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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84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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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终于吹散了白天的一丝燥热，但在罗塞之墙南区的训练营里，空气依然显得沉闷而压抑。
晚餐时间结束后，新兵们陆陆续续地走出食堂，准备返回各自的宿舍。朱迪端着空餐盘，迈着看似优雅、实则因为头皮太痒而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出了大门。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绿宝石眼眸在人群中快速扫视着，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在通往宿舍区的岔路口旁，站着三个略显孤立的身影。
那是艾伦·耶格尔，以及总是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边的黑发少女三笠·阿克曼，还有那个金发碧眼的瘦弱少年阿明·阿诺德。
他们三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艾伦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神中依然燃烧着下午那种令人心惊的执拗与怒火。
朱迪深吸了一口气。
‘稳住，朱迪。你现在是一个被巨人夺走了一切、心如死灰、冷酷无情的冰山美人。拿出你在难民营里抢救济粮时的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来！千万别挠头！’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迈开那双笔直纤细的腿，径直朝那三人走去。
她的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当她如同一个幽灵般停在三人面前时，正在说话的阿明最先察觉到了她，他那双如同大海般清澈的蓝眼睛微微睁大，立刻停止了交谈。
艾伦和三笠也同时转过头。三笠的眼神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了艾伦和阿明的前面，像一只护崽的母豹般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靠近的陌生女孩。
朱迪的个子比三笠还要娇小一些，但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夜色中，她鼻尖上的那颗小泪痣仿佛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没有理会三笠那充满防备的眼神，而是将目光静静地投向了艾伦。
“朱迪·乔斯达。”
她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异常清晰的平淡语调开口了。这声音里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就像是一潭死水。
艾伦愣了一下，他认出了这张脸。下午在操场上，那个用仿佛要砸断自己肋骨的力道敬礼，并且报出“希干希纳区”这个名字的女孩。
“你们也是希干希纳区的？”朱迪看着他们，绿色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她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属于幸存者之间的苍凉，“活着就好。”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精准地戳中了三人心中最痛的那块伤疤。
艾伦那双原本充满怒火的绿色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两年前的那场地狱般的灾难，破损的城墙，被鲜血染红的街道，以及……被巨人吞噬的母亲。
那句“活着就好”，在别人听来或许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客套，但在他们这些亲历了那场人间惨剧的幸存者耳中，却重如千钧。
艾伦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感情的漂亮女孩，内心的某根弦被触动了。他没有从她身上看到软弱，只看到了一种被极致的绝望洗礼后留下的死寂。
“啊……”艾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也是。你……你一个人活下来的吗？”
三笠眼中的敌意在听到这句话后也悄然消散了许多。她看着朱迪，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与认同。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失去一切的同乡，总是能轻易地引起共鸣。
阿明则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注视着朱迪。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孩虽然站姿笔挺，但她的脖颈似乎有些过于僵硬了，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不适。是因为回想起了痛苦的过去而感到紧绷吗？阿明在心里默默猜测着。
然而，面对艾伦的询问，朱迪并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留给三人一个单薄、清冷而又深沉的背影，迈着均匀的步伐走向了女兵宿舍的方向。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朱迪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好痒好痒好痒！头皮要炸了！艾伦你别问了，再问下去我真的要当场把头皮挠破了！装完逼就跑真刺激，这背影绝对酷毙了！赶紧回宿舍，我要把这该死的假发摘下来！’
留在原地的三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她……”艾伦深吸了一口气，“也是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啊。”
三笠微微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嗯。”
阿明则若有所思地推了推额前的金发，这个名叫朱迪的女孩，就像一个被重重迷雾包裹的谜团，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她那层冰冷外壳下的真实。
……
女兵宿舍。
这是一个巨大的木制大通铺房间，几十个女孩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肥皂的香气、汗水味以及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有的女孩在整理床铺，有的在互相抱怨白天的残酷训练，还有的在偷偷分享着从家里带来的小零食。
朱迪的床铺在角落的一个下铺。她一走进宿舍，那出众的容貌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立刻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聊天的女孩（比如那个有着一头金发、笑容甜美得像天使一样的赫里斯塔，以及旁边那个眼神锐利、满脸写着桀骜不驯的尤弥尔）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但朱迪完全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卸载假发！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从行囊里翻出了一条粗糙的军用毛巾。然后，在周围几个女孩诧异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将毛巾展开，像包印度阿三的头巾一样，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自己那头漂亮的黑色长发上。
“诶？那个……乔斯达？”住在她上铺的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米娜·卡罗莱纳）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呀？不热吗？”
朱迪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绿眼睛看着米娜，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陈述某种宇宙真理的语气说道：
“家族传统的睡前头部保养。可以凝神静气。”
米娜被她那认真的表情和高冷的气场震慑住了，愣愣地点了点头：“哦……哦，这样啊。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不远处的尤弥尔嗤笑了一声：“什么奇怪的贵族毛病。”但她也没有再多管闲事。
成功糊弄过去后，朱迪迅速脱掉鞋子，钻进了被窝里，并且将那条粗糙的军用毯子一把拉到了头顶，把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蒙在了里面。
在黑暗、狭窄且闷热的被窝里，朱迪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救赎时刻”。
她的双手迫不及待地摸上了自己的脑袋。大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找到了固定发网的几个隐蔽的发卡。
“咔哒、咔哒。”
随着几声轻微的脆响，发卡被拔出。
接着，朱迪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假发的边缘，猛地往上一掀——
“呼——”
那一瞬间，虽然被窝里的空气依然浑浊，但对于那颗被捂了整整一天的光头来说，这微弱的空气流动简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沙漠遇绿洲！
头皮上那密密麻麻的汗水终于得以蒸发，那种令人抓狂的闷热和瘙痒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朱迪舒服得几乎要在被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伸出双手，用指腹轻轻地、疯狂地在自己那颗光溜溜、手感极佳的脑袋上揉搓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自由与舒爽。
‘活过来了……我朱迪·乔斯达又活过来了！这才是人生啊！’
她在被窝里兴奋地扭动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顶价值不菲的假发放在了枕头内侧的最深处，用毛巾盖好。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有人为了自由而战，有人为了复仇而活，而朱迪·乔斯达，为了保卫自己的假发和尊严，明天也要继续努力地扮演一个高冷的冰山美少女呢。
……
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空气中的凉意，训练兵团的操场上已经响起了滑轮和钢索摩擦的刺耳声响。
今天是新兵们面临的第一道真正的难关——立体机动装置的平衡性训练。两根高耸的木柱之间拉着绳索，新兵们必须穿戴好沉重的皮带和固定器，被悬吊在半空中。
如果连最基本的身体平衡都无法掌握，就意味着完全没有使用立体机动装置的资质，会被毫不留情地遣返回开拓地。
朱迪站在队列中，今天她特意在后脑勺多夹了两个隐形发卡，并在发际线边缘涂了厚厚的一层劣质胶水。
虽然头皮感觉像被糊了一层泥巴一样难受，但为了在这剧烈晃动的训练中保住自己作为“冰山美少女”的尊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下一个，朱迪·乔斯达！”教官的副手大声念出了她的名字。
朱迪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任由负责协助的士兵将沉重的锁扣挂在她的腰间。
‘呼……冷静。虽然我闭着眼睛都能悬浮，但是不行，如果表现得太完美，那个光头教官肯定会像盯猎物一样盯着我，万一他以后天天让我做高难度动作，我的假发迟早要飞出去！’
随着绞盘的转动，朱迪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在腾空的那一瞬间，她强大的核心力量本能地想要将身体完全锁死在一个完美的垂直姿态。但她硬生生地咬住后槽牙，强行放松了腰腹部的一小块肌肉。
在外人看来，这个娇小冷酷的黑发少女在半空中明显地晃动了一下，肩膀微微倾斜，似乎有些重心不稳。但她很快用一种略显“笨拙”的姿态张开双臂，勉勉强强地稳住了身形，就像一个刚好踩在及格线上的普通新兵。
基斯·夏迪斯教官站在下方，双手抱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在手中的名册上划了一笔，便移开了视线。对于这种勉强及格、毫无亮点的表现，他连开口嘲讽的兴趣都没有。
‘计划通！完美度过危机！’ 朱迪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被放下来后，她立刻迈着六亲不认的清冷步伐，退到了人群的最边缘，双手插在训练服的外套口袋里，开始光明正大地“摸鱼”。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看到了各种洋相：有人像个麻袋一样倒挂在半空中哇哇大叫，有人在空中疯狂划水仿佛在游泳。那个叫三笠的黑发少女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稳如泰山；而那个长着马脸的让，虽然嘴上抱怨，但也相当轻松地通过了测试。
“下一个，艾伦·耶格尔！”
听到这个名字，朱迪那双毫无波澜的绿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了场地中央。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要将巨人驱逐殆尽的狂热与决心。他走到悬吊装置下，挂好锁扣。
“嘎吱——”
绳索绷紧的瞬间，艾伦的身体腾空而起。然而，几乎是在双脚离地的同一秒，他的上半身猛地向前栽倒，整个人瞬间头朝下翻转了过去，像个倒挂的钟摆一样在半空中剧烈晃荡。
“哇啊！”艾伦发出一声惊呼，双手胡乱地抓着空气，试图调整重心，但无济于事。
“你在干什么，耶格尔？！”基斯教官那恐怖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连基本姿势都做不好，你是来这里搞笑的吗？！”
艾伦被倒吊得满脸通红，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到泥土里。他咬紧牙关，拼命地扭动腰肢，想要凭借意志力翻转过来，但腰部的皮带似乎完全不受控制，反而勒得他痛苦不堪。
“放他下来。”教官冷冷地命令道。
砰的一声，艾伦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三笠和阿明立刻焦急地围了上去。
“艾伦，你没事吧？”阿明担忧地问。
“我没事……”艾伦屈辱地捶了一下地面，眼神中满是不甘，“为什么……明明我已经按照要领去做了，为什么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接下来的几次尝试，艾伦无一例外，全部以倒栽葱的姿势惨败。周围开始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嘲笑声。
“什么嘛，昨天不是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杀光巨人吗？”
“结果连平衡都掌握不了，看来明天就要被送去开拓地开荒了。”
艾伦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他蹲在场边，死死地盯着自己腰间的皮带，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挫败感而根根暴起。三笠蹲在他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艾伦抬起头，看到的是朱迪那张毫无表情的精致脸庞。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其实我只是不想跟别人挤在一起才走到这边的……但是，既然看到了，不装个逼好像有点对不起我这高冷的人设。’ 朱迪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凭借着刚刚那微弱的洞察，加上她居高临下的视角，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别白费力气了。”
朱迪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令人发冷的平淡，没有起伏，也没有嘲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艾伦愣住了，随即眼中燃起一丝怒火：“你说什么？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朱迪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她微微弯下腰，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艾伦右侧大腿根部与腰部连接处的一个金属卡扣。
“你的右侧皮带扣。”朱迪用那种仿佛没有灵魂的声音冷冷地说道，“金属簧片松动了。受力不均，重心当然会偏移。就算你拥有巨人的力量，用这种破烂装备，也只能像个倒挂的蠢货一样在天上晃。”
说完这句话，她连看都没多看艾伦一眼，重新将手插回口袋，转身迈着匀速的步伐走开了。只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清冷背影。
艾伦浑身一震。他猛地低下头，一把抓住朱迪刚才指出的那个金属卡扣。他用力扯了扯，原本应该死死咬合的金属件，竟然发出了“咔哒咔哒”的松动声，里面的固定簧片明显已经失去了弹性。
“这……这是坏的？！”艾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阿明立刻凑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艾伦，你的装备有缺陷！这不是你的问题，是装备老化损坏了！”
三笠那双原本警惕的黑眸，在看向朱迪离去的背影时，闪过了一丝错愕，随后化为了深深的感激。她明白，如果不是朱迪指出这一点，艾伦很可能会因为这种莫须有的“无能”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甚至被赶出训练兵团。
“那个家伙……”艾伦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松动的皮带扣，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孤零零站在树荫下的黑发少女。
他回想起昨天晚上她那句轻飘飘的“活着就好”，再看看今天她冷酷却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艾伦的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谢谢……”艾伦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虽然那家伙说话很难听，但……她确实帮了大忙。
而此时，站在树荫下的朱迪，正一边维持着面瘫的表情，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
‘天哪，我刚才那句台词简直酷毙了！但是那个卡扣真的是坏的吗？我只是看着它好像有点歪就随口一说啊！万一没坏我岂不是装逼失败了？不管了，反正我已经走开了，只要我不回头，我就是最神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