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禁纹·归砚·少年时 他们继 ...
-
他们继续前行,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最终,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入口。
站在入口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洞窟广阔得几乎看不到边界,穹顶高悬如倒扣的苍穹,无数钟乳石倒垂而下,每一根都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像漫天星辰坠落人间,勉强照亮了下方的黑暗。
而在洞窟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石台——圆形,平整,气势逼人。石台之上,刻着一个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巨型法阵,繁复的纹路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顾晟眉心微蹙,总觉得这洞中的灵息隐约有几分熟稔。
他瞥了一眼早已探头探脑的李允,慢悠悠地开口:“我说……咱们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
边说边递了个眼色过去。
李允立马会意,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赞同!周末也赞同!大神!”周末听完,倒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尧没说话。
他站在洞口,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片黑暗。从入谷开始,烬玉就不停地闪——那不是示警,是催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唤它。
林尧抬脚走了进去。
身后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顾晟弯腰捡起一小块石子,随手抛入洞中。石子落地,弹了两下,又弹了两下,响声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目前看来是安全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允嘟囔:“你怎么不早扔……”
洞窟之内,要说震撼,确实也只有门口那个法阵了。可正因如此,大家心里反而更痒了——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般手笔?
李允举着火把照向一侧的石墙,眼睛倏地瞪大了:“哎,这上面画了好多符号。”
粗糙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前所未见的奇异纹路。它们不像文字,也不像图画,更像某种混乱意识的直接投射——扭曲的笔画纠缠在一起,看一眼就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末凑近石墙,仔细端详了许久,若有所思地吐出两个字:“禁文?”
“哟,”顾晟挑了挑眉,“长进了。”
李允咂咂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承认,这次确实被顾晟装到了。
顾晟慢悠悠地解释道:“记载中,这是极为古老且危险的封印辅助手段。它不是为了记录信息,而是直接用‘禁忌’这个概念本身构成屏障。强行阅读或理解……会直接冲击心神。”
周末脸色微变,猛地将视线从石墙上移开:“那我们刚才——是不是已经中招了?”声音越说越小。
“放心,”顾晟瞥了一眼李允,嘴角微勾,“你们还没这个能耐。”
李允咬了咬牙,不服气,但到底没吭声。
“这禁文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顾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扭头冲蹲在角落里拼命盯着石墙、试图证明自己的李某人提高了音量,“谨慎点总没错——”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李允的眼睛已经贴到了石墙上,鼻子都快蹭上去了。
顾晟:“……”
林尧难得开口。他走到墙角,拍了拍李允的肩膀:“别听他的。”
受到大神鼓励的李允顿时精神百倍,立誓要自己看出点门道来。
事实证明,顾晟的谨慎是有道理的。
一个时辰过去了。周末已经将洞内的每一处都拍了下来,顾晟来来回回逛了不知几圈,林尧则站在石台前,一动未动,像一尊雕塑。
“顾晟都说了,这是上古禁文,小爷我——”李允蹲得双腿发麻,刚想起来活动活动,脚一软,“哎呦”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岩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禁文”,突然动了。
像无数条沉睡的蛇被惊醒,它们蠕动着,扭曲着,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幽光!
“不好!”顾晟脸色骤变,“禁文解了——”
他刚要提醒众人闭眼凝神,却已经晚了。
那幽光骤然暴涨,如无形的潮水般铺天盖地,瞬间淹没了整个石室。四人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巨响,眼前的景象像镜子般破碎、扭曲、碎裂——随即,被一片虚假而柔和的光芒取代。
“解了?小爷我就是有实——”
李允的自我夸耀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上扬的嘴角一点点拉平,局促不安地看向周末:“我……我好像闯祸了。”
周末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允猛地环顾四周,速度快得像是要把脑袋拧一圈——木门,木床,木桌子。
“不对不对,”他声音发颤,“顾晟那狗东西怎么没骂我?”
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扫了一圈,声音拔高:“顾晟呢?!林前辈呢?!”
周末将左手食指抵在唇前,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
“别急,”他声音很轻,“他们应该也在这禁文幻境里。”
说着,他摊开掌心——一条拇指大小的小鲸鱼浮上半空,通体散发着悠蓝色的光,尾巴轻轻一摆,洒下几点星辉。
“进入幻境的前一刻,林前辈往我们这儿扔了一团蓝光,应该就是这个了。”
那条蓝色的小鱼在空中悠悠游了一圈,鱼尾轻点两人的眉心。下一刻,一个温柔得像春天融雪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们好啊~我叫屿,是一个可爱的小精灵。”
周末眨了眨眼,忍住没笑。
李允倒是很认真地回了一句:“你好你好,你知道我大神在哪吗?”
屿摆着尾巴,领着周末和李允穿过熙攘的古镇街市。这幻境中的镇子热闹得不像是假的——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就在前面啦~”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哎呀,他们现在的样子可真有趣。”
拐过街角,一片临时搭建的医棚映入眼帘。
许多受伤的百姓或坐或卧,哀鸣声此起彼伏。一个身着素白长衫的少年正穿梭其间——他眉眼清俊,身量尚未长足,却已是一副沉稳端方的模样。他动作麻利地为伤者清洗、包扎,神情专注而温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是少年时的林尧。
“是大神!”李允脱口而出。
“……是林前辈。”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几乎同时,一阵灵力波动从医棚另一侧传来。
只见一个劲装少年手持符箓,剑指一点,灵光激射而出,精准地将一团纠缠在货摊旁的黑影打散。他身量也不高,却站得笔直,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张扬。打散了黑影,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捏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把玩,然后偏头看向医棚里的白衣少年,唇角一挑,轻哼出声。
“冰凌儿,幼学历练真是幼稚。”
白衣少年头都没抬,将手里的白色绷带猛地拉紧,语气淡淡的:“这是林家历练,关你屁事。”
劲装少年“啧”了一声,把石子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周末和李允同时愣住了。
那张脸——那张带着少年锐气的脸,分明就是顾晟。
不,又不完全是。眉眼轮廓是相似的,但神态、气质、说话的调子,都和他们熟知的那个懒洋洋的顾晟截然不同。这个少年更像一把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谁也不放在眼里。
李允看着顾晟——不,看着这个叫“萧敬轩”的少年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再听到自家大神冷冷的一句“关你屁事”,他当场两眼一黑,摆出一副“无论你什么样我都坚定支持你”的表情,嘴唇无声地翕动:黑粉来吧,厮杀吧!
小金鱼绕着林清砚和萧晟飞了一圈,屿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脑海中响起:“他们就在林尧和顾晟。”
周末心领神会,略一思索,便拉着李允走向医棚。他对正在忙碌的林清砚微微一礼,声音轻柔而恰到好处地带了几分急切:“医者仁心。我略通医术,这里患者这么多,我们也想留下来帮忙。”
说完也不等人答应,直接卷起袖子动起手来。
林清砚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算是默许了。
萧敬轩靠在木柱上,双臂环胸,目光直直地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他的视线在周末和李允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又在身高上停顿了一瞬——嘴上没说什么,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两人身上没有丝毫灵气。
少年顿时底气足了,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三分戏谑七分张扬:“哟,没想到还有帮手?”
周末低着头包扎伤口,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林清砚头也不抬,淡淡道:“少说两句,去把那边的伤药拿过来。”
萧敬轩哼了一声,倒也没犟,转身去了。
李允蹲在角落里,一边递绷带一边在心里咆哮:这他妈真的是我那个高冷寡言的大神吗?!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顾晟吗?!
这一批伤患终于安顿妥当的时候,月亮已经沉入了鸟巢般的山影之后。
医棚里的灯火昏黄摇曳,伤者渐次睡去,鼾声此起彼伏。周末和李允坐在棚角的草席上,看着不远处正在清点药材的林清砚,和百无聊赖靠在柱子上抛石子玩的萧敬轩。
两个时辰了。
他们在这幻境里待了两个时辰,反复尝试与这两个少年躯体内的神识沟通——言语、灵息、甚至偷偷用屿的蓝光去试探,但没有一次成功。
那两个人的灵魂像被什么牢牢锁住了,沉在最深处,怎么唤都唤不醒。
周末轻轻叹了口气。
李允抱着膝盖,闷闷地说:“完了完了完了,我闯大祸了。”
夜色沉沉,远处的古镇灯火渐次熄灭。
屿悬在两人肩头,尾巴轻轻一点,洒下一串微弱的星辉。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们,像这幻境里唯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