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一人一狗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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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傍晚，胡同，孜然辣椒烘烤过的风，还有烤串和冰汽水。这些场景在奚玮脑子里连成画面，本来是幸福指数加倍的一餐来着，抬眼看到对面的人，脸上的松弛笑意顿时敛了去。
“裴叙，我深度怀疑，你接近我是不是不怀好意，是专门找我来蹭饭的吗？”
对峙总得拿出气势，奚玮昂着下巴还不忘拍拍身前的桌子边，眉头簇到一块去，那木头桌子硌得她手心疼。
对面坐着的裴叙眼睛低着，不抬头，也不去接她的话，似乎要特意留出时间等她缓和。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只是觉得你拉黑拉得太快，短信和微信上我都道过歉也解释过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奚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问号和感叹号要占满一张脸了，这人冤枉人有一手，倒打一耙让他直接表演成精髓了。
“大哥，我实在想不到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们还能聊别的什么，你自己都说了，你道过歉了，我脾气一向很好，这事就当翻篇了，你不至于专门跑到炸鸡店来堵我的。”
说完后，奚玮就觉得自己嗓子干痒得厉害，拿起桌上早就倒好的汽水咕咚咕咚饮几口。
再次对上的那人的眼睛时，裴叙面无表情地翻到两人的对话聊天框举到她眼前，她不回消息的佐证就这么明晃晃摊开了。
人怎么能计较到这种程度呢，金毛哥的心眼要比指甲盖都小，萍水相逢的关系你还要我怎么回复呢？
消息定格在“X”发的那条，“奚玮，我真诚地希望你能从中感受到我的诚意。”
诚不诚意没觉出来，奚玮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扭头就把手机甩一边去了。
烤串升腾起袅袅热气，思绪也被猛地切开一道口子，奚玮捏住铁签子，吹了吹滚烫的肉块，小口咬下块五花肉。
糊香糊香的，密密麻麻的烧烤料包裹在肉层表面，咬一口都是对舌头最大的恩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天塌下来还有这串肉顶着。
再咬一口。
对面坐的裴叙默默拆了双筷子。
“你要先吃凉菜啊，”牙齿在嘴里打架，奚玮腾出空，见状往他的方向递了串肉串，“他家的羊肉串很绝哦，味道不腥，你能吃吗，能吃就先尝这个，吃了保准你忘不掉。”
签子接过去，裴叙手上的动作没停，利落地借助筷子将肉块从签子上剥离，夹到盘子上，吃相倒挺好的，除了嘴巴在动，没有多余的表情，要不是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奚玮都要怀疑他们吃的不是同种食物了。
“味道很不错。”他稍作评价。
“我是不信的，”奚玮又咽下去一口，“你的表情出卖了你。感觉你吃起来挺为难的。”
至少她这边看着挺难受的，奚玮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嘴快留人吃饭呢，还不是怪裴叙要面要逞强，据理力争说他请这顿，情商堪比核弹发射，奚玮思量后大方发了他张满减券，她总不能白占别人便宜。
油滋滋的板筋和牛肋条此时也被老板端上前，裴叙一板一眼的吃相成功把老板逗笑，临走前不忘调侃奚玮，“小姑娘，你家帅哥吃饭真优雅。”
呵呵。好丢她的人啊。奚玮哼笑两声以表抗议，两人现在就是八竿子打了一点的关系，还要更上一层楼，他可休想。
“这是为了防止蘸料不会沾到我的嘴巴，”裴叙放下筷子，认真凝视她，“不像你，嘴巴四周都沾满了，不会注重在别人面前的形象。”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上次通话。起初是他先打的语音，到底闹不明白路线怎么走，她人又在哪。后来还是奚玮忍不住挂断又给他拨视频，出于尊重，自己也是一直盯着镜头里的人看。她好像不太会找角度，侧着的脸突兀地展现在镜头前，他甚至能观察到她脸上的细小绒毛。
“对喔，就你会讲究，”奚玮不断斯哈着气，“体面人是吧，我都懂，你说的形象啊，我只关心要在食物面前保持一颗虔诚的心。”
接着又说：“少吃一口都对不起点的这些，我比较容易心软。”
裴叙看着她：“奚玮，你不需要对我隐瞒你贪吃的事实，因为我能观察到你沾油的嘴角以及手边堆满的签子。这从来都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有病吧，竟然开始攻击她了。奚玮的白眼马上要翻上天了。
只好恨恨磨牙，把力气用在嘴里咬着的食物上，“那又怎么了？我需要吃回本。”
这种说法很笼统，但好在裴叙没拦着她，于是奚玮享受着迎面吹来的热风，夜晚路灯下的小吃街热气腾腾，模糊了路过行人的影子。
她盯了会，身体仿佛变得飘飘然，动不了了。
*
“裴叙，”奚玮花了很长时间才舍得挪窝，没走几步又短暂失去独立行走能力，此时正赖巴巴地蹲在路边的石台阶上休憩，她抬抬眼，“你先走就行，我现在的情况你都看见了，撑着了走不快。”
没办法，她一吃多大脑就会自动切换为贤者模式，吃进去的那些烤串在胃里跟她疯狂拉扯，说撑得厉害吧，倒也算不上，走走停停就能舒坦会，奈何旁边那位腿长蹬得快，每走几步就能甩她好几截。
“右前方五十米左右有家药店，”一道影子在她面前停下来，裴叙站着，垂眼从她的鼻尖掠到她脸上，“你不用动，我过去帮你买药。”
奚玮差点被气笑了。冷静了几秒，又忍不住与他掰扯，“打住，这不是消食片能解决的问题。你当时该直接说清楚的，搞得我真以为你找我是因为我不回你消息呢……”
大概就是某人铺垫了一顿饭的时间才说出找她的原因，说是翻遍了她的朋友圈，发现她挺会拍风景照的，有光透过树叶落到地上的瞬间；日落后蓝调时刻浸染过的天空；背景虽是阴沉沉的雨天，镜头却对准雨珠砸到地上产生的细碎涟漪。
“你的镜头很有情绪，”裴叙还在阐述他的观点，“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我想我们可以深入交流一下。”
谁能想到是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跟她学习拍朋友圈的技巧呢？
奚玮拍拍腿，慢悠悠起身，朝他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一开始就觉得你这人很奇怪，现在看来也是目的不纯，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你是做什么的啊，摄影？制片？跟拍照有关的？”
“不算专职摄影，制片相关，平时要收集大量画面参考。”裴叙说完，发觉身边那缕气息浓了些，步伐不经意加快，又跟奚玮落下距离。
“干嘛呀，说话说得多了烫嘴还烫脚啊，”奚玮跟上，故意呛他，“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没礼貌！”
裴叙停住：“你身上的味道会时刻提醒我今晚吃了什么。我回去还需要锻炼。”
奚玮：“……”
那也没见你少吃，光盘了都。
还有，最后那半句什么意思，这人真是…
装货。
*
奚玮揉揉肚子，顺带伸展了下胳膊，动作幅度不大。眼角余光一扫，裴叙下意识往侧边闪了闪。
“气味残留会持续很久。”语气依旧像个人机一样在陈述事实。他的表情还是那副表情，平静的，淡然的，只是眉峰轻微蹙了下，幅度也是很小。
又装上了。
奚玮心里嘀咕，搞文艺的会有超乎寻常的想象力和艺术审美，她对这类人天然地有种刻板印象，尤其是男人，无意中流露出的才华，自带装感。
不能说是完全贬义的词，因为奚玮身上也有，爱发朋友圈的特质，恰恰说明这一点。热爱生活嘛，那当然，想学别人拥有光鲜亮丽的一面，她承认，就是年龄上来了，总爱拍点风景花草的发就发了。但所谓“情绪的镜头”，她完全get不到。
“老实说，我就是随手一拍，手机原相机，没有滤镜没有构图，哪来的什么值得学习的东西。还扯上情绪了，发朋友圈就是图开心的呀。”
她越想越觉得这套说辞站不住脚，这年头搭讪方式还真是五花八门。她还不如信这人是在胡扯。
正神游着，视线里忽然蹿出一大团白影，径直朝他们的方向扑过来。
裴叙出于好意想拉人一把，却未料到那人反应比他快，手刚伸出去，这边奚玮早就跟那只白狗扑了个满怀。
“呀，是我们的嘟嘟啊，跟妈妈一块来的吗，让姨姨抱抱～”
大白狗仰着脑袋冲奚玮汪汪叫，鼻子更是供上奚玮的掌心，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不仅能看到她脑袋顶上圆圆的旋儿，还能看到大狗滴溜转的眼睛，嘴巴也是张张合合，貌似下一步就要朝他走过来。
好在先走上前的是狗主人。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懵懂地抬眼望向他们。
“玮玮姐姐晚上好，我陪妈妈和嘟嘟来这里散步。姐姐也是来这里玩的吗？”
奚玮笑笑，回答：“是呀，来这里吃了顿饭。”
边说边起身，回头还想确认裴叙在哪呢。
扭头，瞥见那道高挑的影子在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站着，路灯再次打到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朦胧的金边。他那头黄发因此变得更亮了。
氛围营造的蛮好的，但就是……
嘟嘟也安静地窝在裴叙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着他的腿。
一人一狗正深情对视呢。
坏了，差点忘记金毛哥怕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