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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你包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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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玮很亢奋。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云层像是打翻了的橘子汽水,潦草地铺满天际。她仰头对着风景深吸气,余光瞥见路口红灯转变成绿灯,不由得加快步子。
过了人行横道对面就是公交站。
18:05,多么美妙的时刻啊,迎面吹来的热风扑在脸上,任谁都要说句活着真好啊。
附加条件是明天周六,你要知道,牛马在即将解放的前一刻是最开心的,班味会随之飘散,奚玮身上散掉的则是油烟味,这都要归功于她学的专业,干他们食品这行的,每天都要素着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在三十多度的房间里蒸桑拿。
好在公交车上仍有空位,奚玮找到地儿坐,又从包里翻出蓝牙耳机,给方媛女士打了通电话。
“哟,这么赶巧啊,一到饭点就想起来问候妈妈了。”那头秒接。
“能不吃炸鸡吗,”奚玮托着下腮望向窗外,就近的小吃店也都陆陆续续亮了招牌,“妈妈,我想吃你亲自做的饭。”
从奚玮有记忆起,她家就是开店的,先是卖早餐的,然后变成汉堡店,汉堡店不景气,这才改造成了炸鸡店。
奚玮大学学的专业就是食品工程,填报志愿的时候她想当然地以为毕业后能女承母业,方媛知道后朝她脑门弹,瞧你没出息的样,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出来开店的,奚玮有理有据地反驳,我大学同学摆摊卖煎饼果子都买车了,得到的是方媛的白眼。
“想抢你妈的生意是不是?”
“哦,那倒不是妈妈,我等妈妈您退休的那天,我就是这家店新的店主了。”
坐等哈,奚玮在店里坐下,拖着下巴去看店里进出的人群,她旁边都坐满了,嗐,人真多,钱估计挣不少。
迎来的是方媛的大喊,“奚玮你给我站着,客人来了都没地坐,多大人了没点眼力见。”
奚玮默默站起,别这么凶呀,大不了她打包带走就是了。
*
店里人流量多,奚玮好心帮了半个小时忙才挪开步子。
肚子里是空的,一直没找到闲空吃饭,她有些无神地提着装好的炸鸡块乱逛,另一只手挎着满当当的包,包里是她从店里捎带的狗粮,方媛和她都不敢自称爱狗人士,但都会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感兴趣,炸鸡店附近就有几只小流浪,有时会成犬结队地来门口讨要食物,方媛会把提前煮好的鸡块分给它们,更多时候没那么多巧合,所以奚玮也只能多走几步,走到狗狗们长待的领地。
路灯昏黄,奚玮一路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反正这会车少,她走得又是小道,压根不带害怕的。
就是快走到那头时被挡住了。
这个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当时分明是有人撞到了她,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一高一低,好像是个男生吧,要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奚玮挺想看看人是长什么样的,这要取决于她待会跟人沟通时的措辞,面相好些的,还能沟通两句让人跟她道歉,她从来不是吃亏的主;面相不好的,她就当眼瞎踩到坨狗屎了,自认倒霉。
于是视线先向上挪,哦,是双帆布鞋,匡威牌的,那鞋的主人估计年纪不大,定了定睛继续往上瞧,腿的比例优越,看着挺长的,她慢悠悠抬头的这会,那人似乎也在打量她。
为避免尴尬,奚玮只能努力抬眼跟他对视,男生穿着连帽的黑色卫衣,戴着黑口罩,只余一双眼睛在外面,眼神嘛,有点冷,奚玮的直觉告诉她,这人不太好说话。
算了,就当她刚刚被狗屎踩到了吧,小碎布向后挪,脚尖时刻准备调整方向,奚玮绷着心正要转身——
男生的帽子摘了下来,和刚才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黄毛,虽看不清人完整的长相,但上半张脸足以判断出这人长得不算赖,支棱的几根黄毛随风摇晃,经过头顶路灯的投射成了碎金的颜色,额前留着的…是叫微分碎盖吧,眼睛挺亮的,一看就有神,但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跟她动手呢。
他的右手覆住她的手腕,仿佛扼制了她的命脉,这情况她想跑都跑不了,大晚上的,夜黑风高的,奚玮的大脑快速做出反应,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进包里,包底下好像压着把手电筒来着,果然,奚玮心里松口气,我拿出来打开就闪瞎你狗眼。
“邪恶比格头……”男生忽然开口,“你包上的比格挂件勾我衣服了。”
行吧,你不早说,奚玮把手电筒按回去,待他解开后她迫不及待地转身,迈开几步又被叫回去。
“你等下。”
金毛哥你说话语速真的好慢。
奚玮无语地回头。
“你的炸鸡从哪买的?”
so?
奚玮眯起眼睛,目光选择停留在金毛的头发上。原因很简单,就是觉得他的头发比较亮眼,身处黑暗环境中,她会不自觉地寻找周围存在的“发光体”,主要还是他头顶的两捋黄毛支棱得可笑,况且他本人察觉不到,就更好笑了。
晃晃手里提着的炸鸡袋子,奚玮朝他笑笑,“你回头沿着这条路直走,最后一家门头房,牌子上有写名字,你一看就知道了。”
裴叙神色淡淡,口罩掩去了大半张脸,奚玮未能分析出他此刻的表情,他的视线反复挪移,先是看向她的眼睛,而后定格在她的挎包挂件上:“谢谢,我等会就过去。”
炸鸡诱人的香味还萦绕在鼻尖,裴叙话音落下,却依旧站在原地。思绪停留在方才被挂件勾住衣角的瞬间,她瞪大的眼睛扑闪不停,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累吗?
有风轻轻扫过。
哦,还行,本来就不该跟个路人较劲,反正他只是经过,撞到她的大事化小,小事化炸鸡,这也算是金毛哥为奚妈的炸鸡店贡献了份营业额吧,奚玮心想。
“你的邪恶比格挂件刚刚对我竖了个中指,”裴叙接着开口,“所以才会勾到我的衣服,下次记得调整方向,那样很不礼貌。”
……这人脑回路属实清奇,奚玮有短暂宕机,反应过来又不知说什么好,干巴巴回了他句,啊,行吧。
挪挪脚,话题显然是截止了,她没有停留的道理,绿化带里的的汪汪队还等着她去喂呢,奚玮挪步转身,走出几步又下意识回头,金毛哥仍是直直地立在那,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不儿,大哥你大晚上的杵在路灯下摆什么pose呢,看着怪唬人的。
视线还一直跟着她,奚玮用犀利的眼神回瞪过去,无果,过了几秒才恍然,伸手去摸挎包上的拼豆挂件,轻轻一摁一转,比格竖着的中指朝下。
这挂件是活动款,小比萌萌的大头下是呲牙咧嘴的表情,竖起的中指本就是搞怪,讽刺意味拉满。
一秒,两秒,三秒…
奚玮悄悄调整挂件,趁裴叙目光扫过来的霎那,指尖打弯转圈,中指再次朝向他。还看个没完没了了是吧,就指你,还指你,指你怎么了?
被一声吠叫仓促打断了,夜色下的绿化带传来细碎的响动。
裴叙已经把头扭过去了,单手抵着鼻梁,余光正好瞧见那姑娘蹲下身,旁边的绿化带里窜出的几只小狗把人围成圈,有只甚至还跟他看对了眼,幽幽目光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硬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地,悄悄地转移阵地。
“金毛哥你好没礼貌,招呼都不打就想开溜啊,我要是不叫你,你就得跟它们打交道了。”奚玮扯住他的衣角,“等我喂完它们,我正好也要去那家店。”
*
阒寂的夜会无限放大人的情绪。
裴叙从炸鸡店回来,洗完澡,就到床上聚精会神地打坐了。
说是酝酿睡意也不为过,毕竟他无事可做。
和通宵达旦地熬夜玩手机、打游戏的那群年轻人不同,裴叙一直都是按时睡觉的主。特别是在墨尔本当留子的那两年,天气翻脸比翻书要快,有转瞬即逝的黄昏,突如其来的阵雨,阴天柔和的慢射光,这些莫测的景象被封存在相机里,他倒是能从中找到些许乐趣,却还觉得自己活得像一摊湖水,平平淡淡。
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吗?这倒未必。
泛不起水花,就需要人为干预,往里投掷一颗石子即可。白开水味道太淡,考虑到身体需要,他从包里翻找出一小瓶泡腾片,丢到玻璃杯里,杯子是刚倒好的温水,温度也是测试好的。
……
绵密的气泡声在杯底盘旋,升腾,一串接一串的,像是汽水偷偷打了个嗝。
奚玮目测好安全距离,直到水面不在“沸腾”了,才堪堪伸手去够杯子,小抿口,发出喟叹。
嘿嘿,第一次喝蓝莓味的,居然没踩雷!
对面那头的人想冲出屏幕打她:“诶诶诶,某人是不是背着我吃独食了?”
奚玮边把手机卡在支架上,边学着网上那些吃播博主整活,“喝我的神仙快乐水呀,来来来,第一口让吉吉大王先品,味道怎么样啊,好喝健康还能增强免疫力哦。”
“切,”周喆叹了口气,“还没过二十五分水岭呢,身体倍棒的你还需要喝这个啊?你就放心好啦,说好了只是参加婚礼,这伴娘咱俩不当。”
这事说起来啰嗦。奚玮当时答应新娘,单纯是凑个热闹,新娘是周喆和她的高中同学,但关系很一般,如若不是忽然提起,她是真想不起来这茬,哦,新郎也是同他们一个学校的。闲聊过程中,周喆完全收不住口,奚玮也是听进去了,不得不感慨世界太小,缘分太过稀薄,兜兜转转下来,最后和你站到一块的人,可能在操场上跟你看到过同一片日落。
听起来有点浪漫,nonono,实则是你的班主任就是他的数学老师,两人拍拍手,能畅聊一个晚上,好感度叠加的比较快,当然,你脸皮够厚可以,不够的话大概就像,熟人能看到你牛仔裤里套什么颜色的秋裤,反正挺尴尬的。
周喆:“我家玮玮牛仔裤里穿秋裤啊,什么颜色,快跟我说说。”
“停停停。如此私密之问题,我一律不作汇报,”奚玮及时打断,“好了,时候不早了,吉吉你该回森林了。”
“等会?你给我等会!这次我是认真的了,都聊到这了,说说你的理想型呗,你会crush上……”
奚玮把视频关掉了,晃着腿趴在床上发呆。
这个问题嘛,也不是不能答。最基础的两点要满足,一是合眼缘,模样看得过去,二来嘛,灵魂要有趣,要跟她同频。
拜托拜托,月老啊月老,不要随便给她系红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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