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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笼 雨夜宿命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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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后半夜的风裹着残留的湿冷,顺着楼道破窗户缝钻进来,吹得阮禾打了个寒颤。
他僵在原地,后颈被陆承煜指尖捏着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那点力道不重,却像生了根一样,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Alpha的信息素未退散,冷冽的酒香混着雨水的潮气,将他团团围住,没有一丝缝隙。
阮禾闭着眼,能想象出男人此刻的神情——一定是冷着的,眉峰压着,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戾气,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把他从出租屋拽走的傍晚。
“哑巴了?”
陆承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被雨水浸凉的沙哑。他见阮禾没反应,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提了提他的后颈,像是在确认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阮禾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陆承煜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陆承煜的动作顿了顿,他垂眸,看向脚边蜷缩的少年。
阮禾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得紧紧的,却还是挡不住那点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卫衣,袖口磨起了毛边,在满是积水的楼道里,显得格格不入。
“躲去出租屋,是怕我?”陆承煜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沉沉地锁住他的眼睛,“怕我抢了你那点所谓的安稳?”
阮禾咬着唇,不肯说话。他能怎么办?说怕陆承煜发现他怀孕的秘密,说怕这个偏执的Alpha对肚子里的孩子动手,还是说怕自己再次被拖进陆家那个不见天日的牢笼?
都不能说。
他只能沉默,用沉默来对抗眼前这个男人的压迫。
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沉默从来都不是反抗,只是默许。
陆承煜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心底那股无名火窜得更旺了。他伸手,粗暴地擦掉阮禾脸上的泪,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阮禾,”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警告,“你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了。”
“从你留在陆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诉过你,别想着逃。”
“可你偏不。”
“一次次躲,一次次让我找,阮禾,你是不是忘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拒绝?”
他的话像一把把小刀子,狠狠扎进阮禾的心里。
阮禾终于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看向陆承煜。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弱得像蚊子哼:“陆承煜,我只是……只是想过点普通日子。”
“普通日子?”陆承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过普通日子?”
他伸手,从阮禾的口袋里,抽出了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B超单。
纸张在指尖展开,那团小小的、还未成型的光斑,清晰地映在两人眼前。
陆承煜的目光落在那团光斑上,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抬头,再次看向阮禾,眼神变得幽深:“怀孕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阮禾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下意识地想抢回B超单,却被陆承煜抬手避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承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是因为……怕我?”
阮禾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怕。
怕陆承煜知道了,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他的所有物,会用孩子来束缚他,会像从前一样,把他牢牢锁在身边,连呼吸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怕自己再次变成那具任人操控的提线木偶,连一丝自由都没有。
见他不说话,陆承煜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了。他伸手,捏住阮禾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阮禾,”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孩子,我要。”
“你不能不要。”
“你生,我养。”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想去,就留在我身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他的话,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阮禾紧紧包裹。
阮禾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他挣扎着,想要推开陆承煜:“我不……我不想要留在你身边……陆承煜,你放开我……”
“放开你?”陆承煜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捏得阮禾生疼,“阮禾,你觉得,可能吗?”
“你是我的Omega,从三年前就是。”
“现在,你还怀了我的孩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我。”
他站起身,弯腰,将阮禾打横抱起。
阮禾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男人的怀抱很宽,却也很冰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承煜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强烈的Alpha气息,那气息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发软,让他的后颈腺体再次发烫。
这是Omega对专属Alpha的本能臣服,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陆承煜,你放开我……”阮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无力地挣扎着。
陆承煜却像是没听到,他抱着阮禾,一步步走下楼道,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车门打开,司机恭敬地低下头,不敢看车内的景象。
陆承煜将阮禾放进副驾驶,细心地给他系上安全带,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却让阮禾浑身发冷。
“去哪?”陆承煜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侧头看向阮禾。
阮禾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沙哑:“回陆家别墅。”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逃不掉的。
从他被陆承煜抱进这辆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次回到了那个牢笼。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阮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陆承煜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枷锁,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他想起陆知珩发来的消息,想起那句“等我处理完家事,就带你走”。
多可笑啊。
他曾经以为,陆知珩是他的光,是能拉他出泥潭的人。
可现在他才知道,陆知珩和陆承煜,本就是一路人。
一个用温柔伪装,一个用强势逼迫。
他们都是执线人,而他,只是那具任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车子最终停在陆家别墅门口。
别墅里灯火通明,与外面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陆承煜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伸手将阮禾抱了出来。
“进去。”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命令。
阮禾被他抱着,走进别墅。
客厅里,陆知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哥,阮禾,你们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阮禾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陆知珩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看向陆承煜,语气自然,像是在关心家人。
陆承煜没理他,抱着阮禾,径直走向二楼的卧室。
路过陆知珩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陆知珩,眼神冰冷,带着警告。
陆知珩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卧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陆承煜才将阮禾放在床上。
他俯身,撑在阮禾上方,双手撑在他的身侧,将他困在自己与床之间。
“阮禾,”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偏执的占有欲,“记住。”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陆家别墅,就是你的牢笼。”
“而我,就是那个牵线的人。”
他伸手,轻轻抚上阮禾的小腹,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却让阮禾浑身一颤。
“这个孩子,也是我的。”
“你要好好养着,不许有任何闪失。”
“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这个孩子。”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阮禾的心脏。
阮禾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陆承煜说的是真的。
他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陆家别墅的灯,亮了一夜。
而阮禾的世界,从此彻底陷入黑暗。
他成了那具被爱与欲望操控的提线木偶,线在陆承煜手里,也在这场豪门纠葛里,越缠越紧。
而那根最沉重的线,正系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系着他未出世的孩子,系着他永生永世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