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节点》杪秋的雨

57、番外1 少时的记忆

　　那年夏天少年宫的空调坏了。江随上完奥数课不想回家，坐在一楼大厅的台阶上看书。他看书的时候习惯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纸页折出痕迹。有人从旁边跑过去，他没有抬头；有人在大厅里喊同学的名字，他也没有抬头。

　　然后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男孩蹲在了他旁边。

　　没有打招呼，没有问“你在看什么”，就是蹲下来，歪着头，看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江随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眼，侧过头来。那是一个穿着校服T恤的男孩，袖口沾着一点彩色的颜料渍，脸颊上有一道很淡的铅笔灰痕。他蹲在那儿，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眼睛亮亮的。

　　他看了江随两秒，然后笑了。

　　“你长得好认真啊。”他说。

　　那个笑是明亮的——虎牙露出来，眼睛弯下去，像一扇被推开的窗，夏天的风从外面涌进来。他蹲在那里，没有被那道打量他的目光影响，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自然地收回目光，蹲在旁边看他那本书的封面，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他刚刚注意到的事。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在看什么？”

　　江随把封面翻过来给他看。《基础物理学》。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跑回美术教室去了。

　　江随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过了一个周末，他又坐在同一级台阶上看那本书。那个男孩又出现在旁边，这次他抱着一本速写本坐下来，离他一个座位的距离。他摊开速写本，没有问“我可以坐这里吗”，也没有说“我又来了”，只是打开本子，拿起铅笔，开始画。

　　江随翻了一页书，没有转头。

　　但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那个夏天的台阶上，开始多了一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过去的，不是冰水，就是普通的矿泉水，瓶身微微结着水珠，靠在江随的背包旁边。森钰没有问是谁放的，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他们继续并排坐着——一个低头看书，一个低头画画。

　　那个下午的光线很亮，透过少年宫大厅的玻璃门落在地板上，在他们之间那道窄窄的空隙里，铺了一层浅金色的温暖。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树影在台阶边缘轻轻晃动。后来他才知道，森钰叫了他一声“你长得好认真啊”。那句话像一个很小的钩子，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已经被挂住了。

　　但很多年以后他才发现：那本书翻到“万有引力”那一页的时候，他读了很久没有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