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节点》杪秋的雨

52、窗台 周六展览开

　　展览的定调消息是在一个周二上午出来的。林薇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说媒体通稿已经确认，周四开始预热，周六上午十点正式开幕。森钰正在工作室里修图，看到消息之后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屏幕上的照片。

　　过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林薇的私信。

　　「周晓雨说开幕式那天她想在门口放一盆植物。」

　　森钰：「琴叶榕？」

　　林薇：「嗯。」

　　森钰：「她跟你说的还是跟工人说的？」

　　林薇停了一会儿才回：「跟我说的。她说那盆琴叶榕换过盆了，白色的，放在门口应该好看。」

　　森钰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他想了想，打字：「那你觉得呢？」

　　林薇：「……我说可以。」

　　森钰：「那不就是定了吗。」

　　林薇没有再回。森钰放下手机，继续看屏幕，但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才重新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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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傍晚，江随回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森钰在厨房切菜，听到开门声没有回头。“今天这么早？”

　　“下午没什么事了。”江随换好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眼，“你切的是什么？”

　　“茭白。炒肉片。”

　　江随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洗了手。“我来炒。”

　　“那你来。”森钰把刀放下，退开半步让他站到灶台前面。江随接过锅铲，开火，倒油，把肉片滑进去。油锅滋啦一声响起来，他晃了一下锅，让肉片均匀地分开，然后加姜丝，翻炒，动作利落，像做过很多次。

　　森钰靠在旁边的料理台上，看着他做这些。“今天展览那边定了，开幕是这周六。”

　　“周六上午？”

　　“嗯。林薇说的。”

　　“那你周六上午要去？”

　　“要去的。她是策展人，我是摄影师，我得在场。”

　　江随把茭白倒进锅里，翻炒了两下。“几点结束？”

　　“说不好。开幕之后可能还有一些采访。”

　　“那中午能吃饭吗？”

　　森钰想了想。“应该能。你在家等我，我结束了回来。”

　　江随没有接话，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关火。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的时候说了一句：“周六我没事，一起去。”

　　森钰正在拿筷子，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你去？”

　　“嗯。去看看。”

　　森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把筷子放下，端过那盘炒茭白放在桌子中间。“那你要站远一点，别被采访的人拍到。”

　　“为什么？”

　　“因为你会冷着脸不说话，人家会以为我拍的东西很压抑。”

　　江随没有反驳。他坐下，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到森钰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拍到也没事。”

　　“没事？”

　　“拍到你的时候，你笑一下就行。”江随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饭。

　　森钰坐在对面，看着他夹菜、吃饭、端起碗的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那句话像是不经意间落下来的，掉进餐桌上的灯光里，他没有捡，也没有追问。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暮色在玻璃上慢慢地变深。餐桌上的饭菜冒着一层淡淡的热气，两个人坐在对面，各自吃饭，筷子和碗沿偶尔碰到的声响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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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那天下了点小雨。

　　林薇去了微雨画廊一趟。周晓雨不在，前台说周总下午才过来。林薇没有等，也没有打电话，只是绕到窗边看了一眼。

　　那盆琴叶榕确实换了位置。以前放在角落里，现在摆在窗边。盆子是白色的，新的，表面光滑，比原来那个大了一圈。叶子比以前宽了不少，绿得饱满，被窗外的雨水洗过之后，泛着一层微微的光。

　　林薇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雨水在玻璃上慢慢滑下来，窗台上的琴叶榕一动不动地待在白盆里，像是一直都在那里，从来没有搬走过。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拍照，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刚走出大门几步，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周晓雨发来的：「你刚才是不是来过了。」

　　林薇停了一下，回：「路过。」

　　周晓雨：「那你怎么不进来。」

　　林薇：「你不在。」

　　周晓雨没有再回。林薇走了一段路之后低头看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的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

　　雨水落在伞面上，声音很密，很轻，像春天的末尾在说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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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江随在书房接了一个电话。森钰在客厅听到了几句，断续的：“……可以……行，我发你……下周也行……不用，我自己处理。”

　　他挂了电话走出来，森钰抬头看他。“有工作？”

　　“嗯。有个项目要补一份复核报告，周一之前交。”

　　“现在不是周五下午了吗？”

　　“来得及。”

　　“那你周六还能去展览？”

　　江随在客厅站了一下。“能去。上午去，下午回来做。”

　　森钰看着他，没有说“那还是别去了”，也没有说“那你加油”。他想了想，说：“那你周六上午跟我一起去，中午回来吃饭。下午我帮你泡茶，你在书房慢慢写。”

　　江随看了他一眼。“你下午没事？”

　　“我下午没事。”森钰说，“展览下午是自由参观，不用我一直在。”

　　“那行。”

　　“那说定了。”森钰低头继续看手机，像是这件事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再提。

　　周五晚上，森钰在书房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江随正对着电脑，屏幕光落在他脸上，侧脸被照得很清晰。森钰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窗帘没有完全合拢，外面的城市光从缝隙里渗进来。森钰侧躺着，脸朝向窗户那边，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江随也躺下了。

　　“周六那个展览，”森钰说，“你以前没去看过我展。”

　　“以前没机会。”

　　“现在有了。”

　　“嗯。”

　　沉默了一会儿，森钰又说：“到时候可能会遇到林薇和周晓雨。”

　　“我知道。”

　　“你没见过周晓雨。”

　　“没见过。”

　　“她人很好。你见了就知道了。”

　　江随在黑暗中侧过头来。“你希望我去见？”

　　“我希望你来。”森钰说，“你来了，我就知道你在。”

　　窗帘缝隙里的光安静地铺在天花板上。江随没有说话，但他翻了个身，面朝森钰那一侧。

　　“那周六去。”他说。

　　“嗯。”

　　“早点睡。”

　　“好。”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落进来。是个晴天。森钰先醒过来，看着那条光在床单上慢慢移动，然后他感觉到江随翻了身，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他侧过头去，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江随也没有动，像是还没醒透，又像是已经醒了但不想动。

　　晨光继续往前移，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