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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魔尊苏醒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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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珊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那化神期修士的一掌太重了,虽然被死亡领域卸掉大半力道,余劲还是震伤了她的内脏。苍月的月华之力每天给她治疗,再加上她自己炼的丹药,才勉强把命保住。
这半个月她也没闲着,躺在床上把这段时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修真界的计划失败了,但不代表他们会善罢甘休。清泉道人没死,那几个化神期修士也没死,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魔尊还有两个多月就醒了,到时候会是什么局面,谁也说不准。
她得抓紧时间恢复。
小光比她恢复得快,半个月过去又活蹦乱跳了。它每天趴在她枕头边,一闪一闪地陪着她,偶尔飞出去找苍爵他们要魔力结晶吃。秦珊看着它,心里暖暖的。
阿九每天来看她,把预见的碎片告诉她。最近他的预知越来越清晰,能看见魔尊苏醒那天的画面了。他说他看见一道很强的光从天而降,整个魔界都在震动,然后所有人都跪下了。
秦珊问他有没有看见自己,阿九摇摇头说看不见,每次想看清她的位置画面就模糊了。
这倒让秦珊松了口气。看不清是好事,说明她还有变数。
苍爵每天用天赋跟她沟通,汇报外面的情况。黑蛟族那边很安静,黑渊重伤之后一直在养伤,没再闹事。其他魔君的领地也都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暗流。大家都知道魔尊快醒了,都在观望。
苍烈他们七个每天来请安,顺便汇报训练进度。苍烈说苍澜军又扩充了五千人,现在总兵力达到三万。苍羽说情报网络覆盖了东域所有主要城池,连黑蛟族内部都有了眼线。苍云说他的迷雾能笼罩整座苍澜城了,真打起来能让敌人找不到北。
秦珊听着,心里很欣慰。这些孩子真的长大了。
第十五天,她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看神龛。神龛里的死亡气息比之前浓了好几倍,那化神期修士的一掌,让她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也让神龛吸收了不少她濒死时逸散的气息。她用眼见为识看了看,发现归墟守卫的解锁条件已经变成了“可召唤”。
她试了一次,召唤出一个归墟守卫。
那东西从神龛里钻出来,像一团黑雾凝聚成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就那么飘在她面前。秦珊试着下命令,让它攻击院里的石凳。它飘过去,伸手一抓,石凳碎成粉末。
秦珊倒吸一口凉气。
这战斗力,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
她把归墟守卫收回神龛,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这东西,下次再遇到化神期,她至少能扛几下。
又过了一个月,秦珊彻底恢复了。
这天她正在上课,忽然感觉整个地面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震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外面天色如常,没什么异常。
但阿九的脸色变了。
“师父,”他声音发颤,“我看见那道光了。就是今天。”
秦珊心里一紧。
魔尊要醒了。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苍爵他们也跟出来,一个个紧张地盯着天空。
震动又来了,这次比上次强烈一些。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越来越强。
远处的云层开始翻涌,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动。天边出现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地平线上升起,越来越亮。
秦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那威压之强,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身边的苍烈等人也脸色发白,苍月甚至站不稳,扶着墙才能勉强立住。
“跪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院子里的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秦珊没跪。不是不想跪,是膝盖不听使唤。她抬头看着天边那道红光,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红光越来越亮,最后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云层散开,露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条龙。
不对,不是龙。是比龙更大,更威严,更可怕的东西。秦珊看不清它的样子,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仅仅是那个轮廓,就让她心里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这就是魔尊。
那道黑影在天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降,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下。
威压散去,秦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看了看周围,苍烈他们也都瘫软在地上,一个个脸色煞白。苍月直接晕了过去,苍爵在给她掐人中。
过了好一会儿,苍烈才开口,声音沙哑:“那……那就是魔尊?”
秦珊点点头,说不出话。
她前世看书的时候,知道魔尊很强。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那种威压,那种气势,那种让人连抬头都做不到的感觉,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这就是魔界第一人。
守护了魔界几千年的存在。
魔尊苏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魔界。
但传得再快,也没有亲眼看见的人多。那天整个魔界的天空都变了颜色,那道暗红色的光从魔宫的方向升起,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不管是在东域还是西域,不管是魔君还是小妖,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威压。
苍澜君当天就带着人去了魔宫。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秦珊问他怎么了,他说:“魔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九大魔君。我去了,黑渊也去了。”
秦珊问:“魔尊说什么?”
苍澜君说:“什么都没说。就让我们跪着,跪了三个时辰。”
秦珊愣住了。
苍澜君继续说:“我们九个跪在大殿里,他就坐在上面,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我们。三个时辰,一动不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三个时辰。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怕过。”
秦珊沉默了一会儿,问:“然后呢?”
苍澜君说:“然后他挥挥手,让我们滚了。”
秦珊说:“他什么都没说?”
苍澜君说:“没有。但我懂他的意思。”
秦珊问:“什么意思?”
苍澜君看着她,说:“他在告诉我们,他醒了。从今以后,魔界谁说了算。”
秦珊懂了。
这就是魔尊的警告。不,不是警告,是宣示。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发怒,只需要坐在那里,就让九大魔君跪了三个时辰。
这就是实力。
接下来几天,各地陆续传来消息。有七个魔君当天就表态,效忠魔尊,听候差遣。剩下两个没表态的,一个是苍澜君,一个是西域的幻魔君。
苍澜君不表态,是因为他还在观望。幻魔君为什么不表态,没人知道。
但第五天,幻魔君表态了。
不是主动表态的,是被逼的。
那天秦珊正在上课,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威压。她抬头一看,天边又出现了那道暗红色的光。
但这次不是魔宫的方向,是西域。
那道光在西域上空停留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消失了。
第二天传来消息:幻魔君死了。
据说那天魔尊亲自去了西域,进了幻魔君的宫殿。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炷香后魔尊出来,幻魔君再也没有出来。
剩下的七个魔君当天就跑去魔宫表忠心,跪了整整一天。
苍澜君也去了。
他回来之后,把秦珊叫过去,说:“我决定了,效忠魔尊。”
秦珊说:“你之前不是还在观望吗?”
苍澜君说:“观望什么?幻魔君什么下场你没看见?魔尊这是杀鸡儆猴。我再观望,下一个就是我。”
秦珊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觉得魔尊这人怎么样?”
苍澜君想了想,说:“看不透。他杀了幻魔君,但没有动幻魔君的家人和部下。他说幻魔君不听话,所以杀了他,其他人无罪。”
秦珊愣了一下。
这作风,跟她之前在书里看到的很像。魔尊就是这样的人,认定了的事就做到底,但不迁怒,不滥杀。
苍澜君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魔尊不是不管事,是不想管。但如果有人触了他的底线,他不会手软。”
秦珊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魔尊那双疲惫的眼睛。那样一个人,杀一个魔君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但他看起来并不高兴。
可能对他来说,这只是不得不做的事。
又过了几天,魔宫那边传来消息:魔尊要巡视魔界。
九大魔君的领地,他要挨个走一遍。
第一站就是苍澜境。
苍澜君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派人把秦珊叫过去,问:“魔尊要来,怎么办?”
秦珊说:“什么怎么办?他来了你就接待呗。”
苍澜君说:“怎么接待?要准备什么?要不要列队欢迎?要不要准备宴席?”
秦珊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苍澜君,你也是魔君,至于这么紧张吗?”
苍澜君瞪她一眼:“你知道个屁。上次跪了三个时辰,腿到现在还疼。”
秦珊说:“那你就正常接待。魔尊不是那种讲究排场的人。”
苍澜君将信将疑,但还是按照她的建议,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把苍澜殿收拾了一下,准备了一些酒菜。
三天后,魔尊来了。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秦珊站在人群里,看着天边出现的那道黑影。
不是龙形,是人形。
魔尊踏空而来,一步一步,像是走在无形的台阶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秦珊都感觉心脏跟着跳一下。
他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站在那里。
秦珊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但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千年寒冰。他扫了一眼广场上的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苍澜君迎上去,行礼:“苍澜见过魔尊。”
魔尊点点头,没说话。
苍澜君把他请进殿里,秦珊也跟着进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进去,可能是因为苍澜君让她跟着,也可能是因为魔尊看了她一眼。
殿里,魔尊坐在主位上,苍澜君陪坐在一旁。秦珊站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魔尊开口了,声音很低沉:“苍澜,你儿子们呢?”
苍澜君一愣,然后说:“在,都在。要不要叫他们来?”
魔尊说:“叫来。”
苍澜君派人去叫。不一会儿,苍烈他们七个跑进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魔尊看着他们,说:“听说你们这两年学了不少东西?”
苍烈壮着胆子回答:“是,师父教得好。”
魔尊说:“谁是师父?”
苍烈指了指角落里的秦珊。
魔尊的目光落在秦珊身上。
秦珊心里一紧,硬着头皮走出来,行礼:“秦珊见过魔尊。”
魔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就是那个教书的人?”
秦珊说:“是。”
魔尊说:“过来。”
秦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魔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你身上有归墟的气息。”
秦珊心里一震。
魔尊继续说:“归墟那地方,我都不敢进去。你进去了,还活着出来了。”
秦珊说:“是运气好。”
魔尊说:“不是运气。归墟认人,它选中了你。”
秦珊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尊挥挥手,说:“行了,你下去吧。”
秦珊退下,重新站到角落里。
魔尊看向苍烈他们,说:“你们几个,演示一下学的东西。”
苍烈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演示。
秦珊在旁边小声说:“下棋。”
苍烈反应过来,让人摆上棋盘,跟苍羽下了一盘。
魔尊看着,一言不发。
下完之后,他说:“就这?”
苍烈额头冒汗,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尊说:“棋盘上的输赢,跟战场上的输赢,是两回事。你们在棋盘上赢了,战场上未必能赢。”
苍烈低下头。
魔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他说:“我睡了这么多年,醒来一看,魔界还是老样子。你们这些魔君,忙着争地盘,忙着内斗。下面的人,忙着打架,忙着变强。几千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
殿里一片安静。
魔尊继续说:“修真界为什么越来越强?不是因为他们的修士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们有传承,有门派,有脑子。一代代人积累下来,越来越强。魔界呢?除了打架还是打架,打完就忘,忘完再打。”
他转过身,看着苍澜君:“你儿子们愿意学东西,是好事。至少他们知道,除了打架,还有别的路。”
苍澜君说:“魔尊说得是。”
魔尊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他说:“我今天来,就是看看。看完就走。”
苍澜君说:“魔尊不多留几日?”
魔尊摇摇头:“不留。还有八家要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秦珊一眼,说:“你,有空来魔宫一趟。”
说完,他踏空而起,消失在云层里。
秦珊愣在原地。
魔尊让她去魔宫?干什么?
苍澜君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你被魔尊盯上了。”
秦珊苦笑:“我知道。”
魔尊走了之后,苍澜境恢复了平静。
但秦珊平静不了。她一直在想,魔尊为什么要她去魔宫?
她想了两天,没想明白。
第三天,她决定不想了。去就去,反正躲不过。
她收拾了一下,带上小光,带上神龛,出发去魔宫。
这次不用传送阵,她直接飞过去。她的修为已经到金丹期,飞行不是问题。飞了三天,她再次站在魔宫门口。
还是那个巨大的黑色宫殿,还是那两个化神期的守卫。
守卫看见她,什么都没说,直接打开门让她进去。
她顺着上次的路,走到那扇巨大的门前。
推开门,走进去。
魔尊还是坐在那张黑色的座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像是在想事情。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来了。”
秦珊走过去,行礼:“秦珊见过魔尊。”
魔尊说:“坐。”
秦珊一愣。坐?坐哪儿?
魔尊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蒲团。
秦珊走过去,坐下。
魔尊看着她,说:“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秦珊摇摇头。
魔尊说:“我想问你一些事。”
秦珊说:“您问。”
魔尊说:“你教那些学生的东西,是从哪儿学来的?”
秦珊心里一紧。这问题不好回答。
她想了想,说:“从我来的地方。”
魔尊说:“你来的地方,是哪儿?”
秦珊说:“一个很远的地方。没有修真界,没有魔界,只有普通人。”
魔尊说:“那个地方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秦珊说:“不像。我是普通人里最普通的一个。比我聪明的人,多得是。”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地方,我想去看看。”
秦珊愣住了。
魔尊说:“我守了魔界几千年,守累了。我想换个地方,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秦珊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尊看着她,说:“你能带我去吗?”
秦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魔尊,我去不了那个地方了。我来这里的时候,就回不去了。”
魔尊的眼神暗了暗。
秦珊说:“但我可以把那个地方的东西教给您。您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
魔尊看着她,说:“你愿意教我?”
秦珊说:“愿意。您是魔尊,您想学,我当然教。”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秦珊说:“那您什么时候来上课?”
魔尊说:“随时。”
秦珊说:“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您来了,我给您讲。”
魔尊点点头。
秦珊站起来,准备告辞。
魔尊忽然说:“等一下。”
秦珊停下脚步。
魔尊说:“你体内的禁制,我帮你解了。”
秦珊一愣。
魔尊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没入秦珊体内。秦珊只觉得浑身一热,然后一股剧痛从丹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碎。
剧痛持续了几息,然后消失了。
秦珊喘着粗气,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她用眼见为识看自己:
【秦珊,魔族(归墟传承者),修为:金丹初期。体内禁制:已解除。】
禁制解了。
那个折磨了她两年多的定时炸弹,没了。
秦珊抬起头,看着魔尊,眼眶有些发热。
她跪下,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魔尊。”
魔尊摆摆手:“起来吧。我说过,你教我东西,我帮你解禁制,公平。”
秦珊站起来,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说:“魔尊,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魔尊说:“问。”
秦珊说:“您以后打算怎么办?”
魔尊说:“什么怎么办?”
秦珊说:“就是……您醒来之后,打算做什么?”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秦珊愣了一下。
魔尊说:“我睡了几千年,外面的世界变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孤独。
秦珊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强大如他,站在魔界之巅,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身后空无一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想了想,说:“魔尊,如果您不嫌弃,可以来我的课堂听听。那里有九个学生,虽然吵吵闹闹的,但很热闹。”
魔尊挑眉:“听课?”
秦珊点点头:“我的课很有趣。讲的是怎么用脑子变强,不是用拳头。”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秦珊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好?”
魔尊说:“我说好。有时间我会去。”
秦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魔尊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告诉苍澜君,他儿子们教得不错。”
秦珊行礼告退,走出大殿。
外面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禁制解了。
魔尊答应来听课。
这个世界,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到沧澜城,苍澜君已经在等她了。
他看见秦珊的第一眼,就愣了一下:“你体内的禁制……”
秦珊点点头:“魔尊帮我解了。”
苍澜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魔尊对你很特别。”
秦珊说:“他只是想让我继续教那些学生。”
苍澜君点点头,没再追问。
秦珊回到家里,苍爵他们已经在等着了。看见她回来,都围上来问东问西。
秦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没提魔尊说来听课的事。那事太离谱,说出来他们也不信。
苍烈说:“师父,你见过魔尊了?他长什么样?”
秦珊说:“很好看的一个男人,就是有点累的样子。”
苍羽说:“累?魔尊也会累?”
秦珊说:“会。他睡了那么久,就是因为累。”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苍爵说:“师父,魔尊对你有没有……”
秦珊知道他想问什么,摇摇头:“没有。他只是想让我继续教你们。”
苍爵松了口气。
阿九在旁边忽然说:“师父,我看见了一个画面。”
秦珊问:“什么画面?”
阿九说:“我看见魔尊坐在我们的教室里,在听你讲课。”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苍烈说:“阿九,你开玩笑吧?魔尊来听课?”
阿九认真地说:“我没开玩笑。我真的看见了。”
秦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九没看错。魔尊确实说过,有时间会来。”
教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苍烈爆发出一声惨叫:“师父,魔尊要来听课?那我们怎么办?”
苍羽说:“我们是不是得准备一下?把教室打扫干净?准备点茶水?”
苍雷说:“魔尊喝茶吗?他喜欢喝什么茶?”
苍月小声说:“我好紧张。”
秦珊看着他们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说:“行了行了,别紧张。魔尊也是人,不是怪物。他来听课,你们就正常上课,该干嘛干嘛。”
苍烈说:“师父,你说得轻巧。那可是魔尊啊!”
秦珊说:“那又怎样?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想学东西的学生。跟你们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珊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明天照常上课。”
众人散去,屋里安静下来。
秦珊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也有些紧张。
魔尊真的要来听课。
那个站在魔界顶端几千年的男人,会坐在她的教室里,听她讲课。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不管怎样,日子还要过。魔尊来了,她就当多收一个学生。
虽然这个学生有点特殊。
一个月后,魔尊真的来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苍澜城镀上一层金色。秦珊正在上课,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黑衣男人。
魔尊。
教室里一片死寂。苍烈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
秦珊站起来,走过去,行礼:“魔尊。”
魔尊点点头,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说:“打扰了。”
秦珊说:“不打扰。您请坐。”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位。
魔尊走过去,坐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秦珊回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说:“继续上课。刚才讲到哪了?”
苍烈结结巴巴地说:“讲……讲到孙子兵法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秦珊点点头,继续讲下去。
一开始她也有点紧张,但讲着讲着就忘了魔尊的存在。她讲孙子兵法,讲三十六计,讲那些古老的智慧和策略。她举例子,讲故事,偶尔还开个玩笑。
苍烈他们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回应她的提问,开始讨论那些战例。
一节课下来,气氛还算正常。
下课的时候,秦珊问:“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苍烈他们摇摇头。
角落里,魔尊忽然开口了。
他说:“我有一个问题。”
秦珊看向他:“您请说。”
魔尊说:“你说的这些,都是怎么让人赢。但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想赢呢?”
秦珊愣了一下。
魔尊继续说:“如果一个人不想赢,只想不输,或者只想离开,该怎么用这些?”
秦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您说的这个,叫止损。有时候,不输就是赢,离开就是赢。这需要更大的智慧和勇气。”
魔尊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他点点头,站起来,说:“今天的课,很有意思。下次我还会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苍烈爆发出一声欢呼:“魔尊走了!他没杀我们!”
苍羽说:“他还说下次会来!我们是不是能经常见到魔尊了?”
苍雷说:“我刚才差点尿裤子。”
苍月小声说:“我觉得魔尊挺好的,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秦珊看着他们,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着魔尊最后那个问题。
如果不想赢呢?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
从那以后,魔尊隔三差五就会来听课。
有时候他来的时候秦珊正在上课,他就悄悄坐在角落里,听完就走。有时候他来的时候秦珊没课,他就让她单独给他讲。
秦珊给他讲了很多东西。讲孙子兵法,讲三十六计,讲博弈论,讲心理学,讲历史上有名的战例。魔尊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会问一些问题。
他的问题总是很特别,不是问“怎么赢”,而是问“怎么不输”“怎么撤退”“怎么保全”。秦珊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些感兴趣,后来慢慢懂了。
他是真的累了。几千年的战斗,几千年的孤独,让他对“赢”失去了兴趣。他更想知道的是,怎么才能不输,怎么才能全身而退,怎么才能不再战斗。
秦珊把这些都教给了他。
有一天,上完课之后,魔尊忽然问她:“你觉得魔界怎么样?”
秦珊想了想,说:“乱。但乱得有活力。”
魔尊说:“乱得有活力?”
秦珊说:“对。魔界虽然乱,但每个人都活得很真实。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不高兴就翻脸,高兴了就喝酒。不像修真界,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后捅刀子。”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对。”
他看着窗外,说:“我守了这里几千年,就是因为喜欢这种真实。虽然有时候很累,但至少不虚伪。”
秦珊说:“那您现在还想离开吗?”
魔尊摇摇头:“不离开了。留下来,看看这些人,也挺好。”
秦珊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没那么可怕了。
他只是一个累了很久,想要休息的人。
又过了一个月,魔尊来得少了。
秦珊听苍澜君说,他在整顿魔界。杀了几个不听话的,换了一批听话的,把九大魔君重新排了一遍。黑渊被他调去了西域,离苍澜境远远的。苍澜君还是留在东域,但地盘扩大了不少。
秦珊问他:“魔尊这是要干什么?”
苍澜君说:“改革。他想让魔界变个样子。”
秦珊说:“变什么样子?”
苍澜君说:“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在按你教他的那些东西做事。”
秦珊愣住了。
按她教的做事?
她教的东西,能用在这个地方?
苍澜君说:“你想啊,他以前从来不管事,现在开始管了。他以前只知道打,现在开始想怎么不打也能赢。这不是你教的吗?”
秦珊沉默了。
她想起魔尊问过的那些问题:怎么不输,怎么撤退,怎么保全。
原来他学这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魔界。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个男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心里其实装着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