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阴阳来》糯米锅巴

1、风水师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有什么不相信的，前段时间老柳家出事了。抱着家里的孩子跳楼了。”
　　“什么啊，这家人烂心肝，欺负儿媳妇是个孤儿，又生孩子需要照顾。”
　　金秋十月，正是银杏叶树长得茂盛的时候。锦云家园这个小区是这个城市老城区的中心地带。小区里住的大多数都是本地人。80年代分房子的时候单位里的都很近，街坊们大多都互相认识。
　　小区里的健身花园里，有嬉笑的小孩子们，还有遛狗的奶奶们。还是约在一起赏花聊天的阿姨们。
　　“之前怎么没觉得晓娟这样啊，人家嫁到你们家开枝散叶，是家里修来的福气，不好好照顾也就罢了，仗着自己家有点钱就欺负人家。”
　　“多好的女孩啊，真是可惜”
　　“对了，那女孩好像是港城的吧，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叮铃叮铃，唰——
　　一辆自行车刹住停在她们面前。
　　“阿姨，路上322住的是柳晓娟她们家吧”
　　“啊，是”
　　“谢谢啊”
　　车轮飞快地碾过泛黄掉落的银杏片，发出咔嚓的摩擦声。
　　“刚才说到哪里了”
　　.......
　　三单元322此时就正在眼前，枣红色的大门和门口挂的春联残缺的仅存几个字了。刚走进门前，屋里便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声和妇人的尖叫。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柳晓娟疲惫的起身去开门。
　　“哪位啊”
　　“您好，我是您电话预约的风水师苗青。”
　　“大师啊，大师你终于来了！”听到她的自我介绍之后，柳晓娟激动的握住她的手，连忙让她入座。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我儿子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愣是说有人要害他”
　　柳晓娟像是等来了救命稻草一样，语气后怕的和苗青说
　　“可能是老听他说，这几天我也看见了屋里坐着一个穿红衣服的鬼。”柳晓娟脸色发青，黑眼圈很深的挂在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惊恐。
　　“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医院或者墓地？”苗青很是专业的掏出来一张小本子，拿笔唰唰唰写着。
　　“上周他出去很晚才回来，大概是凌晨三点”
　　“是不是粘上脏东西了啊大师”
　　“也不一定”
　　苗青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柳晓娟哆嗦起来。
　　“啊啊啊啊啊她就在你后面大师。”
　　她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着苗青背后，疯狂地尖叫起来，然后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苗青从口袋中拿起罗盘，上面的方位针一直在乱晃，罗盘的反应很是激烈，看来她的感觉是对的。
　　她把罗盘翻到背面又重新翻回来，上面的指针突然定住了。
　　西北角厨房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房中不离开？”她面对着厨房的角落问道。
　　室内像是突然降了十几度似的，阳光晒在窗台上也没有带来一丝温度，鱼缸里里的金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缸中焦虑的乱窜。一会儿冲上水面，一会儿嗖的一下又下来。
　　咚！咚！咚！
　　重物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苗青面前的半掩着的房门里传来。
　　苗青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符夹在两指之间，警惕的望向四周
　　（这间房，真的有东西，还是个怨气极重的存在）她心想
　　罗盘上的指针又一次疯狂的转动着，苗青盯着罗盘想要再次确定她的方位，就在这时候她手中的黄符上的朱砂颜色变得通红，空气中出现了一种烧焦的味道。
　　罗盘指向了西北角的厨房，地上出现了几团黑发，是这个燃烧的味道。
　　苗青看了看地面上还在燃烧的头发，上前用脚压住把它踩灭。
　　“看来人的记忆还剩一些，知道疼就躲开”
　　“这位，你要是同意沟通就发出点声音”她对着面前没有形态的鬼魂说。
　　“哗啦啦啦”突然传来塑料袋的声响，对方看来有交谈的意愿。
　　苗青从帆布包中拿出一个绸缎制成的纸张，一个黄符小人，和一只毛笔。
　　她低头念下咒语之后，黄符小人慢慢的站起来了，然后像人一样用腿走路，抱起比她还要大很多的毛笔，然后站在纸张的中间。面朝着厨房。
　　“你要是识字，就用手握住毛笔写字。”
　　毛笔突然动起来，很快，布上出现了几个字
　　（你是来帮他们的吗？）
　　“我是她们请来的风水师，但是要说帮谁的话，不好说”苗青思索了一下，很认真的回答了她。
　　（我可以付钱，你能帮帮我吗！）
　　“嗯？说来听听”从业多年，第一次有鬼让她帮忙的
　　毛笔唰唰唰的开始写起来，黄符小人几乎要甩出残影来。
　　（我的名字叫洛雨涵，刚生完宝宝就死掉了，他们家实在是太过分了，因为孩子夜晚吵闹，他被吵醒就给了孩子一拳头，我和他吵了一架，他就开始打我。他妈妈听到动静后过来劝了一下他，然后后面几天就不管了。小宝头部被打的凹进去一块，去医院之后，收费费用高昂。
　　他们不肯给孩子治疗，还要求哄骗我继续再生一个。拒绝后遭到了毒打。我回来后一直想不开。感觉孩子和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活路，于是找了个30层高的大厦跳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魂魄留在了这里。既然变成了鬼，我要好好的折磨他们）
　　看完这段话后，苗青陷入了沉思，好复杂的情况，对方既不是冤亲债主，也不是路边没有意识的野魂。是这家的受害者。
　　“你现在在这里停留了几天还记得吗？”
　　（7天）
　　“那今天是你的头七啊，怪不得法力这么强，把她都吓晕了”苗青看向沙发上已经晕倒的柳晓娟。
　　“啊啊啊啊啊求你了放过我吧”卧室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叫喊声。然后门把手一松，一个穿着棕色衬衫，身上挂着红绳满脸胡茬的男人跑出来，脚底下还挂着叮叮当当的铃铛。
　　噗通他脚下一滑，跪倒在地上，双手合十不断地祈求着。
　　“这个是他吧”
　　（是）
　　“我知道了，今天破例帮你一次”
　　（谢谢！我有一张银行卡在.....）
　　“这倒也不用，你都成鬼了，卡估计早销号了”
　　苗青伸撕掉了卧室门口的红符，摘掉了八卦镜还有他身上挂的朱砂串，佛珠繁琐复杂的护身法器。
　　因为柳家人请的道具原因，她无法主动攻击他们，只能在他们身边现形吓唬，现在她终于可以报仇了。
　　苗青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纸，咬破食指在上面落下几笔。固魂术符做好了。她平放在桌上示意洛雨涵伸手去拿。
　　黄符的作用下，苗青面前出现一个穿着红色睡衣的女人，只见她露出一个愤怒的表情，走向那个男人。
　　“时效只有半小时，你好好把握。”苗青靠在一旁的墙上提醒道。
　　“雨涵？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
　　柳强刚抬头就看见面前的洛雨涵冰冷的看着他，他被吓得不住的往后爬，声音颤抖着尖叫。洛雨涵伸手拉住他的腿，她手微微一使劲儿，骨头碎裂的声音，她不可以思议的扭头看了一眼苗青。
　　苗青对着她向上挑了挑眉，嘴型说道“悠着点”
　　洛雨涵点了点头，把柳强翻过面，对着他的脸上去直接一耳光，然后脚踢在男人的肚子上，狠狠的踹了他几脚，他痛苦的蜷缩起来，不住的哀嚎着。
　　柳晓娟听见了儿子的声音，应激的睁开双眼，就看见眼前的洛雨涵正拳打脚踢的踹她儿子。
　　“有鬼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苗青见状，拿着桃木剑假模假式指着洛雨涵
　　“终于现行了，我这就为您儿子驱邪。”
　　桃木剑看似直勾勾地打向洛雨涵，实则每一次都擦边而过，落在了柳强身上。
　　柳晓娟着急的大喊道
　　“大师，加油啊，一定要赶走这个恶鬼”
　　“打的时候轻点，让她不敢上我儿子身就行了”
　　苗青朝着洛雨涵使眼色，她点了头披头散发的朝着柳晓娟飘去，双手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冰凉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的卡住她的嗓子，面前的女人充满怨气和愤怒的眼神冷冷的盯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发胀又跳的很快
　　她眼前一片空白，因为惊吓过度
　　她再次晕倒了过去，苗青悄悄地挪了几步，把她弄到了沙发背面躺着。
　　“疼吗？”她问。
　　柳强惊恐地点头。
　　“那你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每次你打完我，我一个人在卫生间擦脸上的血时，有多疼吗？”
　　她抬起手，不是打，而是轻轻摸了摸柳强的脸。这个本该温柔的动作，却让柳强浑身发抖。
　　“你不知道。”她收回手，站起身。
　　然后，她才开始动手。
　　每一拳下去，苗青都会听到一句轻语：
　　“这是小宝哭闹那次。”
　　“这是你说我做饭难吃那次。”
　　“这是你嫌我花钱多那次。”
　　“怎么样，被打的滋味如何？爽吗”洛雨涵凑到他耳边，缓慢地低声说
　　柳强此时已经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在一起，不住的求饶
　　“对不起我错了，饶了我吧”
　　“别打了求求你”
　　苗青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看来拳头不打到自己身上是不会痛的，只有换成一样的处境才会理解对方吗？真是可笑。
　　滋滋滋，客厅的灯光快速闪动了一下。
　　洛雨涵的身影消失了，一旁的毛笔正在唰唰唰写着字
　　（我感觉自己变得有点透明了）
　　“那是因为你在阳间能停留的时间不多了，心愿了的话我就送你走了啊”苗青看着纸上的字说。
　　（好，谢谢你）
　　现在她的小宝正扒住她的裤腿够着手，粉色的婴儿服，大大的眼睛望着她，嘴巴啊啊啊的念着，美中不足的是头顶上有一大块凹陷，她弯腰抱起了孩子。
　　眼神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其实她骗了风水师小姐，她是最后一天才努力飘回这个家的，就为了给小宝报仇，听说穿红衣容易变厉鬼，那天她穿着结婚时唯一一件红睡衣从医院楼顶一跃而下。
　　苗青拿出一个香炉摆在桌子上，然后插上一支点燃的香。闭眼开始默念太上救苦经。
　　洛雨涵闭上眼，她想起了自己刚死亡的时候，医院冰冷的走廊里推着病床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病房内产妇的痛苦叫喊声哭泣声，家属在门外焦急的渡步时不时抬起手腕看时间，又坐回椅子上紧张的搓脸。
　　门开了
　　护士从里面抱出来一个脸蛋皱巴巴的婴儿，和她的小宝很像，她记得当时看到她的第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
　　“好丑，像只小猴子”
　　画面一转，医院的儿科诊疗室里
　　“孩子目前的年纪太小只能做手术，只是风险有点高，以后的智力恐怕.....”她听懂了医生欲言又止的后半句。
　　回家就听到丈夫和婆婆商量着把孩子丢掉，再生一个。她上前理论却遭到了毒打。
　　心灰意冷抱着孩子走上了高台，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医院的人联系了警察，很快她的尸体被警方带走，地方也被冲洗干净。她试着想走出这件医院，但每次已超出范围身体就会被灼烧。
　　“一看就是刚死，黑白无常的名单上还没你的名字呢”一旁坐在躺椅上的老太太对着她说。
　　很明显这是只鬼魂，她身体的边缘淡淡的微微发着光半透明着。
　　“您是？”
　　“姑娘一看你就是可怜人，死后的头七是阴气最重的时候，趁这个机会可以回去看看家人。”她怜悯的目光看着洛雨涵和她怀中的婴儿。
　　毛笔连同黄符小人倒在了桌子上，纸张上书写的内容随着灵魂的远去，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好了，已经送走了”
　　苗青拍了拍柳晓娟，然后开始收拾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法器，一一放在帆布包里。
　　柳晓娟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柳强，心疼的扶他靠在自己身上，眼神不断地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师，真的送走了吗？”
　　“嗯，一共是3万9千8，怎么支付？”
　　苗青晃了晃手机示意。
　　“vx吧”
　　看着手机里钱到账的声音，苗青觉得心里有些复杂。不管了，三个月的房租至少有着落了。
　　16：45
　　完了，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就要开拍了。她赶紧跨上自行车开始在市区里穿梭起来，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时间，路上的车辆亮着红灯拥堵着，她的自行车穿梭在非机动车道上，灵活的穿过车流，终于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