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年》青禾叙

2、毒舌的意外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苏琪和江潜的对手戏渐渐多了起来。
　　林小满的角色设定，是个有点冒失的小姑娘——会在给江潜饰演的影帝顾衍补妆时，不小心把睫毛膏蹭到他的脸颊；会在顾衍拍戏累到睡着时，偷偷给他盖件外套；会在顾衍被黑粉骂时，站出来和网友对骂，结果被顾衍骂“多管闲事”。
　　苏琪演得越来越顺手，可状况依旧百出。
　　有一场戏，是林小满给顾衍整理领结，因为紧张，她的手指勾住了领带的活结，越解越乱，最后干脆把顾衍的领带打成了死结。
　　“卡！”导演喊停，无奈地扶额，“苏琪，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给江潜制造意外？”
　　苏琪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看着江潜脖子上那个死结，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对不起江老师，我、我马上解开……”
　　她伸手去解，可越急越乱，手指都在抖，最后干脆把脸埋在江潜的胸口，闷声道：“我解不开了……”
　　全场哄笑。
　　江潜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埋在他怀里的小脑袋，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樱花香，眉头皱得很紧，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冰冷：“笨死了，让开。”
　　他伸手，三两下就解开了死结，动作利落得像在拆炸弹。苏琪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沾了星光：“江老师，你好厉害！”
　　江潜瞥了她一眼，语气毒舌：“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来教你解领带的。下次再犯这种错，你就自己站在角落解一天领带。”
　　话虽难听，可他却在转身时，悄悄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还有一场情绪爆发戏，是林小满得知顾衍因为身体原因要暂停拍戏，蹲在片场门口哭。苏琪酝酿了半天情绪，眼泪却怎么都掉不下来，导演喊了三次“卡”，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琪，你到底能不能演？”导演把剧本摔在地上，“你连哭都不会吗？”
　　苏琪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她知道，自己不是不会哭，是怕一哭，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江潜忽然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声音低沉：“林小满，你为什么哭？”
　　“因为……因为顾衍老师不能拍戏了……”苏琪的声音哽咽。
　　“他不能拍，你就哭？”江潜的眼神很认真，“你是他的化妆师，不是他的保姆。你要做的，是帮他养好身体，等他回来，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醒了苏琪。她看着江潜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跑群演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骂被否定的日子，想起了自己攥着剧本在出租屋里哭的夜晚。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为了角色，是为了自己。
　　她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把三年的委屈和不甘都哭了出来。江潜就坐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递给她一张纸巾，静静地陪着她。
　　“卡！完美！”导演拍着大腿叫好，“苏琪！刚才那股劲儿太对了！就是这种委屈又倔强的感觉！”
　　全场响起掌声，苏琪却还蹲在地上哭。江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很轻：“哭够了就起来，还有两场戏要拍。”
　　他的手掌温暖，隔着薄薄的戏服传来温度，让她的心跳又乱了节拍。
　　收工后，墨彤拽着她去吃夜宵，选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龙虾馆。红油小龙虾冒着热气，啤酒瓶碰得叮当响，墨彤挤眉弄眼地调侃：“我可都看见了啊！江潜今天蹲在你身边陪你哭！他以前对新人，连眼神都懒得给，你是第一个！”
　　苏琪剥着小龙虾，脸颊发烫，嘴硬道：“他就是怕我再拖进度，影响他收工！”
　　“骗谁呢？”墨彤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没看见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柔出水了！我跟你说，江潜绝对对你有意思！”
　　“别胡说！”苏琪赶紧打断她，“他是影帝，我是个小透明，怎么可能？”
　　话虽这么说，她却忍不住想起江潜递纸巾的手，想起他拍她背的温度，想起他落在她发间的目光。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跳得飞快。
　　第二天清晨，苏琪刚到片场，就看见江潜的助理小周抱着一个保温桶朝她走来。小周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跟着江潜好几年了，平时话不多，对谁都客客气气。
　　“苏琪姐，江哥让我给你的。”小周把保温桶递到她手里，脸上带着暧昧的笑，“他说你昨天喊嗓子疼，这个润喉，是他自己炖的雪梨百合汤。”
　　苏琪接过保温桶，指尖都暖了起来。保温桶是磨砂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潜”字，一看就是江潜常用的。她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雪梨炖得软烂，百合浮在汤面，还飘着几朵枸杞，汤色清亮，甜得恰到好处。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江老师。”苏琪的声音都软了。
　　“不用谢！”小周眨了眨眼，“江哥早上五点就起来炖了，说外面买的不干净，怕你喝了闹肚子。”
　　苏琪捧着汤，站在樱花树下，小口喝着。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暖得她鼻子发酸。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江潜，他正戴着耳机看剧本，侧脸依旧冷硬，可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却晕出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苏琪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汤，耳朵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墨彤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叹了口气：“看见没？这哪是顺路？分明是把你放在心上了。江潜是什么人？连吃饭都要提前三天预定餐厅的主儿，居然会五点起来给你炖雪梨汤？”
　　苏琪没说话，只是小口喝着汤，眼泪掉进了汤里，晕开一圈圈涟漪。
　　那天下午，有一场戏是林小满给顾衍送夜宵，不小心把汤洒在了顾衍的剧本上。苏琪端着汤碗，走到江潜面前，念出台词：“顾衍老师，我给你炖了汤，你喝点补补身体……”
　　她的手一滑，汤碗“啪”地掉在地上，热汤溅在了江潜的剧本上，也溅在了他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苏琪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蹲下来，想帮他擦剧本，“我不是故意的……”
　　江潜的手背上红了一片，他却没看自己的手，反而盯着她的脸，语气冷硬：“你能不能小心点？连个碗都端不住？”
　　苏琪的眼泪掉了下来，蹲在地上，声音哽咽：“我错了……我帮你把剧本晾干……我赔你一本新的……”
　　江潜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拉起来，语气软了下来：“哭什么？我又没骂你。手没烫到吧？”
　　他拉着她的手，仔细检查她的指尖，确认没有烫伤，才松了口气。
　　“剧本我自己处理，你去旁边待着，别再添乱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毒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琪站在原地，看着他蹲在地上，一点点擦着剧本上的汤渍，背影清瘦却挺拔。风一吹，樱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剧本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的樱花，好像比往年都要好看。
　　收工后，苏琪特意等在片场门口，想给江潜道歉。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江潜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被汤渍弄脏的剧本。
　　“江老师，对不起，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苏琪低着头，递给他一个新的剧本，“这是我重新打印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江潜接过剧本，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语气淡淡的：“不用了，这本我已经习惯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旧剧本，封面上的汤渍像一朵淡粉的樱花。
　　“可是……”苏琪还想再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江潜打断她，“下次端稳点碗，别再洒了。还有，”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雪梨汤很好喝，谢谢。”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苏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飞快。
　　墨彤从旁边跳出来，拍着她的肩膀，笑得一脸暧昧：“听见没？他说雪梨汤很好喝！苏琪，你完了，你彻底掉进冰山影帝的温柔陷阱里了！”
　　苏琪捂着发烫的脸，看着漫天飞舞的樱花，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毒舌的温柔，比直白的偏爱，更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