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子的盛夏》》滴薄荷

2、分班初席

　　第二节课的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飘起了躁动的气息。

　　班主任抱着一张新打印出来的座位表走进来，刚一站定，底下立刻响起一片期待又忐忑的细碎议论。分班只是第一步，真正决定往后一整年“社交范围”的，是这张小小的座位安排。

　　夏叶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她不算在意座位远近，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学习，不被打扰，也不打扰别人。虞朝朝则整个人都透着兴奋，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有慧，小声嘀咕：“希望我们还能坐一起！最好再靠近后门，干饭第一名！”

　　许有慧斜她一眼：“出息。”

　　嘴上嫌弃，嘴角却微微往上扬了一点。

　　她嘴上硬，心里比谁都护着这两个刚认识就格外合拍的姑娘。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拿着座位表开始念名字。教室里拖椅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抱着书包挪位置，原本松散的格局，很快就被重新梳理得整整齐齐。

　　念到女生部分时，夏叶、虞朝朝、许有慧三个名字连在一起出现，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太好了！还在一起！”虞朝朝压着声音笑。

　　可就在她们准备起身挪去新位置时，班主任又往下念了一个名字——

　　“谢渔。”

　　声音清晰，落在三个人旁边的空位上。

　　夏叶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昨天在宿舍名单上见过，是她们第四个室友，只是今早来得晚，还没来得及正式碰面。

　　几乎是同一秒，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清瘦、气质格外干净柔和的女生，抱着一叠书本走了进来。

　　她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却显得格外温顺舒服。长发顺直地垂在肩头，眉眼柔软，皮肤很白，眼神安静又温和，走路轻缓，不张扬、不怯场，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一进来，目光便自然地落在了夏叶她们那一排空着的座位上。

　　是谢渔。

　　她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安静地走过来，对着夏叶、虞朝朝、许有慧轻轻弯了下眼，声音软软的，却很清晰：“你们好，我是谢渔，以后我们是同桌，也是室友。”

　　虞朝朝立刻眼睛一亮，热情地朝她招手：“快来快来！就等你了！我们四个以后一起！”

　　许有慧也点了下头，语气干脆：“坐吧，以后互相罩着。”

　　夏叶看着她，轻轻笑了笑：“你好，夏叶。”

　　没有陌生感，没有尴尬期。
　　四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女生，就在这一刻，被一张座位表牢牢绑在一起，正式成为彼此高中生涯里最亲密的同伴。

　　四人行，从此定型。

　　女生这边迅速安定下来，教室后排的男生格局，也早已尘埃落定。

　　凌寒依旧稳坐最后一排最靠窗的“固定宝座”，从头到尾没动过地方，仿佛那一小块角落是他独立于世界之外的领地。周辻慕顺其自然挨着他坐，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散漫又自在。宋璟安静坐在中间，低头翻着书，斯文内敛。唐磊守在最外侧，热情又踏实，时不时帮前后桌递个东西。

　　四个男生，四种气场，稳稳占据全班最惹眼的后排区域。

　　凌寒冷野寡言，是所有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学神；
　　周辻慕腹黑活络，是团体里的气氛担当；
　　宋璟木讷温柔，习惯默默做事；
　　唐磊阳光上进，像小太阳一样温暖。

　　等所有人都坐定，班主任满意地看了一圈教室：“好了，位置就这么定了，往后若无特殊情况，不再调整。大家都是重点班的学生，互相帮助，好好学习。”

　　话音落下，意味着——
　　前面四个女生，后面四个男生，将以这样的格局，度过一整个高二。

　　周辻慕天生就不是能安静下来的性子，等班主任一转身写板书，他立刻往后靠了靠椅子，下巴朝前面四个女生扬了扬，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以后前后桌邻居，多多关照啊，美女同桌们。”

　　虞朝朝本来就活泼，立刻回头，眼睛亮晶晶：“那以后笔记借我们参考！”

　　“想得美。”许有慧毫不留情拆台。

　　谢渔轻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得很好看，没插话，却认真听着，气氛柔和得恰到好处。

　　夏叶没有回头，只是耳朵微微一动。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靠窗的清冷气息，依旧安静，却不再是完全隔绝的冷漠。

　　是凌寒。

　　他依旧维持着单手支额、望向窗外的姿势，从头到尾没说话、没转头、没参与任何热闹。可周辻慕和前面女生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只是习惯了冷淡，习惯了不回应，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那层生人勿近的外壳之下。

　　周辻慕早就习惯他这副样子，也不指望他搭腔，转而碰了碰旁边的宋璟：“以后多了四个同桌，学习上互相搭把手。”

　　宋璟推了推眼镜，轻轻“嗯”一声，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前面的许有慧。
　　女孩坐姿挺拔，侧脸利落，说话直来直往，却格外让人安心。
　　他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又飞快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

　　最外侧的唐磊最是热情，立刻把自己抽屉里的饼干、小面包往中间传了传，声音爽朗：“我带了点吃的，你们要是饿了就拿，别客气！”

　　虞朝朝眼睛瞬间亮了：“谢谢！你人也太好了吧！”

　　许有慧挑眉：“还算你懂事。”

　　谢渔轻声说了句“谢谢你”，温柔又礼貌。

　　夏叶也微微侧过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就这一句，让凌寒放在窗沿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心尖上，不吵，不闹，却格外清晰。

　　他依旧没回头，没看她，可原本沉在眼底的冷意，却悄悄淡了一丝。

　　前后两排，八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产生交集。

　　女生这边，四个姑娘很快就熟络起来。
　　谢渔虽然安静，却格外细心，看见夏叶的笔滚到地上，默默弯腰捡起来递过去；看见虞朝朝课本没摆正，轻轻帮她理好；看见许有慧笔记写得乱，悄悄把自己整理好的小清单推过去。

　　不多话，不抢镜，却处处透着温柔。

　　虞朝朝当场就沦陷了，抱着她的胳膊小声感叹：“谢渔你也太温柔了吧！以后我要跟你贴贴！”

　　谢渔被她逗笑，眼尾弯起：“好啊。”

　　许有慧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
　　她忽然觉得，有这三个姑娘在身边，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太无聊。

　　夏叶坐在最旁边看着三个性格各异却格外合拍的伙伴，心底那层因母亲离世而筑起的薄冰，又悄悄融化了一小块。她从小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独自承受，可这一刻，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原来有人陪伴，是这样安心的一件事。

　　后排的男生们，也各自维持着舒服的状态。

　　周辻慕偶尔逗逗唐磊，偶尔跟宋璟聊两句竞赛题，偶尔用余光瞥一眼凌寒，确保这位爷没突然炸毛。唐磊认真整理着书本，对未来的学习生活充满期待。宋璟安安静静刷题，斯文又专注。

　　而凌寒，依旧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终于不再一直望着窗外，收回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空白的练习册上。指尖握着一支黑色水笔，却始终没有落下。他不需要听课，不需要刷题，成绩依旧稳坐第一，可他习惯了用这种冷漠的姿态，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开。

　　家庭破碎，亲爸去世，后妈算计…
　　所有的伤，他都一个人扛着。

　　只是今天，前面那片柔和安静的气息，让他紧绷了太久的神经，悄悄松了一点点。

　　他能闻到前面女生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能听见虞朝朝活泼的笑；
　　能听见许有慧干脆的声音；
　　能听见谢渔温柔的轻声细语；
　　也能清晰分辨出，夏叶那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麻烦你了”。

　　这些声音，不吵，不闹，却像一缕风，轻轻吹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他依旧面无表情，依旧沉默冷淡，可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却悄悄裂开了一条极小的缝隙。

　　没有人发现。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下课铃一响，虞朝朝立刻伸了个懒腰，转身就想跟后排的男生搭话，被许有慧一把按住后领：“安分点，先干饭。”

　　“哦对！干饭！”虞朝朝瞬间被转移注意力。

　　谢渔轻轻整理着桌面，把四个人的书本都摆得整整齐齐，声音软软地提醒：“慢点走，别着急。”

　　夏叶站起身，目光不经意间向后排扫了一眼。

　　恰好，凌寒也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淡，像寒潭，干净却疏离；
　　她的眼神很静，像月光，温柔却清醒。

　　只是短短一秒，两人便同时移开目光，没有说话，没有打招呼，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在彼此心底，留下了一抹极浅、却清晰的印记。

　　周辻慕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手肘又碰了碰凌寒：“我说，以后不无聊了吧。”

　　凌寒收回目光，重新恢复那副冷淡模样，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无聊。”

　　口是心非。

　　周辻慕心里明镜似的，却不点破，只是笑着站起身：“走了，干饭去。”

　　唐磊立刻跟上：“我知道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宋璟也默默收拾好东西，跟在后面。

　　四个男生起身，四个女生也收拾好书包。

　　八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阳光正好，风穿过走廊，卷起少年的衣角，吹动少女的发梢。蝉鸣依旧聒噪，却充满了鲜活的热气。

　　没有人说“我们做朋友吧”。
　　没有人刻意靠近。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从这张座位表开始。
　　从这一次并肩走出教室开始。
　　夏叶、虞朝朝、许有慧、谢渔。
　　凌寒、周辻慕、宋璟、唐磊。

　　八个人，正式绑在了一起。

　　女生彼此撑腰，男生肝胆相照。
　　心动悄悄暗生，友情慢慢扎根。

　　这个盛夏，因为这场相遇，从此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