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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叶落(高二下—高三上) 高二下 ...


  •   高二下的冬天格外寒冷。梧桐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遒劲的黑色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道道绝望的裂痕。温栎和程煜之间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以下,冻成了坚硬的、无法融化的寒冰。

      裂痕在沉默中持续加深,每一次看似偶然的交汇,都成了新的伤害。温栎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惩罚”着程煜的疏远,而程煜则用更彻底的沉默和回避,筑起一道她无法逾越的高墙。直到那场篮球赛,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文科班和理科重点班的篮球友谊赛,是每年冬天的传统。尽管程煜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报名,但作为班长,他依然被要求到场组织后勤。温栎本来对这种活动兴趣缺缺,但苏妍硬拉着她来“看帅哥”,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程煜会在。

      比赛在室内体育馆进行,气氛热烈。温栎坐在看台前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边那个清瘦的身影。程煜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替补席的角落,手里拿着记分牌,脸色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也有些发干。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下颌线条清晰得有些嶙峋。他偶尔会咳嗽几声,用手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温栎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他真的病了?不是借口?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病了就可以那样对她吗?病了就可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吗?她偏过头,不再看他。

      中场休息,比赛进入白热化,比分胶着。场上的男生们汗流浃背,急需补充水分。作为后勤,程煜抱着一箱矿泉水,准备分发给队员们。箱子似乎有些重,他抱得有些吃力,脚步也略显虚浮。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的陌生女生,忽然从旁边跑过来,笑盈盈地,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程煜怀里“抢”过了那箱水。

      “程煜,我来吧!你休息一下!”女生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她看起来很阳光,动作利落,抱着水箱走向队员时,还回头对程煜粲然一笑。

      程煜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女生熟练地给队员们分发矿泉水,和他们说笑。那个女生,温栎从未见过,不是一班的,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年级的。但她对程煜的态度,那种熟稔和亲近,刺痛了温栎的眼睛。

      更刺眼的是程煜的反应。他没有拒绝,没有拉开距离,只是安静地接受了那份帮助,甚至对那女生露出了一个很淡、很短暂的微笑。那个笑容,温栎已经很久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刺痛和铺天盖地的委屈,猛地攫住了温栎。原来如此!什么身体不适,什么性格突变,全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认识了新的人,有了新的、更能让他展露笑容的“朋友”!而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大概早就成了他想要摆脱的负担和累赘吧?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躲开,用那种伤人的方式划清界限!

      周围的喧嚣、比赛的呐喊、苏妍在她耳边兴奋的解说,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温栎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场边那两个身影上,看着那女生发完水,又走回程煜身边,仰着头和他说着什么,程煜微微低着头,侧耳倾听,偶尔点头。

      画面和谐得刺眼。温栎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过去几个月的愤怒、委屈、不甘、还有心底深处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期待,此刻全都变成了嘲讽,狠狠扇在她脸上。原来,在这场她自以为是的“冷战”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原地煎熬,而程煜,早已轻舟已过万重山,有了新的风景。

      比赛结束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温栎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体育馆。冬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却比不上心里那万箭穿心般的痛楚。她跑得很快,肺叶因为寒冷和激烈的情绪而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栎栎!温栎!你等等!”苏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你怎么了?跑这么快?比赛还没完呢!”

      温栎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抬手狠狠抹去,却越抹越多。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程煜那个混蛋又……”苏妍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吓了一跳,随即怒道。

      “别跟我提他!”温栎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从今以后,我和他,再无瓜葛!”

      “到底发生什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苏妍追问。

      温栎咬着牙,把体育馆里看到的那一幕,连同几个月来积压的所有委屈和愤怒,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每说一句,心就更冷一分,也更硬一分。

      苏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抱住她:“也许……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呢?那个女生可能就是普通同学,热心而已……”

      “普通同学会那样笑?普通同学他会那样对她?”温栎打断她,声音尖利,“苏妍,我不是瞎子。他看她的眼神,和对我的,完全不一样!他宁愿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帮助,对着她笑,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个字!这还不够清楚吗?”

      苏妍无言以对,只能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作为旁观者,她也觉得程煜这几个月的变化太突兀,太伤人。可看着好友如此痛苦,她又不知该如何劝解。

      那天之后,温栎彻底关上了通往程煜世界的心门。她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那个装着落叶和石头的玻璃瓶、他送的生日礼物、甚至一起拍的为数不多的几张合照——统统锁进了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人从生命里彻底删除。她不再刻意打听他的消息,不再“偶遇”,甚至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竖起尖刺。

      她开始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和其他事情上。她参加了文学社,竞选了学生会干事,周末和苏妍逛街看电影,努力把自己的生活填满,不给悲伤和愤怒留任何缝隙。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开朗爱笑的温栎,只有苏妍知道,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对着锁起来的抽屉发呆,眼里是褪去愤怒后,深不见底的茫然和空洞。

      而程煜,仿佛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除了在学校不可避免的擦肩而过(每一次,她都目不斜视,仿佛他是透明的),他们再无交集。听说他请假的次数越来越多,成绩似乎也有所下滑,但温栎强迫自己不去关心。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梧桐树在寒冬里沉默地矗立着,等待着下一个春天。但温栎知道,有些东西,就像那年的落叶,腐烂在泥土里,再也无法回到枝头。她和程煜之间,隔着的不再是简单的误会和争吵,而是一条被沉默、伤害和看似“背叛”的现实所划开的、冰冷而决绝的鸿沟。

      春天到来的时候,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温栎走在树下,抬头看了看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心里却是一片荒芜。她想,有些伤口,大概就像树上的疤,即使被新叶覆盖,也永远存在,一碰,还是会疼。

      第二章风暴与休止符

      高三的号角,在梧桐叶再次变得浓绿时,无声地吹响。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挂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咖啡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疯狂旋转,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夏天。

      温栎把自己埋进题海里,用近乎自虐的勤奋来麻痹自己。她成了老师口中“进步神速”的典范,成绩稳步攀升到年级前列。只有苏妍知道,她那股拼劲背后,藏着怎样的空洞和逃避。她绝口不提程煜,仿佛这个名字从未在她生命里出现过。

      程煜的消息,却像零星的碎片,透过校园这个无法完全隔绝的容器,偶尔飘进她的耳朵。他休学了。不是请假,是正式的休学。原因众说纷纭,有说得了重病,有说家里出了变故,也有说他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流言蜚语在紧张备考的间隙发酵,带着猎奇和唏嘘。

      第一次听到“休学”这两个字时,温栎正在刷一张数学卷子。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颤抖的痕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休学?他……病得那么重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来,带着冰冷的寒意。但随即,更强烈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她想起了体育馆那个陌生的女生,想起了他看她时冰冷回避的眼神,想起了这近一年来累积的、冰冷的沉默和伤害。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他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是他先放手的,是他先有了“新欢”,是他用行动表明,她温栎已经是他急于摆脱的过去。现在他生病了,休学了,难道她还要上赶着去关心吗?岂不是自取其辱?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捏紧了笔杆,指节泛白,然后低下头,继续和眼前的数学题搏斗,试图用公式和逻辑填满瞬间紊乱的思绪。然而,那道被划坏的痕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留在洁白的试卷上,也留在了她心底某个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关于程煜的零碎消息依然断续传来。有人说在人民医院的康复科见过他,瘦得脱了形,坐在轮椅上;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求医,希望渺茫;也有人说,他可能不会再回来参加高考了。

      每一次听到,温栎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夜深人静,刷题到精疲力尽时,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他苍白的脸,额角的冷汗,越来越迟缓的动作,还有体育馆里那个虚弱的、抱着水箱的身影……这些细节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却又隐隐感到恐惧的可能。

      也许……他真的病了。不是借口。

      那他和那个女生呢?也是误会吗?

      这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想去找他问清楚,想冲到他面前,揪着他的领子,把所有委屈、愤怒、疑惑和恐惧都吼出来。可是,自尊和那近一年来筑起的、坚硬冰冷的心墙拦住了她。她无法想象,自己放下所有骄傲和伤痛,得到的会是什么。是更残忍的真相?还是他更加疏离冷漠的回应?她不敢赌,也输不起。

      高三的生活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去纠结。一轮轮的复习,一次次的模拟考,像不断涌来的海浪,逼迫着她向前奔跑,无暇回头。她把对程煜的所有复杂情绪,连同那些深夜冒出的疑虑和不安,都死死压进了心底最深处,盖上厚厚的名为“高考”的封印。她告诉自己,现在唯一重要的,是六月的考试。其他的,等考完再说。

      日子在倒计时牌一页页撕去中飞速流逝。梧桐树叶从嫩绿到深绿,再到边缘泛起微黄。高考,近在咫尺。

      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天空阴沉沉的,闷热无风,像憋着一场暴雨。温栎抱着厚厚一摞复习资料,慢慢走出教学楼。经过公告栏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高三的光荣榜上,程煜的名字,依然挂在理科前列,只是后面标注了“(休学)”。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移开。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公告栏角落,贴着一张不起眼的、纸张有些发旧的“青城一中校友基金会助学金申请通知”。通知下方,附着一份简单的、已批准的受助学生名单。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然后,定格在了倒数第二个。

      程煜。

      申请理由栏,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强自维持的平静:

      【家庭经济困难,学生本人患有进行性肌肉萎缩症,需长期治疗及康复,费用高昂。】

      进行性肌肉萎缩症。

      七个字,像七把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温栎的瞳孔,钉进她的大脑,钉穿她所有自我欺骗的屏障。耳边所有的声音——同学们的喧哗、远处操场的哨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在瞬间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尖锐的耳鸣。手里的复习资料“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她也浑然不觉。

      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每一个笔画,都化作了最清晰的画面,在她眼前疯狂闪回:

      开学典礼上他猛地抽回手时,额角的冷汗和惊惶苍白的脸。

      他越来越频繁的“腿抽筋”,上楼时需要紧紧抓住扶手。

      他拒绝参加篮球赛,抱着水箱时吃力的样子和虚浮的脚步。

      他日益消瘦的身体,眼下的青黑,握笔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体育馆里,那个陌生女生“抢”过水箱时,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般的疲惫和无奈……

      所有她曾以为是“疏远”、“冷漠”、“背叛”的细节,此刻被这七个字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截然不同、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真相。

      他不是变了心。

      他不是厌倦了她。

      他是在生病。生一种听起来就很可怕、很绝望的病。

      而他选择了隐瞒。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将她远远推开。独自一人,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和对她可能产生的同情、怜悯乃至负担的恐惧。

      “进行性肌肉萎缩症……需长期治疗及康复,费用高昂……”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新欢”和“笑容”,可能只是同学或病友间普通的互助;原来,他日渐的沉默和消瘦,不是对她的厌倦,而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原来,他休学,不是逃避,而是真的……撑不住了。

      巨大的、迟来的认知像一场海啸,将她彻底淹没。震惊、心痛、懊悔、自责、无边无际的恐惧……种种情绪疯狂冲撞,让她浑身冰凉,止不住地颤抖。她扶着冰冷的公告栏边框,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为什么?程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你以为推开我,就是对我好吗?

      你这个……傻瓜!大傻瓜!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公告栏上那些冰冷的字迹。她抬起手,想擦去,却越擦越多。心口的位置,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一种被钝器反复捶打、碾磨的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因他而起的愤怒和委屈都要剧烈千百倍。

      “栎栎?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苏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惊慌。她捡起散落一地的资料,担忧地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好友。

      温栎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公告栏上那个名字,那个理由,眼泪决堤。苏妍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也愣住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明白了过来。

      “他……他怎么会……”苏妍也红了眼眶,搂住温栎的肩膀,“别哭了,栎栎,别哭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他吗?”

      去找他吗?

      这个念头让温栎的哭声哽了一下。去找他,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抱着他哭诉自己的后悔和心疼?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维持这该死的、令人心碎的“冷战”?

      她不知道。大脑一片混乱,悲伤和茫然像两股漩涡,撕扯着她。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沉默。也许,他的隐瞒,他的推开,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清净”和“了断”。她莽撞地出现,带着迟来的眼泪和质问,对他而言,会不会是另一种负担和打扰?

      就在这时,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瞬间将世界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和震耳欲聋的雨声中。

      温栎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滚烫的脸上,混合着泪水,肆意流淌。雨水模糊了视线,也仿佛暂时浇熄了她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她看着灰暗的天空,看着被暴雨打得剧烈摇晃的梧桐树枝叶,看着空荡荡的、被雨水迅速冲刷的校园。

      一切,都回不去了。

      无论是他们无忧无虑的童年,还是曾经心照不宣的暧昧,甚至是这近一年来充满误解和伤害的冷战……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那个残酷的真相面前,彻底终结,画上了一个仓促而悲伤的休止符。

      高考在即,他重病休学,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疾病、隐瞒、和长达一年的冰冷隔阂。去找他,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面对可能更加残酷现实的准备,以及承担未知未来的决心。而她,在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和高考的重压下,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和迷茫。

      苏妍拉着她,躲到教学楼的屋檐下。温栎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雨水沿着屋檐滴落,串成一道透明的帘幕。她的肩膀微微抽动,压抑的呜咽声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她知道,这场雨,不仅淋湿了她的衣衫,也彻底浇灭了她对高三这个夏天,最后一丝关于“和解”或“未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和程煜的故事,仿佛就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傍晚,被命运粗暴地按下了暂停键,前途未卜,一片混沌。

      而高考,就像不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雷声,催促着所有人,包括心如乱麻的她,必须收拾心情,继续向前,走向那个无法回避的、决定命运的岔路口。至于路的尽头能否再见,那个生病的少年是康复还是凋零,他们之间破碎的缘分又将归于何处……都成了这场盛夏暴雨中,无人能解的巨大谜题,沉甸甸地压在了十八岁温栎的、被雨水和泪水浸透的心上。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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