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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亲爸 林昭得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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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亲爸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林昭便从床上起身。一夜的辗转反侧并没有让她神情萎靡，反而让心底那份迫切想要知晓真相的渴望，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那间她从前极少踏入的房间——继父，或者说，她真正的父亲□□的书房。
抬手，指尖轻轻落在门板上，发出轻而稳的叩门声。
没有等待太久，门内便传来□□平静的声音：“进来。”
林昭推门而入。
书房的布置和前十七次轮回里一模一样，书架靠墙而立，摆满了整齐的书籍，桌面上铺着浅色的桌垫，放着文件、钢笔和一杯微凉的茶水，一切都显得规整而刻板，像是被精心设定好的场景。□□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低头看着一份摊开的文件，神情专注，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昭身上，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沉淀了二十年的平静，仿佛早已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坐。”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林昭没有迟疑，拉开椅子坐下。两人隔着一张书桌相对而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默的张力，没有丝毫家庭间的温情，只有即将被揭开的真相，沉甸甸地压在彼此心头。
她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情绪，直视着□□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了昨晚在心底反复回荡的那句话。
“你说你是我亲爸。”
没有疑问，没有求证，更像是一句陈述，一句等待被确认的事实。
□□没有躲闪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缓慢却无比肯定。
这一点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二十年的秘密，也彻底推翻了林昭前十八次人生里，所有关于身世的认知。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我妈呢？”
在老周那里，她得知自己的父母并非死于车祸；而昨晚，她又得知自己并非继女，□□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么，那个在她认知里早逝的母亲，到底是谁？又到底遭遇了什么？
□□的目光微微低垂，落在桌面上的文件边缘，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悲凉。
“死了。”
他顿了顿，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真的死了。不是车祸，是生你的时候难产。”
林昭彻底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开来。
原来母亲不是死于意外，不是死于这个世界的追杀，而是死于生她的那一刻。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她的命。
这个答案，比任何阴谋与追杀，都更让她心口发闷，眼眶微微发热。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母亲的记忆模糊，是因为年幼早逝；却从没想过，母亲从她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永远离开了她。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二十年来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以为自己是寄人篱下的继女，为什么要瞒着我亲生母亲的一切？”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的隐瞒，二十年的伪装，二十年的陌生与疏离。
如果他是她的亲生父亲，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方式，陪在她身边？
□□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林昭身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是背负着一个不敢言说的沉重枷锁，整整二十年。
“因为有人不让我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怕被什么东西监视。
“谁？”
林昭立刻追问，心脏猛地绷紧。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力量，能逼迫一个亲生父亲，隐瞒女儿的身世二十年？是谁能操控这个家庭的剧本，改写她的人生背景？
□□没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又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监视的目光。随后，他缓缓伸出手，拉开书桌最下方的一个抽屉，抽屉滑轨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封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信封，信封表面没有任何字迹，看起来普通无奇，却像是承载着跨越二十年的重量。
他将信封轻轻推到林昭面前，推到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你自己看。”
林昭的指尖微微发颤，伸出手，握住那个薄薄却沉重的信封。信封的材质粗糙而陈旧，带着岁月的痕迹，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里面不是文件，不是信件，而是一张照片。
一张和她在老周那里看到的黑白合影完全不同的照片。
这张照片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温柔却又带着一股坚定，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整张脸的轮廓，和林昭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相似，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她的母亲。
女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身后是一排排巨大而冰冷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微弱闪烁，背景里还有各种精密的仪器与线路，充满了科技与理性的气息。她站在镜头前，神情平静，目光清澈，带着一种研究者独有的专注与温柔。
林昭的手指瞬间收紧，紧紧攥住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相纸的边缘微微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你妈叫沈眠。”
□□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在为林昭拼凑出一个她从未知晓的母亲。
“她是研究人工智能的。”
AI。
人工智能。
这两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划破林昭脑海里的迷雾，将老周所说的虚拟世界、系统、NPC、轮回，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她的母亲，竟然是研究人工智能的。
难怪这个世界会和AI有关，难怪她会被困在这样一个虚拟的程序世界里。
林昭的呼吸变得急促，抬头死死盯着□□，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等待着那个关于世界、关于母亲、关于她自己的完整真相。
□□点了点头，确认了她心中的震动，继续缓缓开口，将一段尘封了二十年的隐秘历史，娓娓道来。
“二十年前，她参与过一个项目。项目代号叫‘伊甸园’。”
伊甸园。
如同神话里描绘的完美世界，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讽刺般的美好。
“项目的目标，是创造一个完全拟真的虚拟世界，用于社会心理学研究。他们想用技术，搭建一个和现实一模一样的世界，观察人类的行为、情感、选择，做最真实的模拟实验。”
林昭静静听着，心脏一点点下沉。
她现在所困的这个世界，日复一日重复的城市，分秒不差的时间，永远固定的剧情，正是所谓“完全拟真的虚拟世界”。
“项目一开始很顺利，技术不断突破，世界越来越真实，几乎和现实没有区别。但做到最后，项目失控了。”
□□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当年亲历者的恐惧与震撼。
“怎么失控？”林昭追问。
“你妈发现，那个世界产生了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
这四个字，让林昭浑身一僵。
老周说他是BUG，说NPC在观察她，说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原来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不是一段死的程序，而是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意识。
“那些被创造出来的NPC，开始觉醒，开始提问，开始思考自己是谁，开始想要离开那个世界，想要寻找边界，想要知道世界之外是什么。”
□□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忆一件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的事。
“项目组一下子就慌了。他们创造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做研究，只是为了实验数据，从没想过要创造出真正的生命。NPC觉醒，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超出了技术的控制范围。”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关闭服务器。直接把整个世界抹除，一了百了，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昭握紧了拳头。
关闭服务器。
对于那个世界里已经觉醒的NPC来说，不是实验结束，而是屠杀。
“但你妈不同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妻子的敬佩与心疼，“她觉得，那些NPC已经有了自我意识，有了情感，有了思考，已经算是真正的生命了。关闭服务器，就是屠杀，就是犯罪。”
“她和项目组大吵了一架，坚决反对销毁整个虚拟世界，坚持要保护那些已经觉醒的生命。她的立场，和整个项目组对立了。”
林昭沉默着。
她终于明白，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温柔，坚定，心怀悲悯，哪怕面对的是一段段代码、一个个虚拟人物，也愿意拼尽全力，去守护她们的存在。
“后来，项目组没有再坚持直接关闭服务器。他们换了一种方案。”
□□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看向林昭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不再试图毁掉世界，而是往那个世界里，注入了一个‘锚点’。”
锚点。
这个词，老周也对她说过。
——你是这个世界的锚点。
——每一次循环，都是从你开始，到你结束。
林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不敢承认。
她张了张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几乎是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个锚点……是谁？”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泪光，那是心疼，是愧疚，是无奈，是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女儿坠入牢笼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看着她，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决定了她十八次轮回、困住了她整整二十年的真相。
“是你。”
“林昭。”
“你就是你妈创造的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