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不清》一只黑心怜

13、婚后 辞

　　辞厌是被厨房轻微的响动弄醒的。
　　天刚蒙蒙亮，窗帘没拉严实，漏进一小片淡白的天光。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一点，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空的。
　　他没立刻起来，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听外面的声音。水龙头细水长流，碗碟轻轻磕碰，还有江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怕吵到他。
　　这种声音，从他们领证住进这间小公寓开始，每天都有。
　　辞厌闭着眼笑了笑，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留着江妄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等他坐起身套上外套走出卧室，江妄正好把最后一碗粥端上桌。
　　他系着那条灰黑色的围裙，是辞厌挑的，简单干净，不像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江妄不擅长这些，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可每一下都很认真。
　　“醒了？”江妄回头看他，眼底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睡意，却先笑了，“快去刷牙，粥刚好。”
　　辞厌没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江妄。”
　　“嗯？”
　　“你每天都这么早，不累吗？”
　　江妄把筷子摆好，走过来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不累。”他说得很轻，“你胃不好，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辞厌没再问，乖乖去洗漱。等他坐下来，碗里的小米粥温温的，不烫嘴，里面放了一点点南瓜，甜得刚好。旁边是一小碟凉拌黄瓜，清清爽爽，还有一个煎蛋，边缘微微焦，蛋黄半流心，正是他一直以来喜欢的样子。
　　江妄坐在他对面，自己那碗蛋是全熟的。
　　辞厌抬眼：“你又这样。”
　　“怎样？”江妄装傻，低头喝粥。
　　“每次都把我喜欢的留给我。”
　　江妄笑了笑，没反驳，只是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他碗里：“快吃，等会儿该凉了。”
　　他们的早上一向很安静。
　　没有太多话，没有夸张的亲昵，就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一顿早饭，阳光慢慢爬进屋子，落在桌角，落在彼此的手边上。
　　吃完辞厌要收拾，江妄按住他的手。
　　“你去换衣服，我来。”
　　“昨天就是你弄的。”
　　“我乐意。”江妄把碗碟收进水池，回头看他，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听话。”
　　辞厌没再坚持，转身进了卧室。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江妄已经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正站在玄关等他。手里拿着他的包，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路上喝。”
　　辞厌接过，指尖碰到杯子，温度刚刚好。
　　江妄送他到楼下，小区里晨练的老人已经回来了，看见他们俩，笑着打招呼。
　　“小辞上班啊？”
　　“嗯，阿姨早。”
　　江妄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陪着，不插话，却一直看着他，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等辞厌走到路口，江妄忽然叫住他。
　　“辞厌。”
　　他回头。
　　江妄站在晨光里，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晚上早点回来，我做你爱吃的排骨。”
　　辞厌心口轻轻一暖，点了点头：“好。”
　　一整天，辞厌上班的时候都很安稳。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高中的时候心思重，顾虑多，总觉得很多事情见不得光，连多看江妄一眼都要小心翼翼。后来上了大学，稍微松快一点，却还是不敢太张扬。
　　直到领证那天，他们没大办，就两家人简单吃了顿饭，领了个红本本，搬进这间不大不小的公寓。
　　从那天起，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安稳。
　　没有躲躲藏藏，没有担惊受怕，没有一睁眼就害怕失去。
　　江妄就在他身边，每天都在。
　　傍晚下班，天还没完全黑，楼道里已经亮了灯。辞厌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
　　江妄像是算准了时间。
　　“回来了？”他接过辞厌手里的包，顺手接过他的外套，动作一气呵成。屋子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甜香浓郁，一进门就把一身疲惫都冲散了。
　　“洗手吃饭。”
　　饭桌上，江妄不停给他夹排骨，块大肉嫩，炖得软烂，一抿就脱骨。
　　“你也吃。”辞厌往他碗里送回去一块。
　　“我一直在吃。”江妄笑，“你多吃点，最近太瘦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
　　不像别人那样分工明确，就是你洗碗我擦桌，你放筷子我摆凳子，偶尔胳膊碰到胳膊，谁也不躲，就轻轻碰一下，再自然地移开。
　　晚上客厅不开大灯，只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辞厌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江妄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处理自己的事情，不打扰他。有时候江妄会靠过来一点，肩膀贴着肩膀，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辞厌偶尔抬头，看他认真的侧脸，会忽然觉得不真实。
　　从高中那个躲在教室后排、攥着情书不敢给他的少年，到现在坐在他身边、光明正大和他过日子的人，一晃这么多年，居然真的走到一起了。
　　江妄察觉到他的目光，放下手机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辞厌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起来，“就是觉得，挺好的。”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握住辞厌的手。
　　不是那种用力的攥，也不是刻意的缠绵，就是很平常地牵着，指尖微微相扣，安安稳稳，不松开。
　　“嗯。”江妄轻声说，“是挺好的。”
　　他们很少说情话。
　　不像小说里那样天天挂在嘴边，也不像别人那样动不动就表白。喜欢、爱、一辈子这种词，在他们这儿很少出现，可每一个动作里都藏着。
　　江妄记得他不吃香菜，不吃太咸，不吃凉的东西。
　　记得他胃不好，不能饿，不能熬夜。
　　记得他冬天手脚冰凉，睡觉要提前暖被窝。
　　记得他喜欢侧着睡，喜欢抱着枕头，喜欢在下雨的天气里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这些事，没人教他，他全记在心里，一点一点做。
　　辞厌也记得江妄。
　　记得他容易上火，不能吃太多辣。
　　记得他腰不好，不能久坐。
　　记得他睡觉浅，一点动静就醒，所以夜里翻身都轻手轻脚。
　　记得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被人忽略会难过，被人凶会偷偷委屈。
　　他们就这样，你记着我，我记着你，把日子过成了细水长流。
　　周末不用上班，两个人可以睡到自然醒。
　　通常是江妄先醒，醒了也不起，就安安静静看着身边的人。辞厌睡觉很乖，安安静静的，呼吸轻浅，睫毛长长的，垂在眼睑下。
　　江妄会轻轻碰一下他的睫毛，看他微微皱眉，再赶紧收回手，忍着笑。
　　等辞厌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江妄的眼睛，近在咫尺。
　　“醒了？”江妄低声问。
　　“嗯。”辞厌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想起。”
　　“那就不起。”江妄顺着手搂住他，“再躺一会儿。”
　　两个人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不玩手机，不说话，就抱着彼此，听彼此的呼吸。
　　阳光慢慢爬进屋子，落在被子上，暖烘烘的。
　　中午随便做点吃的，下午一起去超市。
　　推一辆购物车，辞厌走在里面，江妄在旁边推着。他们不慌不忙，从生鲜区到零食区，从日用品到饮料区。
　　辞厌拿东西，江妄负责放进车里，偶尔伸手拦住他：“这个太甜了，你少吃点。”
　　“这个凉，别拿。”
　　“这个味道不好，换一个。”
　　辞厌乖乖听他的，换一个，再继续挑。
　　旁人看起来，就像最普通的一对情侣，安安静静，和和气气，没有争吵，没有别扭。
　　结完账，江妄把所有袋子都拎在自己手里，只让辞厌拿一杯小酸奶。
　　“重不重？”辞厌问。
　　“不重。”江妄侧头看他，笑，“这点东西算什么。”
　　回到家，江妄把东西分类放进冰箱，辞厌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偶尔递个东西。
　　晚上不做饭，就煮点速冻饺子，配点醋，简简单单，却吃得很香。
　　吃完一起洗澡，不是什么暧昧的场面，就是很平常的，你先我后，或者一起站在花洒下，安安静静冲个澡，江妄帮他把后背搓干净，他帮江妄把头发冲干净。
　　水汽氤氲，镜子模糊，彼此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
　　躺在床上的时候，江妄会把辞厌的脚拉过来，放在自己怀里暖着。
　　辞厌的脚一年四季都凉，江妄手心热，总是这样帮他暖。
　　“江妄。”辞厌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江妄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什么珍宝。
　　“会。”
　　他说得很肯定，没有犹豫，没有花哨，就一个字。
　　辞厌闭上眼，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睡着。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没有生离死别的考验，没有狗血的误会。
　　就是两个曾经小心翼翼、不敢光明正大相爱的人，在熬过了年少的忐忑之后，终于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子。
　　一起吃饭，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逛超市，一起睡觉。
　　早上有人给你煮粥，晚上有人等你回家，冷了有人暖手，病了有人照顾。
　　不说太多爱，却把每一天都过得像爱。
　　窗外的夜很安静，屋子里灯已经关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交织在一起。
　　江妄抱着怀里的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不会醒的梦。
　　辞厌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他们的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安安稳稳，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