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凉椒

3、练习 码头那一单

　　码头那一单结束后的第二天，程添在叶之铭公司的会议室里签下了一份出奇简单的合同。文件只有三页纸，没有复杂的法律条款，大部分内容都围绕一件事——她作为净响者参与灵场治理项目，按单分成。
　　程添读了两遍才签字。她不是完全理解这份工作的全部含义，但有两点她已经看得很清楚：第一，她确实拥有某种别人没有的能力；第二，这种能力在某些人眼里值钱。
　　叶之铭把合同收进文件夹里，像完成了一件日常事务。
　　“从今天开始训练。”
　　他说得很平静。
　　Jeffery坐在会议桌另一头，一边翻着平板一边笑了一声：“放心，不是那种会把人练死的训练。”
　　程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进了公司内部的一间封闭房间。这里明显和外面的办公区不同，墙体厚重，灯光偏冷，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桌。
　　桌上摆着几件旧物。
　　一枚戒指、一只磨损严重的打火机、一张已经发黄的公交卡。
　　程添刚靠近一步，胸口就轻微发紧。那种感觉她已经不陌生了——残响。
　　Jeffery注意到她的反应，轻声说：“正常反应。净响者对灵场污染的感知会比普通人敏感得多。”
　　程添皱了皱眉：“那为什么我以前没发现？”
　　“因为地方不一样。”Jeffery耸了耸肩，“在毛利人的世界观里，这片土地被称为 Aotearoa，意思是‘长白云之乡’。他们相信这里的土地本身是活的，有记忆，也会储存放大人的情绪。”
　　“所以你是毛利人的后裔？”程添问道。
　　“不完全是，我只有一部分毛利血统，但却继承了毛利人的能力。”Jeffery有些骄傲地说。
　　此时的叶之铭把桌上的三件物品往中央推了推。
　　“碰一下。”
　　程添伸手。她的指尖刚触到桌面，三件物品上的灰气几乎同时消散。
　　她抬头看向叶之铭，本能地等一句评价。
　　叶之铭却摇了摇头。
　　“再来。”
　　他重新摆好那几件物品，这次语气更明确了一点。
　　“只处理一件，其它不要动。”
　　程添愣了一下。她以为净响就是把残响消掉，从没想过还要分对象。她试着集中注意力去碰那张卡，结果灰气还是从三件物品上同时散开。
　　Jeffery看了一眼桌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典型新手问题。”
　　叶之铭抬手示意他别插话，然后才慢慢解释。
　　“净响不是越多越好。”
　　他指了指桌面。
　　“你刚才把三份残响一起清掉，身体消耗也是三倍。”
　　程添忽然想起码头那晚。那时整片灰雾在她周围消散，而她之后几乎走不动路。
　　Jeffery这时候接过话：“行业里净响者很少见，但能做长久的人更少。很多人入行两三年就把身体耗坏了。”
　　程添皱眉：“所以你们要教我省着用？”
　　“更准确地说，是控制。”叶之铭说。
　　他把三件物品重新摆好，让她闭上眼。
　　“想象桌上有三个点。”
　　程添照做。
　　“只盯住中间那个。”
　　她再次伸手。这一次灰气只从公交卡上散开，戒指和打火机仍然带着残响。
　　Jeffery低头看了一眼感应仪。
　　“控制成功。”
　　叶之铭点了一下头，像确认一个基础动作。
　　“净响的核心是注意力。”他说，“先学会决定净多少。”
　　训练从那一刻开始变得规律而重复。叶之铭每天都会准备不同的残响物品——有时是一枚怀表，有时是一张旧照片，有时是一把钥匙。程添必须在不让能力扩散的情况下逐件处理。
　　最开始她总是失败。只要一触碰目标，周围的残响就会一起消散。
　　叶之铭从不评价，也不鼓励，只是重新摆好物品，让她再来一次。
　　几天之后，桌上的物品数量增加到十几件。程添第一次完成时花了二十分钟，结束时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坐在椅子上喘气。
　　Jeffery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
　　叶之铭站在窗边，只说了一句：“下次十分钟。”
　　程添这才慢慢意识到，这不是临时练习，而是一整套职业训练。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像你们这样的公司……很多吗？”
　　Jeffery摇了摇头。
　　“不是公司多，是行业一直都在。”
　　他指了指窗外的城市灯光。
　　“灵场问题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普通人看不见。真正能参与这行的人不多，所以分工很清楚。”
　　他伸出三根手指。
　　“镇界者，处理怪物化残响。”
　　“净响者，在事情变糟之前解决问题。”
　　“还有构域者，负责结界和场域稳定。”
　　程添听得有些出神。
　　“所以我是净响者？那天码头的事……如果没有我？”
　　Jeffery笑了一下。
　　“那就会轮到镇界者上场。”
　　他看了一眼叶之铭。
　　“代价通常更高。”
　　程添低头看着桌面那些已经干净的物品。她忽然意识到，几周前她还只是一个在奶茶店打工的留学生，而现在她正在学习一种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存在的职业。
　　训练室的灯光静谧而柔和。叶之铭把最后一件物品收回盒子里。
　　“今天到这里。”
　　程添站起来的时候，身体还有些发软，但心里却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很清晰的感觉——她不是在被照顾，而是在被培养。
　　她签下的那三页合同，显然只是这件事情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