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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号嘉宾，是你？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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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夏盈盈站在江城特警支队的大门口，看着眼前这栋灰白色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
林小意在旁边挽着她的胳膊，一脸紧张：“你真不用我陪进去？”
“做个笔录而已，又不是上刑场。”夏盈盈说，“你在门口等我，很快的。”
“那你完事给我打电话。”
“嗯。”
夏盈盈松开林小意的手，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厅里很安静，墙上挂着各种锦旗和奖状，玻璃柜里陈列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装备。值班室的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警察，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
“你好，我是来做笔录的。”夏盈盈走过去，“夏盈盈，前天银行劫案的那个……”
年轻警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哦，夏女士，请稍等。”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人到了，对，夏盈盈。”
挂了电话，他对夏盈盈说：“请稍等一会儿，有人下来接你。”
夏盈盈点点头，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配一条深色的休闲长裤，头发用发绳随意地扎在脑后。三天过去，手上的抖已经止住了，但晚上还是会做噩梦。梦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后脑勺上那支冰凉的枪管。
她没跟林小意说，也没跟家里的父母说。
说了也没用，只会让父母更担心。
不如自己慢慢消化。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
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黑色作战靴，深色作训裤，上身是一件藏青色的特警夏季制服，胸口有小小的徽章。肤色偏深，身形匀称，制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流畅。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一边走一边翻看，没抬头。
走到门厅中央，他才抬起头，往值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呢？”
值班室的年轻警察朝长椅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儿呢。”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夏盈盈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深潭里的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夏盈盈。”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常，像是在确认身份。
但念完之后，他忽然停住了。
冯子威看着眼前这个人。
皮肤白晰，眉眼清灵，眼神清澈，及肩的直发，浅蓝色的衬衫，给人一种清新脱俗不染尘的感觉。
三天前，他在瞄准镜里见过这张侧脸。一个月前，他在咖啡馆里见过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夏盈盈。
那个等了他半小时、然后灭了他灯的人。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
他们终于见上面了。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面上没露出什么。
“跟我来吧。”他转身往楼梯口走，“三楼，笔录室。”
夏盈盈跟在他后面，沿着楼梯往上走。
他的步子很快，她得加快脚步才能跟上。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跟着，然后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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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笔录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台空调，嗡嗡地吹着冷气。
男人示意她坐下，自己在对面落座，把文件夹打开，推到桌子中央。
“夏盈盈，二十四岁，本市人，江城音乐学院钢琴系，研二在读。”他念着上面的信息，“手机号尾号7823，家庭住址……”
“这些我昨天在医院都填过了。”夏盈盈打断他。
男人抬起眼看她。
夏盈盈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但面上没露怯：“我是说，能不能快点？我朋友还在楼下等我。”
男人没说话，把文件夹合上，往旁边一放。
“行。”他说，“那就直接说经过。那天你几点进的银行？”
“大概两点四十多，不到两点五十。”
“进去干什么？”
“取钱。手机欠费了，付不了款，只能取现金。”
“取完钱准备走的时候，劫匪进来了？”
“对。”
“你当时在什么位置？”
“自助取款区那边，靠近墙角。”
男人点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夏盈盈看着他写字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天开枪的人，是你吗？”
男人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夏盈盈指了指他的手：“你拿笔的姿势。我在书里看过，狙击手拿东西的习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笔杆，中指抵在笔身侧面。
然后他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看什么书？”
“刑侦小说。”夏盈盈说，“看得多了，多少知道一点。”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对，是我。”
他承认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盈盈愣了一下。
虽然猜到了，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那个开枪的人，现在就坐在她对面。
那个让歹徒倒在她身后的人。
男人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抬起头看她。
“那天你站得很稳。”他说，“被枪指着，还能站着不动，挺难得的。”
夏盈盈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抖得厉害。”她老实承认。
“抖是正常的。”他说，“但你一次都没回头。这一点，很多人做不到。”
夏盈盈沉默了两秒。
“不敢回头。”她说，“怕一回头，就崩溃了。”
男人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动。
“那你是对的。”他说，“不回头，才能撑到最后。”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夏盈盈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刚才念自己名字时的那个停顿。
但这不是她该问的事。
她低下眉眼，没说话。
男人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你名字，”他说，“我听过。”
夏盈盈抬眼看他。
“一个月多前，”他顿了顿，“我有个相亲。对方姓夏，学钢琴的，在音乐学院读研。”
夏盈盈愣住了。
一个月多前。
相亲。
姓夏。
学钢琴。
音乐学院读研。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男人看着她。
“冯子威。”
夏盈盈没说出话来。
冯子威。
三十岁。
特警。
一米八。
那个让她等了半小时、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的——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天咖啡馆的画面。空荡荡的对面座位，渐渐溶掉的冰拿铁，三点整站起来离开的自己。
还有后来母亲转述的那句话——“你李阿姨说，人家小伙子出任务去了，不是故意的……”
她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出任务就能没消息？哪怕提前发一条呢。”
现在，那个让她等了半小时的人，就坐在她对面。
穿着特警制服，手里拿着她的笔录材料。
刚刚承认了是他开的枪，救了她一命。
夏盈盈看着他，半天没动。
冯子威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桌子，沉默着。
过了很久，夏盈盈才开口了。
“所以，”她的声音有点干，“我那个迟到了半个小时的相亲对象，是你？”
冯子威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
夏盈盈深吸一口气。
她应该说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还是说，1号嘉宾，你真的很不靠谱？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
冯子威也在看着她。
三天前，他在瞄准镜里见过她。
一个月多前，他错过了她。
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
“那天，”他开口了，“我出任务了。”
夏盈盈看着他。
“临时任务，劫持案。我在楼顶趴了三个小时，下来的时候已经三点了。手机不能开机，没办法提前通知你。”
他顿了顿。
“不是想放你鸽子。”
夏盈盈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馆，自己一边看刑侦小说一边等，从两点半等到三点。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堵车、睡过头、忘了、临时有事——
出任务这个可能，她也想过。
但她当时想的是，就算出任务，结束后总该发条消息吧？
三十分钟，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没有。
她站起来走了。
现在她知道了。
他在楼顶上趴了三个小时。
没办法开机，没办法通知她。
下来的时候已经三点了。
“你后来，”她问，“去咖啡馆了吗？”
冯子威点头：“去了。你走了。”
夏盈盈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是三点整。
如果他三点下来，再赶过去，最快也得三点二十。
她走了，他来了。
中间相差了二十分钟。
“所以，”她说，“我们那天，谁也没见着谁。”
“嗯。”
夏盈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怪他？
他出任务，不是故意的。
不怪他？
她确实等了半小时，确实灭了他的灯。
但现在，这个人救了她。
用那支在楼顶上趴了三个小时的狙击枪。
“那天的事，”冯子威忽然开口，“对不起。”
夏盈盈看着他。
“迟到，是我的问题。”他说，“出任务没办法提前通知，但结束后应该发条消息的。我没发，是我疏忽。”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灭灯，应该的。”
夏盈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辩解，会解释，会说“我出任务了不是故意的”。
但他没有。
他说的是“对不起”。
还有“你灭灯，应该的”。
“笔录做完了吗？”她问。
冯子威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夹：“差不多了。”
“那我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他。
冯子威还坐在那里，看着她。
“那天，”她说，“谢谢你。”
冯子威没说话。
夏盈盈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手扶在栏杆上，站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1号嘉宾。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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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林小意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那个做笔录的人凶不凶？”
夏盈盈想了想。
“不凶。”她说，“就是……”
“就是什么？”
“没什么。”夏盈盈挽住她的胳膊，“走吧。”
“去哪？”
“营业厅，交话费。”
“啊？还交什么话费，你手机不是早就……”
“那也得交。”夏盈盈说，“万一再遇到什么事，总得能打电话求救吧。”
林小意被她这逻辑逗笑了：“你还打算再遇到一次？”
夏盈盈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谁知道呢。
这世界，挺小的。
楼上，冯子威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穿浅蓝色衬衫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很久。
直到组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子威，发什么呆呢？下午还有训练。”
“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组长。”
“嗯？”
“那个夏盈盈，就是前天银行那个，”他说，“她的笔录做完了。”
组长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冯子威说，“就是……确认一下流程。”
组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走了。
冯子威站在原地，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话——
“那天，谢谢你。”
还有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很真挚，也很动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