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毛博美蒋乐乐》西人薙

2、第 2 章 找狗 他

　　他抓起一旁搁置的手机冲了出去，一路走楼梯往下跑，可还是在几秒内就跟丢了那个白色的身影，等他跑到楼下，人气喘吁吁地胳膊撑在半蹲的双腿膝盖上，额头上满是薄汗。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能那么倒霉啊！！！
　　蒋勤给章亭序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将近两分钟也没人接，最后自动挂断了。
　　操！是不是你把狗带走了！接电话啊！
　　情急之下，他灵光一闪，想到之前给章天乐戴的项圈里有个定位，软件就在自己手机里。
　　好在他下楼拿了手机，赶紧掏出来看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狗已经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巷子里，离他快有几百米了。
　　好在一回家就遇上章亭序和他闹分手的事，还没来得及换鞋换衣服，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来骑上电瓶车，再不出发狗要跑到天边去。
　　不过也好在不是章亭序把狗带走，想到这儿他又有点难受，人走了连狗都不要，心够狠的，好歹这狗也陪了他快两年，他蒋勤陪了人快七八年，全都化成泡沫飘空。
　　路上，他回忆起相处的点点滴滴。
　　狗粮是他买的，生病治疗和疫苗都是他带狗去的，就连狗窝狗玩具都是他一手包办好，就连绝育都是他去办的！
　　这狗一定要找回来，不找回来他心难安。
　　电瓶车的速度不能太快，以免他看不到章天乐的身影，跑在路上，他冲着路边一直喊着它的名字。
　　“章天乐！章天乐！乐乐！”
　　导航在外面信号不咋好，要几秒钟之后才会显示实时位置，显示一次之后又得等几秒钟再看一眼，有几次上一秒还在原地，下一秒就换了个地方，让蒋勤觉得他才是那个被遛的狗，不断地追逐着一个不知目的的方向前进。
　　到最后那个目标终于不动，他站在人群中，一种茫然和无措向他冲席过来。
　　小区附近一个挺热闹的公园，每天一到夜晚八点左右就有无数人在这附近游玩，跳广场舞的、带孩子出来散步的、聚集吃宵夜的，还有他这样遛狗的。
　　想起之前带章天乐在这附近转过，他稍微放下了点心，章天乐胆子小，敢跑出去却不敢跑太远，应该是忘了该怎么回家所以只好在这儿躲着。
　　他将电瓶车停在附近，看着手机屏幕上导航显示他和目标之间的距离，顺着那个位置一边找一边呼唤。
　　“乐乐！章天乐，章天乐？乐乐？乐乐！”
　　没狗搭理他，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他靠在一棵树边，手肘抵着靠在那棵树上，手掌摸上自己额头细密的汗，眼前突然一片密密麻麻的黑暗，他一个仰头就倒了下去，倒下去之前，他看到有路人接住了他。
　　操！低血糖了，好丢脸。
　　等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正对着自己的一张脸，他眨了下眼，歪脑袋看了下自己身边的环境，还在那个小区里，他躺在一张长椅上。
　　“人醒了。”
　　“老师，你醒了啊！”
　　单手扒着长椅靠背撑着自己坐起来，他对着扶住自己的好心人道了个谢，双手合十在自己身边上下晃了两下说：“谢谢你啊小哥，谢谢了！我刚才突然晕倒麻烦你了吧，不好意思哈！”
　　几个半大小子齐齐摆手说不用，里面一个穿着浅灰色羽绒服的小伙子站出来跟他搭话：“蒋老师，你在这儿干嘛呢？怎么突然晕倒了？”
　　操！遇上学生了。
　　“我，我那个啥。”他现在急需一个借口来挽救自己作为老师的尊严，“最近太忙了没时间睡觉，哈哈哈，学校忙的很，你们不用管我，我等会儿自己走了。”
　　“老师，我听你在找人吗？找张天乐？他爸让你来找他的吗？”
　　“谁？”
　　刚才正对着他的那个男生往前一步，举着手说：“老师，我是张天乐。”
　　如果时间能退回到一小时，不！半小时前，他绝对不会用大名叫章天乐了。
　　现在，他只能尴尬地笑笑，说：“你们听错了吧，我在叫乐乐，乐乐是我养的狗，它自己乱跑出来，我正在找呢。”
　　病急乱投医的他四下里找手机，刚才那个男生将手机递到他面前来：“蒋老师，刚才掉地上了。”
　　“谢谢你哈，你们几年级的？怎么现在在外面？虽然帮了老师，但逃课还是不对的。”他接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上面显示他并没有晕过去多久，顶多就几分钟。
　　几个小孩笑着回他：“都上大学了，学校放假。”
　　“哦哦哦，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他急着找狗呢，这几分钟不知道够它跑多远。
　　导航重新被打开，发出震耳欲聋的提示音。
　　“您已到达目标附近，直线距离为十七米，即将退出导航。”
　　蒋勤四下里到处乱飘，都不见导航说的十七米远的一只狗。
　　“老师，狗长什么样子啊？我们能帮忙找找。”
　　“额。”他摸了下自己鼻尖，对向学生寻求帮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找狗心切的情绪淹没了他，他开始形容：“一只白色的长毛博美犬，小狗，叫乐乐，有个浅棕色的项圈，项圈的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它的名字。”
　　几个男孩四散开来帮他找狗，张天乐站在他身边递过来一条巧克力，他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人，指了下自己：“给我的啊？”
　　“嗯。”
　　“哦哦，你叫张天乐是吧？哪个zhang啊？”
　　“弓长张，我爸是张旸。”他目光里溢出一点点期待。
　　蒋勤拍了下自己脑袋想起来了：“哦哦哦，张老师是你爸爸！你以为是他让我来找你是吗？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张天乐见他清楚，点了点头，“没事，先找狗吧。”
　　他俩也出发去找狗，天黑夜深，更何况周围全是花坛和绿化带的公园，说不定哪个黑暗的小角落里就是章天乐的身影。
　　他想起给章天乐起名字那时候，章亭序非要博美跟他姓，其实在蒋勤看来说实在的，小狗有个名字算是称呼就好，不用非得纠结跟谁姓，现在非得姓章叫天乐，跟人一个名字叫出来还有些尴尬。
　　蒋勤躬身对着脚边的花坛里叫它的名字：“乐乐，乐乐？”
　　这次不再叫大名。
　　幸好找到了，张天乐抱着那只有点脏的博美乐乐，看了眼它胸前挂着的泛着浅金色光芒的狗牌。
　　章天乐。
　　还说他们听错了。
　　蒋勤从他手里接过章天乐，手圈成一个环在章天乐狗嘴上圈着抓住晃了晃，恶狠狠地说：“还乱跑不？下次再乱跑就揍你！”
　　张天乐轻咳一声，提醒道：“老师，狗找到了，我们先走了？”
　　他抬头冲着几人忙不迭点头说：“好好好，再见再见，下次有机会请你们吃饭，谢谢你们了哈。”
　　里面一个灰衣服男孩笑着说：“好啊老师，加个联系方式呗，等过几天学校放假了你请我们。”
　　“我看你有点眼熟，你是哪个班的？”
　　那男生道明身份：“我当时是隔壁十一班的，化学考十五分你让我抄书的那个。”
　　“我的天呐！”蒋勤抬手捂着脸，他想起来了。
　　哪个老师都不愿意遇上这样的学生，他们调皮、学习不好、犯错之后也改正不了，承认错误的速度是最快的。
　　这人叫赵友良，是个典型份子。
　　“你现在在哪个大学了？”
　　“我啊！”他指着自己，“我在大专。”
　　“也挺好，有个学上就行，好好搞啊，毕业了找到工作就行，现在也不是高中，快进社会了。”
　　蒋勤跟两人加上好友，一个赵友良一个张天乐，他对张天乐没印象，不知道这人加他好友是要干什么。
　　“我先带着它回家去了，你们也别在外面玩太晚哈，抓紧回去，注意安全。”蒋勤跟他们打完招呼，抱着章天乐往公园外停电瓶车的地方走去，路上拍了下章天乐的屁股，继续威胁道：“下次在乱跑还打屁股！知道自己做错啥了没？你个小乐乐，天天不给我省心。”
　　章天乐并不叫，它被蒋勤养的很乖，平常都不见得能愿意出门一趟，今天可能是看着章亭序出门它心里着急想追。
　　唉！蒋勤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忙着追章天乐，他现在估计也坐在家里着急章亭序跟自己闹分手的事。
　　将章天乐在车前踏板上安置好后，蒋勤拧动电瓶车钥匙往回赶，他现在快要饿死，浑身都在哀嚎无力，只想抓紧时间经过一家馆子然后进去吃点好的。
　　这几天在学校里忙得停不下来，他连轴转了快几个星期，就为了最后一个期末考试，下半学期就要开始复习，学生不急老师急。
　　等什么时候他不当班主任了，也能体验一下副科老师的那种悠闲哦。
　　路过一家卤肉店，他停下电瓶车让老板切了点鸡胗和鸭架之类的，顺便在路边摊上买了个煎饼果子和烧烤，在自家小区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买了两瓶啤酒。
　　等回到楼上用钥匙打开家门，一切都和他出去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个人。
　　他忽略不了心头那种抽痛的感觉，但更忍受不了饥饿，等在客厅沙发坐下，将买的一堆吃的摆在桌子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拖了个板凳来垫在屁股下面，找了个电视剧开了二倍速放面前点了开始播放。
　　操！爽！
　　一路追狗，他现在只想补充一下饥肠辘辘的胃。
　　章天乐一回到家就围在他身边来回转圈，闻到肉味就巴巴地凑过来，蒋勤右手戴上送的一次性手套，左手空着用来控制它和喝啤酒，“别乱动，再乱动你也不能吃。”
　　这个时候吃什么都是香的，更何况本就香飘四溢的东西，蒋勤从没发现自己吃东西那么粗鲁过，要是放在章亭序来看，算得上没家教。
　　不过，没家教就没家教吧，现在他都这样了，还要家教干嘛呢？
　　等终于填满自己的肠胃，蒋勤找了垃圾桶来收拾客厅的垃圾，章天乐还跟在他身边转圈，甚至一向脾气那么好的博美破天荒叫了两声。
　　他无奈，走到狗盆面前打算将狗盆拿过来给它倒点夜宵，可等举起那袋狗粮，他才发现狗粮根本没少什么，他上周末开的狗粮，到现在几乎是满的。
　　所以，章亭序平时根本不喂它，就等着每天自己从外面回来给章天乐倒点夜宵？
　　这还是人？
　　他转头又想骂自己，狗粮没空他却没发现，明知道狗不会说话，他难道等着章天乐自己说吗？
　　他平时开的夜宵都是罐头啊，今天是第一次喂狗粮，因为昨天章天乐的罐头吃完了，他本来打算这周末去再买一点，或者给章亭序点钱让他去一趟。
　　是人啊？呆在家里连狗都懒得喂！
　　他抓紧给章天乐倒了点狗粮，看它扒着碗埋头苦干，心里涌上一阵心酸痛苦。
　　他们一人一狗怎么连吃不饱都这么像啊？
　　命苦的他想流眼泪。
　　蒋勤从狗后背抱着它，脑袋贴在它后背的毛上，即不打扰章天乐吃饭，跪在地上抱狗的动作也尽显苦涩和悲惨。
　　章天乐根本顾不上跟他交流感情，转眼间就把一碗狗粮吃完，对着他又叫了两声。
　　蒋勤又给它倒了点，摸了下它的肚子说：“一次吃那么多不好，知道不？”
　　他放开章天乐站起来去一边冰箱里掏出来一瓶奶，回头给它在喝水的杯子里倒了点。
　　事到如今他也没空再去悲伤，不管章亭序觉得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就凭他能懒得喂狗这个事，蒋勤就不打算再去求复合，闹啥呢？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的人，对着一个天天在自己脚边打转的狗都要委屈，他一个天天上班，和狗相处时间还没章亭序长的人都干不出这事儿来。
　　一个人得自私到什么地步才能干出来这事儿？
　　回到房间，看着几乎被搬空的衣柜，他更是无力再说。
　　有些衣服是他的啊！章亭序带走也不跟他说一声，塞进行李箱就当是他的了啊？
　　蒋勤检查了下房间里还剩下些什么东西，到最后他都感叹上章亭序还算良心，没把他内裤也全带走。
　　床头柜上那些首饰全带走了，衣柜里大半的衣服，那些情侣的毛巾牙缸拖鞋全给他剩个一半，他不怀疑要不是其他东西属于房东，章亭序得把那些东西也分一半带走。
　　他抓着睡衣去浴室洗澡换衣服，突然想到幸好章亭序的行李箱就那么大，没能把他睡衣也带走。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所以皱着眉笑了出来。
　　再倒霉也得上班，他躺在床上催着自己抓紧时间休息，不然明天早上不到六点就得起床，现在不早点睡明天要起床困难，再迟到了又是扣奖金。
　　半夜抱着自己没了枕套的枕头哭，蒋勤不懂章亭序连自己枕套都拆走是什么意思，一边哭一边埋怨章亭序不当人。
　　他怎么可能一点不舍都没有呢？他们在一起七年多快要八年，他刚才下班回来还想给人做饭吃，结果见人第一眼是章亭序跟他说分手。
　　那些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想不通章亭序到底是哪里痛苦了，如果早点跟他讲也好，起码让他有点缓冲，可朝夕相处的人一面伪装自己的情绪和他好好过日子，一面在背地里将他当作仇人在痛恨，转头就能联系别人住进别人家里。
　　更何况，李勉是谁他根本不认识啊！多问一句很正常吧？再说了他担心章亭序没钱也是触雷吗？可章亭序就是没钱他也没说错啊！
　　他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埋怨，在蒋勤这儿，这话是能算是阐述一件事实，就像别人说他穷一样，说他这辈子就是个老师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合着他什么都不该问，不该关心章亭序，就不该对人说什么挽回的话。
　　越想越气，他奋力蹬被子猛踹。
　　一分手，连什么都带走了，恨不得给家都搬空，给人打电话也不接！连想问他看见狗没有都问不到！
　　他在夜里叹息，叹息过去好多年都没能看懂这个人，又在凌晨扯着被子把空调打开，快给他冻傻了。
　　第二天早上他盯着红肿的眼睛去洗漱，章天乐蹲在他房间门口守着，蒋勤看见它又想哭，操啊，怎么能有人走得那么绝情！
　　他再一次意识到章亭序恐怕很早前就在筹划要走，否则不会将家里的东西带走的这么干净，他现在完全不是想睹物思人的意思，章亭序把他剃须刀也给带走了！
　　这到底是分手还是偷东西的贼啊？
　　他只能从浴室壁橱柜子里掏出那个原始的刮胡刀，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刮胡子，下巴处泛着青的胡茬随着泡沫落下，蒋老师重新活了过来。
　　算了，昔人已矣，额，用在这儿是不是不对，章亭序还没死呢。
　　用都用了，昔人已矣！
　　只是还红着的眼睛就难办了，还得找出之前的眼镜戴上遮一下。
　　蒋老师在研究生时期是有过一段戴眼镜的日子的，后来攒了点钱之后做了个小手术解决了。
　　其实近视度数并不深，也就两百多度，现在重新戴上眼镜……这老大叔是谁啊？怎么平白老了四五岁。
　　人越是不再年轻就越是听不得这些东西，他将眼镜取下来，出了浴室。
　　不戴了，谁问就说他是熬夜看电视剧看的。
　　上班前先给章天乐倒好一早上的狗粮，等他中午抽时间回来一趟再倒下午的。
　　博美晃着一身洁白柔顺的长毛在他手掌上乱蹭，蒋勤抓起它的前腿拎起来摇了两下，好奇它昨天怎么跑得那么快，眨个眼的功夫就跑得不见狗影。
　　乖顺听话的博美不怎么叫，在宠物犬里算得上安静可爱，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主人，懵懂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放下章天乐，“自己在家里乖乖的嗷，爸爸不忙的时候就看监控。”
　　自说自话并不求章天乐能回答他，蒋勤反手将章天乐关在家里，锁上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