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又在蕉绿》于胜

10、浪漫 土木人的硬

　　杜枫一听他正儿八经地说这话，差点以为自己小心思被人看穿。他装模作样地咽下两口龙虾，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曾迟跟着喝了几口啤酒，叹了口气，说：“穿着浴袍吃饭，真是惬意。想想以前大学生活，我们同寝室都经常见不着面。”

　　杜枫给他剥了个虾，自己却没吃，反问：“你还嫌苦，嫌累，你多少个实验报告，是蹭我组给你算上的？”

　　曾迟不满意他这话，假装生气，怒道：“有些事情，你就是欠我的啊，比如那4万块的罗汉松！”

　　一提起这茬，两人的气氛就DOWN，杜枫提起啤酒瓶与他碰杯，说：“怎么又提了，不是说好翻篇了？后面我是不是退了你3W，说话要讲良心啊！”

　　曾迟回敬他：“我可谢谢你，你就是没良心！”

　　“就说大一那个冬天，你扛架子满学校测量，我买了奶茶来找你。”曾迟把这事从记忆角落里挖出来，不吐不快。

　　“天开始下起小雨，我刚说了句这是属于我们俩雨天浪漫的测绘，结果你呢，一把把我推开，滚烫的奶茶洒了我一身。”他低下声去，就从那时起他发誓再也不讨好杜枫，对，他应激了。

　　“我推开你？”杜枫翻了个白眼，“你伞上的雨滴全打在全站仪上了。”

　　“那仪器贵得要命，坏了又是另外一棵‘罗汉松’。”杜枫灌下一瓶酒，忍不住给对方脑门来个爆栗，“还是说你赔钱上瘾啊？”

　　曾迟吃痛瞪他，说：“后面你就不高兴，设计连环套害我。”他轻声嘀咕，声音越来越小。

　　杜枫拉了拉领口，嘴角噙着笑，听他继续抱怨。

　　“嗐~后来，我们有次，我们约着去图书馆画图，但是我的旧电脑风机声音像飞机起飞一样轰鸣，我们被礼貌地赶出图书馆。”

　　“等等，这也和我有关，我记得就是这事后，我还了你3W，叫你配个好电脑吧。”杜枫不想啥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

　　曾迟的眼神更加可怕，“你明明知道最新的苹果用不了CAD，我只能去下载盗版画了一晚上，最后软件崩了，没赶上DDL。”曾迟随口吃下他剥好的一只虾，塞进嘴里，“害我差点挂科。”

　　杜枫简直气笑了，摇了摇头，说：“这个法子谁和你提的，你就该怪谁。”他擦了擦手，“我记得那会儿你和张海闻抱作一团，痛哭流涕。出主意的应该就是他。”

　　“谁叫你偏要在那时候退钱啊，不然我也不会买新电脑！还不得赖你？”曾迟知道自己有点胡搅蛮缠，不过他就是气不过。

　　杜枫想了一圈，狐疑着问：“你是不是气我绩点比你高？”

　　“我没尽力帮你？有次我通宵站着手画八个小时A1工图是为你吧，腰肌劳损到不行，叫你晚上回来给我按按，你说你干嘛去了。”

　　曾迟俨然忘了这茬，摊了摊手，略带心虚，确实想不起那天情形。

　　杜枫咬牙切齿翻出手机，找到当初那张朋友圈截图。

　　“你去风园专业找人玩去，还说要转专业，要拿着高枝剪最漂亮的花。”

　　曾迟“嗐”了一声，心里毫无歉意，搭上他肩膀，说：“杜枫啊，这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你怎么还有截藏别人朋友圈图的癖好？一点小事要记这么多年。”曾迟开了瓶啤酒又递给他，“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说到这茬，他忽然想起当初的悔恨，早知道现在从事的工作和土木，建筑半毛钱不搭，当初还不如换专业，还能实地去爬山，去公园，没准还能追到个姑娘。

　　可他为什么一直嘴上吐槽，却没有实际行动提出申请，倒是真忘了初衷。土木学学完女生会月经不调，男生会秃头，腰不好，他很庆幸，一切还正常。

　　再回想当初，画图、处理数据致使眼睛度数飙升，渲染电脑卡死不算，看文献心力交瘁，工作学习安排得精确到分秒，就问学院专教何时熄过灯，说多了，都是泪。

　　反观杜枫，似乎一直从容不迫，甚至没怎么见过他赶DDL，倒是还有闲暇捧回奖杯。那怎么现在混这么惨，到这儿来了？

　　曾迟没敢问，怕触及他的伤心事，拿过手机刷起了社交账号。他看着杜枫好似也在刷着什么，津津有味的。

　　他不动声色，身体无骨似的靠过去，无奈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问：“喂？”
　　对面传来清脆的笑声，是个女孩儿。

　　杜枫主动揽过他的肩，手虚扶着他的腰，用口型问：“谁啊？”
　　曾迟笑而不语，挂完后也故作神秘，钓他胃口。

　　“谁给你打？在这附近，叫你一起去逛？”杜枫迷糊听到这些话，迫不及待地问出口。

　　“呀，你好像很着急，以前就怀疑你喜欢她了？”曾迟猜他多半认出来了，“告诉你也无所谓，就是方豫夕。”

　　“她？她来干什么？”杜枫语气略带嫌弃。

　　曾迟歪头一笑，问：“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大高兴她出现在这儿。”他飞快地吃了几口，坦白说：“可惜，她的定位就离我们几百米，好像在后面的夜市。”

　　杜枫“哦”了一声，自顾自慢悠悠吃着，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你不一起去吗？”曾迟还是想他去的，本就约好同游，现在撇下他算怎么回事。

　　“和她不熟。”杜枫别过脸，“也不想当灯泡。”

　　曾迟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跟喝了醋似的？“你不去的话，我就变大灯泡。”曾迟拽了拽他的袖子，哄着：“一起吧。”

　　“不过先说好，追爱机会没有了。”曾迟认真说话。
　　“谁要追爱啊？”杜枫坏笑，“追谁，你吗？”

　　“呃，正经点，我说方豫夕啊，她和她男友李青云一起来的，毕业旅行。”

　　杜枫醋意全消，压上他的后背走路，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说：“什么和什么啊？”

　　其实夜市，并不大，又或者说整个伊春市的市中心就很小，但是这里烟火气十足，基本是以小吃摊，奶茶饮料为主的买卖，个别摊位还卖小孩子的玩具，纪念品等。

　　曾迟和方豫夕从打电话，到见面，前后不过半小时。他们在一家泰式奶茶店见了面。

　　说起来，方豫夕和李青云都是风园专业的，和杜枫曾迟只能说是院友，但曾迟选修课上过环境保护概论和树木学，一来二去又和他们俩认识。

　　“李青云，够NB的啊，毕业总算把人追到手啦。”曾迟一见面先恭喜他。

　　方豫夕抿着嘴，略显娇羞。“哎，这不是你们专业学神嘛，他来找你玩啊？”

　　曾迟心说他哪里是玩，他是被发配，可脸上只露出微笑，拉过三人做介绍。“啊，正式给你介绍下，这是杜枫。”

　　“真人比照片帅气。以前好多次来你们学院，都没亲眼撞见过学神，只听曾迟说过些学神趣事，总算在今日见到了。”

　　杜枫毕业后无师自通解锁了职业假笑，这时候端着，外人看起来还挺像回事，可曾迟一眼看穿他的皮笑肉不笑。

　　再一下细看，杜枫眼神里多了层“忌惮”，这是怎么回事？以前杜枫吧，每次知道自己和方豫夕碰面过后，总喜欢问东问西，难道这不是对她有所喜欢的意思？

　　四人挑了个露天位置坐下，聊天话题围绕着昔日校园展开。

　　“我想起那时候你们风园专业考试A1绘图，你硬是站了5小时，还说要是有哪个男的愿意给你画，你就嫁给他。”曾迟眼神聚焦在李青云身上几秒，有意无意打量李青云是否属于这类。

　　方豫夕替男友解围，说：“别说我们，你说过有个女神特好看去追人家没？”

　　曾迟一口奶茶咳了出来，说：“冤枉，我什么时候提过有喜欢的女神这种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土木有多忙。”

　　“要真有，估计约会就是搓CAD画工图，讨论结构规范，或者在建院专教巨大桌子上play。”他一说完，顿觉尴尬，怎么把心声给说出来了……

　　同专业女的不到个位数，且都忙得见不到人，唯有交作业的时候闪现一下，和七仙女下凡没啥区别。

　　边上的杜枫不知怎的踩了他一脚，眼神不善。曾迟心道，我只是实事求是说话呢。

　　“羡慕你们风园专业的，起码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哪像我，时不时和杜枫扛架子，上测量课晒得雀黑。

　　“要说浪漫事好像也有。”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笑出声。

　　方豫夕追问，“好好说，说完再笑，别老不正经。”

　　“嘿，不用你管，管自己男人去！”曾迟对熟悉的人耍嘴皮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倒把李青云听得不好意思。

　　“你们土木有啥浪漫事，还没说完。”李青云插嘴，算是请他继续。

　　“哼！”曾迟看向杜枫，眼角含笑，“那我说了啊，杜枫。”

　　一声“杜枫”，喊得当事人有点发怵，怎么，他忍不住怀疑曾迟编的故事，和自己有关。

　　曾迟抿了抿嘴，乐不可支地说：“在浪漫的吊车下，遍布泥浆的晚上，我和杜枫戴着安全帽，安全眼镜，工业手套，安全鞋，耳塞，口罩，长袖长裤与闪光背心，含情脉脉，打灰到天明，哈哈哈哈……”

　　“怎么样，够不够特别，够不够刺激，还有月光下一起绑钢筋版本，要不要再听？”

　　杜枫满头黑线，给他一个“不许再说”的眼神。整张桌子有一瞬间的沉默，像是在消化谈话信息，又像在回忆大学旧事。

　　“杜枫，和曾迟一块是不是很好玩？”方豫夕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杜枫耸了耸肩，视线转到曾迟身上，对方正在和奶茶里的珍珠较劲，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真是好玩又刺激，专戳人肺管子。要不是人长得好看，我早就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