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份offer 林栖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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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三封邮件，已经整整二十分钟了。
窗外是六月嘈杂的蝉鸣，出租屋里没开空调，闷热得像蒸笼。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但手边的纸巾盒被她推到一边——懒得抽，也顾不上。
邮件是三份录用通知书。
第一封：盛安集团，行政助理。国企，朝九晚五，五险一金顶格交，月薪六千。
第二封：云动文化，策划专员。私企，做文创产品的，月薪六千五，加项目提成。
第三封：一家叫“青禾”的小公司，老板亲自发的邮件，说招的是“什么都能干的助理”，月薪五千五，但“能学到很多东西”。
三份邮件并排开着，像三张面无表情的脸，等着她选。
林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微信里有两条未读，她点开。
妈妈的消息是一串语音，每条60秒。她点开第一条，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栖栖啊，妈和你爸商量了，那个国企最好！你二姨说了，国企稳定，退休金高，以后找对象都好找！你那个私企，万一哪天倒闭了呢……”
第二条：“你别嫌妈唠叨，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多。那个云动什么的，妈查了，才成立五年，小公司不靠谱……”
第三条：“青禾更不行，五千五够干什么的？你房租都两千了……”
林栖没听完后面几条，退出来，点开男友周源的对话框。
周源发了一篇小作文，洋洋洒洒几百字，最后三行加了粗：
“综合来看，云动文化最适合你。私企上升空间大，策划岗也符合你专业。国企那种地方，待两年人就废了。”
“听我的，选云动。”
“我已经帮你想好了。”
林栖盯着那三个加粗的句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切回邮件界面，又切回微信，又切回邮件。
国企。稳定，但听说人际关系复杂。
私企。有前景，但加班多，压力大。
小公司。钱少，但老板说能学到东西——可是学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妈妈的新语音：“你周源怎么说？他有没有帮你分析？”
林栖打字回：“他说云动好。”
妈妈秒回：“他那是不懂！你让他去打听打听国企的待遇！”
林栖没回。她切到周源的对话框，想告诉他我妈不同意，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或者说，她不敢想。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选择题都是别人帮着做的。高考填志愿，爸爸说“报会计好就业”，她就报了会计。大学选社团，室友说“一起进学生会吧”，她就跟着进了。毕业找工作，妈妈说“海投，广撒网”，她就投了五十多份简历，谁给她面试她去谁那。
现在三份offer摆在面前，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想法。看到云动文化那封邮件时，她其实有一瞬间的心动。她刷过那家公司的官微，做的文创产品很好看，有一款二十四节气的手账本，她悄悄收藏过。如果去那里上班，每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摁下去了。
万一选错了呢？
万一去了才发现不喜欢呢？
万一她干不好，被开了呢？
万一——她最怕的那个万一——万一到时候妈妈说“我早说让你选国企你不听”，周源说“我当时怎么分析的你还是没懂”？
那她得多丢人啊。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源打来的电话。
“考虑好了吗？”他声音里带着点催促，“云动那边HR说希望尽快给答复，你最好明天就定下来。”
林栖张了张嘴，说：“我妈说国企好……”
“你妈懂什么？”周源打断她，“她那个年代的人，就觉得稳定是唯一的标准。现在什么形势？私企发展空间大多了。我跟你说，云动那个策划岗我帮你研究过了，以后跳槽也好跳。你听我的没错。”
“可是……”
“别可是了。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做点有意思的工作吗？国企能有什么意思？喝茶看报？”
林栖不说话了。
她确实说过。有段时间刷到别人做的创意策划，她还转发给周源看，说“好羡慕啊，我也想试试这种”。周源当时回了一句“你想多了，那得能进去才行”。
现在有机会了，他又说让她选云动。
“那就……”林栖刚开口，手机里进来一条新消息提示音。她看了一眼，是妈妈：“你别听他瞎说！妈给你约了二姨明天见面，她认识盛安的人，你当面问问！”
林栖握着手机，突然觉得很累。
“我先想想。”她对周源说。
“行，想好了告诉我。”周源挂了。
林栖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吐了口气。
她回到电脑前，三封邮件还开着。她盯着屏幕，眼睛发酸。
脑子里好像有很多声音在说话。妈妈说“稳定最重要”，二姨说“国企福利好”，周源说“私企有前途”，室友说“趁年轻多赚点”，同事说“小公司能锻炼人”……
可这些声音里，没有一个是她的。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也许她知道。那个被摁下去的、关于文创手账本的小小念头，它还缩在角落。但她不敢放它出来。
万一那个念头是错的呢？
万一她的想法根本不值一提呢？
万一——
手机又响了。周源的微信：“对了，你要是选国企，咱们以后周末见面都难。国企在郊区，你考虑清楚。”
妈妈的语音：“闺女，听妈的准没错。妈还能害你吗？”
林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她看着三封邮件，鬼使神差地想到：要不拉个群，让他们投票决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住了。
但紧接着，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这样最轻松啊。选对了，大家一起开心；选错了，也不是我一个人背锅。
她盯着那三封邮件，像盯着三个等她的答案。
窗外的蝉还在叫。屋子里闷热得像蒸笼。林栖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把三封邮件都最小化了。
屏幕变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那片空白，心想：明天再说吧。
今天，先不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三份off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