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深夜 每个家具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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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是空的。
柜子是打开的。
门也是打开的。
眼前的黑暗仿佛有实质一般浓稠。慢慢从门外渗透进来。
柳嘉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拖着笨重的身子，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
“阿大——”柳嘉宁低声叫着，“阿二——”
“你们在哪——”
“你们——你们是不是——又偷懒——又跑出去了——”
“你们回话——要是不回话——我，我告诉父亲——把你们全都开除——开除——”
声音仿佛被不断加深的黑暗吞噬掉了。
一丁点回声也听不见。
黑洞洞的。
静悄悄的。
好像所有柜门都在看着他。
那些平常一样就能看到底的柜门，此刻好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窒息。
黑暗好像掐住了他的脖子。
柳嘉宁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黑暗围了上来。
黑暗要吃掉他！
不——
又来了……又来了！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柳嘉宁低声呢喃着，“我不能留在这栋别墅里……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阿大……你们在这栋别墅里对吧……父亲说了不准你们离开的……我……我不要待在这里……
父亲……怜阿姨……
雨楠……
高雨楠……
救救我……
救救我……”
柳嘉宁强撑着，摸着墙壁从房间里出去。
来到了走廊。
外面更空旷了。
一个人也没有。
所有的柜门都打开着。
敞开着内里黑漆漆的、如深渊一般的洞口。
柳嘉宁就好像深海之中唯一的一叶小舟。
黑暗的风浪不断将他抛起，坠下。
心脏跳得好快……好快……
恐惧逐渐压垮了柳嘉宁的理智。
身后——好像有动静！
柳嘉宁猛地回头。
所有的柜子、抽屉，都挪动了位置。
黑洞洞的敞口像是一双双黑暗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不……不……
不要过来……
柳嘉宁再次猛地转过身，朝楼下看去。
楼下……
楼下的柜子都开着，黑洞洞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在靠近——
它们在靠近！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柳嘉宁的理智彻底崩塌，他不敢再回头，拼尽全力朝前跑去：“别过来——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窸窸窣窣——
身后在响动。
咔哒咔哒——
柜子在挪动。
乒铃乓啷——
小物件在动！
原本寂静无声的大厅，此刻却被各种动静充斥！
柳嘉宁的骨子里在战栗！
他尖叫着——
尖叫着往前跑！
跑到走廊的尽头！
他要下去——他要出去！
咣当——
柳嘉宁猛地撞上了一扇大铁门。
他猛地跌坐在地。
柳嘉宁抬起头，惊恐地盯着这扇铁门。
上三楼的那个楼梯口，是被铁门锁住的没错。
可是下一楼的那个楼梯口，是什么时候被锁住的？！
这里——这里什么时候有了个铁门！
“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柳嘉宁嚎哭起来，抓住铁门不断晃动：
“放我出去！父亲！父亲！放我出去！阿大！快来救我啊啊啊！你们在哪！
怜阿姨！怜阿姨救我啊！雨楠！雨楠！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怎么了，宁宁？”
柳嘉宁的声音瞬间被掐断。
他张着嘴，惊恐地流着泪，却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的，是他的前男友高雨楠的声音。
可是——
高雨楠怎么会在这栋别墅里？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的声音？
“怎么了，宁宁。怎么不说话？”那声音在靠近。
柳嘉宁的腿软了。
他再也没有办法挪动一下。
只剩下手指还死死扒在铁门的门框上。
嘎吱——嘎吱——
“不是你在叫我吗？”那声音已经到了柳嘉宁身后，“为什么不回头？”
“不，我没有叫你……”柳嘉宁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我叫的是我男朋友……不是你……你不是我男朋友……不是……你不是……”
“说什么呢。”那声音轻笑起来，“你都怀了我的孩子了。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不——你不是——你不是——我没有怀孕——你不是！”
柳嘉宁尖叫着转过身。
他的身后，七零八落堆着一堆精美的家具。
每个家具都敞开着门，空洞洞地对着他。
家具的最上面，飘落着一张照片。
一张已经被柳嘉宁撕碎了的，高雨楠的照片。
就在柳嘉宁转过身的那一刻，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柳嘉宁突然笑了起来：“假的，哈哈，是假的。都是假的！这是梦……等梦醒了，一切都会结束的……你们是假的……这个——”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也是假的！”
“这是一场梦，是一场换角！等我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你们只是家具——家具怎么会动呢——不会的——”
柳嘉宁扶着墙壁站起来：“不会的……是我睡糊涂了——我去——我去洗把脸……我去洗把脸……”
柳嘉宁进入了卫生间。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身后的吱嘎声再度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高雨楠贴在他耳边的气音：
“怎么会是假的呢……”
柳嘉宁双腿一软，朝后跌去。
可是这一跌，竟然跌进了一把扶手椅！
那扶手椅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椅子上稳稳当当放着一个红色软垫。
“当心呀，亲爱的……”高雨楠的声音再度传来，“还怀着孕呢……这么不小心……”
柳嘉宁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惊恐的眼泪从眼眶滚滚滑落，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他强行起身，扶着门框要走，却被一副手铐铐住了手腕：
“往哪儿去呀，宁宁……”高雨楠的声音紧贴着他，“这是你买给我的小礼物……希望我能用在你身上……可是那个男人就是不解风情，无论你怎么诱惑都不肯碰你……
我可不一样……我最爱宁宁了……几千年了就爱着宁宁一个人……
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专情的……宁宁……”
“不——不——”柳嘉宁的声音开始沙哑，“放开我——别碰我——呜——呜呜——
一颗丝带缠绕着的小球，绕着柳嘉宁的身体攀爬到他的脸颊上，死死封住了他的唇舌。
“别咬伤了自己，宁宁……”那声音道，“我会心疼的……宁宁……我好想你……我好久没有靠近你了……宁宁……”
“呜——呜呜呜呜呜！！！”
眼泪顺着柳嘉宁的脸颊滚落，可他却再也尖叫不出声。身后的柜子、抽屉、台灯、绳索、电线、丝带，各种别墅里的东西推着他、绑着他、缠着他，将他带到了浴室里。
“宁宁……宁宁……”那声音说，“我好想你——你说你现在喜欢那个叫高雨楠的……你看看我演得像不像？像不像？”
“呜——”
柳嘉宁被狠狠撞在了浴室里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上，双手死死撑住。
身后，是一连串由家具堆积而成的、勉强的人形——东西。在最顶上的位置，贴着一张高雨楠的照片。
照片上的高雨楠笑得腼腆又干净。
可那个东西的左右两“臂”，却各自用一副游戏用手铐代替。
身前的皮肤，是一层毛茸茸的挂毯。
“宁宁……”那声音低语，“你看看……看看镜子……那是我们的孩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吗……”
“呜——呜！”
柳嘉宁被撞得几乎窒息，却见镜子中的自己，赫然成了一具骷髅！
而自己腹部的位置，却涌动着一团血肉——
不，不是血肉——是一个胎儿！
是——是自己肚子里的那个胎儿！
“宁宁——那不止是我们的孩子——还是未来的你——未来的你——宁宁——我好想你——我们开始吧——开始吧好不好？就用你最喜欢的那个——他不用——我来帮他用——宁宁——宁宁——”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柳嘉宁的额头被死死压在镜子上。
泪水与汗液混在一起，浸透了头发与衣衫。
我疯了。
柳嘉宁想。
我果然是疯了。
……
凌晨五点。
天已经亮了。
阿大准点醒来，预备着跟上一个守夜的保镖交换最后一轮岗。
少爷会在七点钟准时起床。然后吃早餐。
少爷还在睡着。
蜷缩在被子里。
背对着他。
阿大习以为常。
少爷一向没有安全感。
每一次睡觉都是蜷缩着的。
“老大。”值夜的阿九靠过来，低声道，“一切正常。少爷睡得很沉。”
“嗯。”阿大点点头，“有没有突然惊醒，或者尖叫？”
“没有。”阿九低声道，“我值夜的两个小时里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异常。”
“行了。”阿大道，“你赶紧去睡会儿吧。别工作的时候打瞌睡。”
这段日子里的值夜轻松多了。
少爷觉浅。又容易做噩梦。经常深更半夜的突然惊醒或者尖叫。
倒是精神出现障碍之后，睡眠好多了，经常能一夜睡到天亮，夜间不会醒。
还有两个小时。
让少爷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好了。
睡梦中的少爷，总比清醒时隔三差五抓狂的少爷要好对付些。
阿大背过身去，漫无目的地看起了屋内的陈设。
看了十几年，所有陈设都烂熟于心了。
只是值夜时候无聊，打发时间。
七点到了。
少爷还是没动静。
保镖们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全部起床洗漱干净，将自己的床铺叠好了。
就等着少爷起床了。
阿大伸手去推柳嘉宁：
“少爷，该起床了。
……少爷？”
睡梦中的柳嘉宁一直在发抖。
阿大见状不对，立刻将柳嘉宁侧卧的身体放平：“少爷——”
却见柳嘉宁脸上、脖子上满是汗水，早已经湿透一片。
脸颊更是烧得通红。
“少爷！”阿大厉声叫起来，“阿二！快打电话给顾医生！”
阿大则亲自打电话通知了柳总：
“柳总，少爷发烧了！”
“什么！你们这帮废物！”柳总在电话中怒斥，“花这么多钱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活都干不好！”
阿大也是冷汗涔涔：“抱歉，柳总，是我的疏忽，少爷从前稍有不适就会醒过来，可昨天睡得格外沉……”
“该死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柳总咬牙切齿，“这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我柳家——”
“柳总放心，我已经通知了顾医生，他马上就到！”
“让顾医生等着。”柳总不容置疑道，“我先过去安抚一下嘉宁，等嘉宁情绪稳定了再见外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