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风寻饮月

1、尖子3班暴跌17班 反正你也不

　　少年的青春从来不是试卷堆成的山，是盛夏晃眼的阳光，是走廊里没说完的玩笑，是蝉鸣扯着热浪，是课桌间藏不住的锋芒，一不留神，就撞进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富阳八中还裹着夏末最后一股燥热。午后第三节课是数学，毒辣的太阳透过高二三班的玻璃窗，把教室晒得暖烘烘的，头顶的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混着讲台上数学老师枯燥的讲课声，成了最让人昏昏欲睡的背景音。

　　梁朝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单手随意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黑色水笔，笔杆在指尖飞快旋转，划出一道利落的残影。他的视线压根没落在黑板上，而是飘向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桠上，叽叽喳喳地闹着，比课堂有趣多了。

　　他生得极为惹眼，利落的短发干净清爽，眉眼锋利桀骜，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周身也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散漫气场。作为尖子三班的“特例”，他成绩常年吊车尾，上课走神、下课打闹是常态，偏偏家世不错，性子又野，是老师头疼、同学既怕又好奇的存在。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袭来。

　　“咻——”

　　一个白花花的粉笔头，精准无误地砸在了梁朝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足够把他从神游天外的状态里硬生生拽回来。

　　梁朝眉头猛地一蹙，抬手揉了揉被砸中的地方，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射向讲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谁啊？”

　　这一声落下，原本昏昏欲睡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同学都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在梁朝和数学老师之间来回打转，谁都知道，梁朝的脾气一点就着，这节课，怕是又要闹起来了。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气得脸色涨红，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他指着梁朝，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梁朝！你还要不要点脸了？上课整整四十分钟，你有一分钟在听吗？我在上面讲函数，你在下面看风景，你眼里还有没有课堂纪律！”

　　梁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诚意的笑，慢悠悠靠回椅背，姿态慵懒又嚣张：“老师，你讲的那些我早就会了，听多了浪费时间。”

　　“会了？”数学老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狠狠一拍讲台，讲台桌都震了一下，“你会考成绩摆在那儿，全班倒数，你也好意思说会了？我看你是油盐不进！行，既然你屡教不改，明天把你家长叫来学校，我亲自跟他们谈谈！”

　　这话一出，梁朝脸上的懒意终于淡了几分，他抬眼看向数学老师，语气里带着无奈，又藏着压不住的暴躁：“不是吧老师，今天才星期四，您这个星期都请我四回家长了。我爸妈来学校的次数，比我值日都勤，现在跟门卫大爷都能称兄道弟了，再喊来，人家还以为咱们班开家庭聚会呢。”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憋不住的嗤笑声，前排的同学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后排的调皮男生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数学老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梁朝半天说不出话，眼看就要爆发，教室后方的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校长严肃又清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学楼：

　　“通知通知，请高一高二年级各班班主任到三楼会议室集中，再通知一遍，请高一高二各班班主任到三楼会议室集中，通报完毕。”

　　电流声消失，广播归于安静。

　　数学老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狠狠瞪了梁朝一眼，转头看向全班，沉声道：“班长管好纪律，不要让某些同学趁机说小话、捣乱，我去开个会，回来再跟梁朝算账！”

　　说完，他拿起讲台上的教案和花名册，脚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关门的声音都带着火气。

　　老师一走，三班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嬉笑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梁朝又要被请家长的事，看向梁朝的目光里，有好奇，有看热闹，也有暗自的幸灾乐祸。

　　梁朝压根没理会周围的目光，重新趴回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心里把数学老师骂了八百遍。他本来就烦，被粉笔头砸，又被喊家长，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只觉得这节课过得无比漫长。

　　片刻后，三班的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

　　这位女老师平日里性格调皮可爱，跟学生关系不错，可今天她的表情有些古怪，进门后没有维持纪律，而是径直走到讲台前，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梁朝身上。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同学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看向班主任，又看向梁朝，心里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梁朝抬眼，挑眉看着班主任，一脸无所谓。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却藏不住一丝无奈：“梁朝，你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梁朝皱起眉，坐直身子：“干嘛？又要罚我站走廊？”

　　“不是。”班主任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刚刚在会议室，年级组和校长一起做了最终决定，你从现在起，不再是高二三班的学生，即刻转入高二十七班就读。”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三班教室里轰然炸开。

　　瞬间，全班沸腾了。

　　“我没听错吧？十七班？那个全年级最乱的差生班？”
　　“梁朝居然被踢出尖子三班，转去十七班了？”
　　“我的天，以前只听说他调皮，没想到真的被转班了！”
　　“十七班可是出了名的混子聚集地，他去了岂不是如鱼得水？”

　　议论声、哄笑声、窃窃私语搅在一起，那些带着嘲讽和看热闹的话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梁朝的耳朵里，也扎在他的心上。他原本嚣张散漫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那双锋利的眼睛，直直盯着班主任，语气冷了不止一个度：

　　“老师，你是不是故意的？”

　　班主任立刻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又委屈，语气还是那副调皮可爱的模样，试图化解尴尬：“哎呀呀，我可不是故意的！这是校长和年级组共同决定的，我就是个传话的，真不关我的事呀！”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解脱”：“对了梁朝，你家长也不用叫来了，反正明天起，你也不是我的学生了，以后的事，就交给十七班的老师啦。”

　　这话彻底点燃了梁朝心头的怒火。

　　被踢出尖子三班，被全班同学嘲笑，连老师都巴不得把他推走，一股又躁又闷的火气从心口直冲头顶，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没有再争辩一句，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角的书包，甩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室外走去。

　　身后的哄笑声和议论声越来越响，可他一步都没有回头。

　　十七班就位于教学楼最偏僻、最破旧的角落，远离主教学楼，是整个富阳八中公认的“差生收容所”。

　　梁朝走到十七班门口，深吸一口气，一脚推开了半掩的教室门。

　　“哐当”一声，门撞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教室里格外安静，没有人大声喧哗，有人低头安静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一看就是一群混子，却乖得反常。

　　角落里几个女生注意到进门的梁朝，眼睛微微一亮，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哇，新来的这个小哥哥有点帅哦……”
　　“真的假的，我看看我看看……长得好拽好喜欢。”
　　“十七班终于来个能看的了。”

　　细碎的讨论声很轻，却还是飘进了梁朝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脸色半点没缓和。

　　讲台上的十七班班主任抬眼看到梁朝，立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招手道：“这位就是梁朝同学吧？刚接到年级组的通知，知道你要转来，快进来。”

　　梁朝迈步走进教室，书包依旧甩在肩上，姿态散漫，语气淡淡：“是。”

　　“嗯，既然是新同学，那就站在前面，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让同学们认识认识你。”班主任笑着说道。

　　梁朝抬眼扫了一圈这诡异安静的混子班，心里火气更盛，直接吐出两个字，干脆又冷漠：
　　“不。”

　　班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新生这么直接地拒绝，他愣了愣，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不愿意自我介绍也没关系，那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不用。”梁朝再次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疏离和叛逆，“我人不好，脾气差，不爱学习，也不爱被管，老师你以后不用管我，咱们各不相干。”

　　这番话一出，班主任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盯着梁朝看了几秒，最终也懒得再多说，挥了挥手，语气生硬：“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勉强你，教室中间还有个空位，你去那坐着吧。”

　　梁朝心里本就憋着火，从三班被嘲笑，到转来这个没人真正在意他的班，全程没有一个人给过他好脸色，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浑身的戾气都无处发泄。

　　他顺着老师指的方向，走到教室中间的空位旁。

　　同桌正趴在桌上睡觉，整张脸埋在臂弯里，看不见长相，只能看到一头利落的狼尾发型，发尾干净利落，看着就透着一股不好接近的劲儿。

　　整个教室安安静静，他睡得更沉，这副模样，在梁朝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凭什么所有人都在装乖，只有他能安安稳稳睡觉？
　　凭什么他被所有人嫌弃、被转班，而这个人却能活得这么自在？

　　积压了一整节课的怒火、委屈、烦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梁朝脚步一顿，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少年坐着的椅子上！

　　“哐当——！”

　　一声巨响。
　　椅子瞬间翻倒，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毫无防备，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下，终于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连呼吸声都清晰起来。

　　少年被摔得懵了一瞬，随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狼尾发型微微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又黑又亮，鼻梁正中一颗小小的痣格外显眼。一张脸清秀俊美，冷感与少年气混在一起，冲击力极强。

　　他此刻脸色难看，燃着滔天怒火，抬眼死死盯着梁朝，声音又凶又炸，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谁啊踢我？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梁朝，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你谁啊？新来的就敢这么嚣张？”

　　班主任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色一沉，看向梁朝，语气严肃：“梁朝同学，你踢游野同学的凳子干什么？”

　　梁朝这才知道，眼前这个被自己踹倒的少年叫游野。他慢悠悠站起身，摊开一只手，面不改色，语气理直气壮：“老师，他上课睡觉，不仅影响自己学习，还会带坏周围同学，破坏班级风气。我只是让他清醒一下，免得他一直睡下去，耽误全班的学习氛围。”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才是维护纪律的那一个。

　　班主任被他噎得一时语塞，看着梁朝一脸淡定的模样，再看看旁边气得脸色发青的游野，最终也只能皱着眉摆了摆手：“行了，下次不许再这样，坐回去。”

　　梁朝若无其事地收回脚，慢悠悠坐回座位。

　　游野咬着牙，强压下火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声道：“你给我等着。”

　　梁朝侧眸看了他一眼，眉梢轻轻一挑，神色散漫又随意，淡淡吐出两个字：
　　“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