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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余生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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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回国的飞机上，宋野一直睡着。
她把脸靠在姜念念肩膀上，头发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呼吸很轻，很均匀，像只蜷缩着的猫。
姜念念没睡。
她看着舷窗外的云，看着云下面慢慢变小的雪山、湖泊、绿地，看着这片给了她们一场婚礼的土地渐渐远去。
肩膀有点麻。但她没动。
旁边的人动了动，往她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姜念念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中时候，她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想起她接过饭盒，低着头说谢谢的样子。想起她被自己吻得喘不上气，耳朵红得要滴血的样子。
想起她们分开那四年。想起后海边的重逢。想起新西兰那个小小的白色教堂。
想起她穿着红嫁衣，站在镜子前，从镜子里看着自己。
想起她穿着白婚纱，站在月光底下，眼睛亮亮的，说“我们真的结婚了”。
姜念念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怕吵醒她。
但宋野醒了。
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到了？”
“还没。”姜念念说，“再睡会儿。”
宋野嘟囔了一声，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不睡了。”她闷闷地说，“腰疼。”
姜念念笑。
“谁让你昨天在湖边跑那么久？”
宋野抬起头，瞪她一眼。
那瞪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她的眼睛还带着睡意，湿湿的，亮亮的，瞪人的时候反而像在撒娇。
姜念念看着，忍不住又亲了她一下。
这次亲在嘴唇上。
宋野的耳朵红了。
旁边座位有人经过，拖着行李箱，脚步声咚咚的。宋野把脸埋下去，藏在她怀里。
姜念念笑出声来。
“宋野。”
“嗯……”
“你耳朵又红了。”
“闭嘴。”
姜念念没闭嘴。她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暖暖的。
二
回国后第一件事，是搬家。
她们决定住在一起。不是像以前那样，姜念念偶尔来住，而是真正地住在一起——所有的东西都搬过去，所有的衣服都挂进同一个柜子，所有的日子都重叠在一起。
搬家的那天，宋野站在那个小院子里，看着那些打包好的纸箱。
姜念念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舍不得？”
宋野想了想。
“有点。”她说。
这个院子她住了三年。三年里，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石榴树结果又落叶。她以为她会一直一个人住下去。
后来姜念念来了。
从那以后，这个院子就不一样了。
姜念念会在这里等她下班。会在这里跟她一起吃饭。会在这里抱着她睡觉。会在石榴树下吻她。
这个院子，变成了她们的家。
但现在她们要搬走了。
搬到一个更大的地方。一个真正属于她们的地方。
“以后还能回来看吗？”宋野问。
姜念念看着她。
“当然。”她说，“这是你的院子。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宋野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那口老井，那扇褪了色的门。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姜念念走了。
新家在城东，离姜念念公司近一点。
是个小小的公寓，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有一个朝南的阳台，阳光很好。姜念念说可以在阳台上种花。宋野说种什么花，种点葱吧，炒菜能用。
姜念念笑她。
“你又不做饭。”
“你可以做。”
“那我种葱，你吃？”
“嗯。”
“想得美。”
最后她们种了花。是宋野挑的，几盆小小的多肉，肉嘟嘟的，挤在阳台上晒太阳。
宋野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那些多肉。
姜念念躺在床上，看着她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头发披着，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齐腰的长发上。
她就那么看着，能看很久。
三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姜念念每天上班，下班，加班。宋野每天晚上去酒吧，凌晨回来。
她们的作息是错开的。
但她们总会找到时间在一起。
早上姜念念出门前，会去床边亲宋野一下。宋野迷迷糊糊的，嘟囔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晚上宋野出门前，会去书房亲姜念念一下。姜念念正在电脑前忙，头也不回，但手会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凌晨宋野回来的时候，姜念念有时候睡了，有时候没睡。
没睡的时候，她会在客厅等她。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吃点东西，说几句话，然后一起去睡。
睡了的时候，宋野会轻手轻脚地摸上床，躺到她旁边。
姜念念在睡梦里感觉到她，会翻身把她搂进怀里。
宋野把脸埋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然后闭上眼睛。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
平淡的。重复的。柴米油盐的。
但她们都喜欢。
四
有一天，宋野说想养只猫。
姜念念愣了一下。
“猫？”
“嗯。”宋野说，“那种橘色的，胖胖的。”
姜念念看着她。
“为什么想养猫？”
宋野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要个活的，在家等我。”
姜念念的心软了一下。
她想起宋野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那个小院子，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她每天出门，回来，开门，屋里永远黑着。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有自己了。
但她白天不在家。晚上也经常加班。
那个屋子，还是常常只有宋野一个人。
“好。”姜念念说，“养。”
她们去领养中心挑猫。
一笼子一笼子的猫，各种颜色，各种大小。宋野蹲在那儿，一只一只看过去。
走到最里面那个笼子，她停住了。
笼子里是一只橘猫，瘦瘦的，趴在那儿，看着她们。
它的眼睛是那种很淡的黄色，亮亮的，看人的时候有点躲闪，又有点期待。
宋野看着它。
它看着宋野。
姜念念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对视。
“就它了。”宋野说。
那只猫被带回家，取名叫“橘子”。
橘子刚来的时候很怕生，躲在沙发底下不出来。宋野就坐在地上，对着沙发底下说话。
“出来吧，没事的。”
“这儿有吃的，你看，罐头。”
“你不出来，我就一直坐这儿。”
她坐了很久。
久到姜念念下班回来，看见她还坐在地上，对着沙发底下絮絮叨叨。
“宋野，你干嘛呢？”
“等它出来。”
姜念念哭笑不得。
“你等了一天？”
“嗯。”
姜念念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往沙发底下看了一眼。
那双淡黄色的眼睛正在往外看。
“它也在看你。”姜念念说。
宋野没说话。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橘子终于从沙发底下出来了。
它试探着走到宋野面前，闻了闻她的手，然后蹭了一下。
就那一下。
宋野整个人都亮了。
姜念念在旁边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那以后，橘子就成了家里第三口人。
每天早上，姜念念出门的时候，橘子送她到门口。每天晚上，宋野回来的时候，橘子在门口等她。
她们不在的时候，橘子就在阳台上晒太阳，或者在沙发上睡觉。
等着她们回来。
五
姜念念的爸妈偶尔会来。
不是经常。但逢年过节的，会来吃顿饭。
她妈每次都带很多东西。菜，肉，水果，还有给宋野买的各种东西。衣服，围巾，护肤品，什么都买。
宋野每次都手足无措。
“阿姨，不用……”
“拿着拿着！”她妈把东西往她手里塞，“我看你上次那个围巾旧了，这个新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宋野看着手里那个围巾，说不出话。
姜念念在旁边笑。
“妈，你别吓着她。”
“我吓她干什么？”沈静宜（姜念念妈妈—瞪她一眼，“我给小宋买东西，关你什么事？”
姜念念举手投降。
她爸来得少一点。每次来都坐在沙发上，不怎么说话，看电视，或者看手机。
但有一次，姜念念去厨房帮忙，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爸站在阳台上。
宋野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阳台上的多肉。
姜念念走过去。
“……爸？”
她爸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他指了指那些多肉，“这个怎么养？”
宋野愣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紧。
“就……少浇水，多晒太阳。”
姜怀远（姜念念爸爸）点点头。
“挺好。”他说，“挺好养的。”
然后他转身，回客厅了。
姜念念看着宋野。
宋野站在那儿，耳朵有点红。
姜念念走过去，凑到她耳边。
“我爸跟你说话了。”
“嗯……”
“他说多肉挺好养的。”
“嗯……”
姜念念笑。
“他这是找话跟你说呢。”
宋野没说话。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后来她爸再来，就会去阳台看看那些多肉。有时候还会问宋野几句，什么“这个是不是长新叶子了”“那个是不是该换盆了”。
宋野就一一回答。
两个人在阳台上，对着几盆多肉，能说半天话。
姜念念在客厅里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六
有一天晚上，宋野回来得很晚。
比平时都晚。
姜念念等得有点急，给她发消息，没回。打电话，没接。
她坐不住了，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去找她。
门开了。
宋野站在门口。
她身上带着酒味，但没喝醉。她站在那里，看着姜念念，眼睛亮亮的。
姜念念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电话也不接？”
宋野没说话。她走进来，把门关上，然后抱住她。
抱得很紧。
姜念念愣住了。
“宋野？”
宋野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不说话。
姜念念感觉到她在抖。
不是冷。是那种说不清的抖。
“怎么了？”她放轻声音，“出什么事了？”
宋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念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闷闷的，从她肩膀上传来。
“我今天见到我妈了。”
姜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在酒吧。”宋野说，“她来了。”
姜念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她说什么了？”
宋野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对不起我。”她说，“说她当年不该走。说她这些年一直在想我。”
姜念念的心揪紧了。
“然后呢？”
“然后？”宋野的声音涩涩的，“然后她说，她现在过得不好。那个男人对她不好。她没钱，没地方去。她问我，能不能帮帮她。”
姜念念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是宋野的妈。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跑了的人。那个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个酒鬼父亲的人。那个让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的人。
现在她回来了。说对不起。说要帮忙。
“你怎么说？”她问。
宋野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我说，”她一字一字地说，“我没有妈。”
姜念念看着她。
“我说，我从小就没有妈。我一个人长大的。我一个人熬过来的。”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我说，你现在来找我，晚了。”
姜念念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捧着她的脸。
“宋野。”
宋野看着她。
“你做得对。”姜念念说，“你怎么做都对。”
宋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她没有擦。她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流下来，让姜念念捧着她的脸。
姜念念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不哭了。”她说，“有我在。”
宋野把脸埋在她怀里，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姜念念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她们身上，照在沙发上睡着的橘子身上。
宋野哭了很久。
哭到累了，哭到没有眼泪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姜念念。
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红红的。
“姜念念。”她叫她，声音哑哑的。
“嗯？”
“谢谢你。”
姜念念看着她。
“谢我什么？”
宋野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她说，“谢谢你找我。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姜念念的眼泪也流下来。
她把宋野拉进怀里，抱紧。
“傻不傻。”她说，声音抖抖的，“你也是我的家。”
月光照着她们。
照着这个小小的公寓。
照着她们往后很多很多年的日子。
七
过年的时候，她们回姜念念老家。
宋野有点紧张。虽然姜念念的爸妈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过年不一样。过年是一大家子人。亲戚，朋友，七大姑八大姨。
姜念念握着她的手。
“怕什么？”
“没怕。”宋野说。
姜念念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了。
“不怕你耳朵红什么？”
宋野别过脸去。
“热的。”
姜念念笑得更开心了。
到了家，果然一屋子人。
姜念念的妈迎上来，拉着宋野的手往里走。
“小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冷不冷？饿不饿？”
宋野被她拉着走，手足无措。
姜念念在后面笑。
亲戚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这就是小宋啊？”
“长得真好看！”
“听说是念念高中同学？”
“在一起好多年了吧？”
宋野站在那里，被一群阿姨围着，耳朵红得透明。
姜念念走过去，挡在她前面。
“阿姨们，让她喘口气。”
阿姨们笑起来。
“念念护着呢！”
“行了行了，不逗她了。”
她们散了，去忙别的。
宋野松了一口气。
姜念念凑到她耳边。
“还好吗？”
宋野点点头。
姜念念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野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年夜饭的时候，宋野坐在姜念念旁边。
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什么都有沈静宜不停地给宋野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多吃点，多吃点！”
宋野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
吃着吃着，她发现碗里又多了一块红烧肉。
她抬起头，看见姜念念在冲她笑。
她也笑了一下，继续吃。
吃到一半，姜怀远举起酒杯。
“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所有人都举杯。
姜怀远看了看宋野，又看了看姜念念。
“新的一年，”他说，“大家都好好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他顿了顿。
“小宋，你也是。好好的。”
宋野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打过姜念念一巴掌、曾经说过“就当没你这个女儿”的人。
现在他看着她，说“你也是，好好的”。
她的眼眶红了。
她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谢谢爸。”
姜怀远点点头，把酒喝了。
坐下的时候，姜念念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宋野没说话。但她握了回去。
窗外，鞭炮声响起来了。
噼里啪啦的，震天响。
宋野看着窗外那些烟花，一朵一朵的，在夜空中炸开。
红的，金的，紫的，铺了满天。
姜念念靠在她肩膀上，也看着那些烟花。
“宋野。”
“嗯？”
“过年了。”
“嗯。”
“新年快乐。”
宋野转过头，看着她。
烟花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亮亮的眼睛里。
宋野凑过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新年快乐。”她说。
姜念念笑了。
她把宋野搂进怀里，看着窗外那些烟花。
一朵一朵，一朵一朵，炸开，落下。
新的一年开始了。
她们在一起。
还会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八
有一天，橘子不见了。
宋野找遍了整个家，沙发底下，床底下，柜子顶上，都没有。
姜念念下班回来，看见宋野坐在阳台上，抱着膝盖，不说话。
“怎么了？”
“橘子不见了。”宋野说，声音闷闷的。
姜念念愣了一下。
“找了吗？”
“找了。到处都找了。”
姜念念蹲下来，看着她。
“别急。可能跑出去了。我们出去找。”
她们找了一晚上。
小区里，马路上，附近的公园，都找了。
没有。
宋野不说话，只是一遍一遍地叫着“橘子”。
叫到嗓子都哑了。
姜念念握着她的手。
“先回家。明天再找。”
宋野点点头。
回到家，门一开，沙发上趴着一团橘色的东西。
橘子。
它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宋野愣住了。
姜念念也愣住了。
然后宋野冲过去，一把抱起橘子。
“你！你跑哪去了？！”
橘子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喵了一声。
宋野抱着它，眼眶红了。
姜念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它是不是一直在家？”
宋野抬起头，看着她。
“不可能！我找了，到处都找了！”
姜念念看了看沙发。
沙发靠垫后面，有一个缝。不大，但足够一只猫钻进去。
她指了指那个缝。
“是不是藏那儿了？”
宋野看了看那个缝，又看了看橘子。
橘子打了个哈欠。
宋野的脸红了。
姜念念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宋野。”
“嗯……”
“你好可爱。”
宋野的耳朵红了。
“闭嘴。”
姜念念没闭嘴。她笑着把她和橘子一起抱进怀里。
“橘子找到了。没事了。”
宋野靠在她怀里，抱着橘子。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开口。
“姜念念。”
“嗯？”
“我好喜欢你们。”
姜念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把她抱得更紧。
“我们也喜欢你。”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橘子在宋野怀里，翻了个身，露出圆圆的肚皮。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照着这个小小的家。
照着她们三个人。
九
有一年夏天，她们又去了新西兰。
不是结婚。是旅行。
她们租了一辆车，在南岛的山路上慢慢开。看那些绿的、蓝的、白的风景，看那些羊，那些湖，那些雪山。
路过瓦纳卡的时候，她们停下来。
那个小小的白色教堂还在。那些大树还在。那片草地还在。那湖水还是那么蓝，那雪山还是那么白。
她们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里面。
有人在里面办婚礼。
是陌生人。两个穿白纱的新娘。
她们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交换誓言，看着她们拥抱，看着她们接吻。
看着她们笑。
宋野转过头，看着姜念念。
姜念念也在看她。
她们看着彼此，没说话。
但她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一年，她们也在这里。穿着白纱，对着雪山，对着湖水，对着彼此，说了“我愿意”。
“进去看看吗？”姜念念问。
宋野想了想。
“不进去了。”她说，“让她们好好结。”
姜念念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宋野的手。
她们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两个人。
看了一会儿，她们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宋野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姜念念开着车，往下一个地方去。
“姜念念。”
“嗯？”
“我们结婚几年了？”
姜念念想了想。
“三年。”她说，“三年多了。”
宋野点点头。
“那以后呢？”
“以后？”姜念念笑，“以后还有很多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
宋野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一辈子？”
“嗯。一辈子。”
宋野没说话。但她嘴角翘起来。
那笑很轻，很淡，像那年雪夜里她第一次对她笑的样子。
车在山路上慢慢开着。
窗外是绿的、蓝的、白的风景。
她们在一起。
还会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后，有人问姜念念，你们这一辈子，最难忘的是什么。
姜念念想了想。
不是那场婚礼。不是那些照片。不是那些山盟海誓。
是某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她们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橘子趴在她腿上，宋野靠在她肩膀上。电视里放着什么，她们谁也没在看。
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
宋野忽然开口。
“姜念念。”
“嗯？”
“我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遇见你。”
姜念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
宋野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亮亮的眼睛里。
她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回她肩膀上，闭上眼睛。
橘子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电视里还在放着什么。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们在一起。
就这样，一辈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