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医仙》另类他香

5、药庐情深·玉定终身 一枚玉，定

　　药庐内的药香缠缠绵绵，苦甘交织的草木气息缠绕着梁柱，混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在破晓的晨光里轻轻浮动。竹制的窗棂漏进细碎的金辉，落在铺着素色棉褥的榻边，坛坛罐罐的草药整齐码放在木架上，蒸腾的药气袅袅娜娜，将这间小小的医庐晕染得温暖又安宁。
　　榻上的人睫毛轻轻一颤，如同振翅的蝶翼，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夕彦醒来时，入目便是熟悉的竹顶，鼻尖萦绕着让他安心的草药气息，那是洛无忧独有的、能抚平他所有伤痛的味道，而肩头靠着的，是一片柔软温热的绿衣，布料轻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体温，熨帖得让人安心。
　　他微微偏头，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身旁之人，便看见洛无忧趴在榻边，睡得极不安稳。
　　无忧半束的黑发凌乱地垂落，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清瘦的脸颊贴着自己的手臂，肌肤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下带着浓浓的青黑，眼窝微微凹陷，显然是彻夜未眠，强撑着守到力竭才昏睡过去。他的指尖还轻轻搭在夕彦的腕间，眉头微蹙，即便在睡梦中，也满是担忧与焦灼，明明自己也因强行催动医仙谷底牌受了严重反噬，经脉刺痛，灵力紊乱，却依旧拼尽一切，耗尽心力护他性命。
　　心口像是被一团软热的暖意紧紧包裹，又酸又涩，滚烫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漫过四肢百骸，连伤口的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夕彦缓缓抬起微颤的手，指尖极轻极轻地拂过洛无忧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宝物，生怕稍稍用力，眼前的美好便会化作泡影。
　　动作虽轻，那细微的触感还是惊醒了榻边的人。
　　洛无忧猛地抬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潮气，撞进夕彦温柔含笑的眸子里，一时竟忘了反应，只怔怔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瞬间红了一圈，水汽迅速氤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夕彦……你醒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不敢置信，每一个字都轻得发飘，仿佛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再次闭上双眼。
　　夕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尖猛地一揪，轻声应着，声音虚弱却温柔：“我醒了，无忧。”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指腹的温度微凉，却带着化不开的暖意，“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每说一个字都要轻轻喘息，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心尖上，轻轻撩拨着最柔软的地方。
　　洛无忧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再次认真探了探他的脉搏，脉像比先时有力平稳了许多。并动作轻柔的撩起他的衣服，再次查看他肩头的伤口，包扎的地方也没有再渗血。终于放下心里，确定这不是回光返照。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我救不回你了。”无忧的声音还有些颤抖，除了师父，这是第二个为了自己舍命相护的人。
　　“不会。”夕彦缓缓抬手，用尽全力回抱住他单薄的脊背，掌心贴着少年瘦弱的肩骨，声音坚定而温柔，“为了你，我也会拼命活下来，哪怕刀山火海，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回到你身边。”
　　夕彦直白的言语让洛无忧的脸微微发烫，不敢直视，伸手轻轻掖好夕彦身上的棉被，指尖反复确认着他的体温，以解除这份尴尬。但对夕彦的担忧依旧未散，“伤口还疼吗？我再给你换一碗药，刚熬好的，温着的。”
　　夕彦轻轻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无忧掌心因炼药磨出的薄茧，眸色温柔如水：“不疼了，有你在，什么疼都消了。无忧，坐下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洛无忧想抽出手又怕一用力扯住夕彦的伤口，只得乖乖坐好，感觉耳朵都在发烫，轻声回应道:“你说，我听着。”
　　夕彦那些藏在心底许久、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与不堪，终于愿意对眼前之人全盘托出。
　　夕彦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金辉洒满林间，鸟鸣清脆，可他的眸色却微微沉了沉，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与沧桑，那是不属于他这般年纪的沉重。
　　“我的身世，并不光彩，甚至……不堪一提。”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却字字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剜出来的。
　　“我母亲，是当年修仙界名门青云宗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天资卓绝，风华绝代，是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奇才，身上更藏着青云宗至宝——灵心玉。此玉蕴含天地本源灵气，可助人洗髓伐脉，修复经脉，突破仙阶，修成真仙，是无数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圣物。”
　　洛无忧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紧，自己也不知道心里为什么会矛盾不已，即希望夕彦接下来说的是他身份尊贵，成长一帆风顺；又希望夕彦的身世悲惨一些……
　　“我父亲，是朝山宗的少主，位高权重，风光无限。他接近母亲，从一开始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爱的从来不是母亲的人，而是她体内的灵心玉。”夕彦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掠过一丝刺骨的寒意，“他花言巧语，伪装深情，骗取母亲的真心与信任，陪她看遍山河，许她一生安稳，在得知灵心玉藏在母亲体内、与血脉相融之后，便彻底露出了豺狼真面目。”
　　“母亲怀孕后，被他无情抛弃，他为了夺玉，甚至对外诋毁母亲的清白，青云宗听信谗言，将母亲视为叛徒，废去她的修为，逐出门墙。”
　　说到这里，夕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泛起淡淡的湿意，那是对母亲最深的心疼与愧疚。
　　“那之后，母亲带着腹中的我，颠沛流离，从云端跌入泥沼，受尽世人冷眼与欺凌。她没了修为，身无分文，只能靠做粗活维持生计，为了让我能吃饱穿暖，她日夜操劳，最终积劳成疾，重病而亡。她临终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灵心玉从体内取出，交于我，反复叮嘱我，要我此生安稳度日，平凡一生，绝不可再让灵心玉落入恶人之手，绝不可踏入修仙纷争。”
　　“后来，父亲找到了我，将我接回朝山宗，对外宣称是认祖归宗，给我朝山宗少主的名分，实则是将我困在牢笼之中，日□□迫，用尽酷刑，要我交出母亲留下的灵心玉。我不肯，他便对我百般羞辱、殴打。我想方设法逃脱出来，他派人一路追杀我，欲杀我后夺玉。”
　　“那些一路追杀我的人，全都是他的手下，是我血缘上的亲人，却想要我的命。”
　　一席话落，药庐内一片寂静，只有药炉里的汤药微微沸腾，发出细碎的声响。
　　洛无忧听得心尖发紧，眼眶发红，唯有握紧夕彦的手，希望能给他安慰，怕他情绪激动再牵动伤口：“别说了……夕彦，别说了……”
　　他从不知，眼前这个清冷温柔、总是把所有温柔都给他的白衣仙人，竟有着这般惨痛悲凉的过往。
　　从小丧母，被生父利用，惨遭同门欺凌，最后被至亲追杀，活在无尽的算计与背叛之中，独自扛下所有苦难，从未有人给过他一丝温暖。
　　“都过去了。”夕彦反手握紧他，指尖用力，像是要将无忧的温度刻进心底，眸中褪去所有悲凉，只剩温柔与坚定，“遇见你的那一刻，我的过去，便真正结束了。是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
　　话音落下，夕彦抬手，指尖凝起一丝微弱却纯净的灵力，缓缓抵在自己心口。
　　微光一闪，柔和的莹白光芒从他心口溢出，一枚通体莹白、流转着淡淡七彩光晕的玉坠，静静浮现在两人眼前。
　　玉质温润细腻，灵气盎然四溢，触手生温，正是那枚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引得夕彦家破人亡、背负半生苦难的灵心玉。
　　洛无忧一惊，猛地抬眼，声音带着颤抖：“夕彦，这是……灵心玉？你竟然一直带在身上？”
　　“是。”夕彦望着他，眸中深情滚烫，几乎要将人融化，“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是我前半生唯一的念想，也是我此生最珍贵的东西。”
　　“从前，我拼尽全力护着它，是为了完成母亲遗愿，不让它落入恶人之手；如今，我赠你，是因为你比我的性命、比这世间一切至宝，都要重要千万倍。”
　　他伸手，轻轻托起灵心玉，小心翼翼地佩戴在洛无忧颈间，温凉的玉体贴着无忧温热的肌肤，与他身上的草药香完美相融，瞬间便生出一股温润柔和的灵气，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因反噬受损的经脉，暖意融融。
　　洛无忧心中五味杂陈，本应该拒绝，又贪念那份温暖。因此动作迟疑，待反应过来玉已戴在了自己的颈间，看着胸前静静贴着心口的灵心玉，冰凉的玉质很快被体温捂热，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连忙想取下:“不行，这是你母亲的异物，怎么可以这样随便送人。”
　　夕彦连忙制止无忧动作，牵扯着伤，声音微微发颤，但话语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认真，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无忧，我一无所有，身世肮脏，背负血海深仇，无家无门，能给你的，只有这枚灵心玉，和我这条命。”
　　“此玉为证，我夕彦此生，心只系你一人，情只予你一人，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护你周全，伴你终老，天上人间，绝不相负。”
　　无忧有些不知所措，他心中复杂，他身体异于常人，医者的他从未想个这辈子还要找个伴侣携手一生。更是不敢想会有个同性的伴侣，这种结合世俗虽早已习以为常，但名门望族仍所不耻。他只是个小医仙无所谓，但夕彦就真的回不去他的仙门了。更何况，他们若在一起，拥有子嗣的可能很小（世俗也有男子生子的情况发生，但男子生子艰难，很少生完还活着的）。他怕夕彦只是一时情迷，怕他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但想着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夕彦的温柔体贴，他虽救了他一次，但夕彦救了他两次，这次还是不顾死生，舍命相救。除了师父还有谁会这样对他？放弃，他舍不得！
　　矛盾的心让他动作停滞。他呆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接受还是拒绝。
　　“无忧！相信我好不好！”夕彦看出了无忧的迟疑也读懂了他的担心，他不顾伤口的疼痛把无忧紧紧拥入怀里，贪婪着他的温暖，希望他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因为每跳一次都在彰显他的真心，更希望得到他的回应。
　　无忧被夕彦抱得有些窒息，但夕彦怀中的温度和那强有力的心跳，却如安神的丹药，让他凌乱的心安稳下来。他舍不得挣扎，反而希望获取更多的温暖，情不自禁的圈住了夕彦的腰。
　　对于无忧的回应，夕彦终于安了心，寻着无忧身上的药香，吻向了他的发丝，耳垂，唇……
　　“无忧，我心悦你……从你不顾一切救下我的那刻起，从你日夜不休、衣不解带照顾我的时候起。这世间除了去世母亲这样关心过我，就是你了。无忧……！”夕彦在无忧耳边深情的说道，温热的呼吸刺得无忧耳朵又痒又烫。
　　“灵心玉……我收下了，你……放开我！小心伤口再裂开！”无忧本就迷失的心哪受得住夕彦诱惑的言语，他轻颤的回道。
　　灵心玉静静贴在心口，温热的体温透过玉身传递而来，将两人的心意紧紧相连，灵气缠绕，情意缱绻。
　　一枚玉，定一生情。
　　一句诺，许一世缘。
　　药香依旧缠绵，血腥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满室化不开的温柔情意，在晨光里久久萦绕，岁岁年年，永不消散。
　　洛无忧从他怀里挣脱开来，问道：“伤口真的不疼吗？我再给你敷些药膏，好不好？”
　　夕彦笑着点头，温柔道：“好，都听你的。只要是你给的，什么都好。”
　　无忧俊朗绯红，转身去取药架上的药膏，绿衣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像一只翩跹的蝶。
　　夕彦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眸中满是宠溺与温柔，灵心玉在无忧颈间泛着柔光，见证着这一场跨越苦难的深情，从此，山河无恙，岁岁相依，余生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