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武试林（其三） 这里将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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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林悠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她挡在苏棹歌面前：“陈三，你莫要太蹬鼻子上脸，你与我之间的事情，不必拉第三人来参与，还是说……你是觉得，‘说不得我，还说不得她了？’陈家人能有这种心思，真是令人不耻。”
“呸！假仁假义，你们这群人凭什么看不起我？就算我是庶出又如何！我拼尽全力也比不过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又如何？！”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染上红色，连带着血泪从眼角流下，他叫嚣，嘶吼，痛诉，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我，那我就毁了这世道！”
话音一落，他抬起手，汹涌的灵力迸发，周遭的林木也跟着发出窸窣的声响。
接着，灵力炸开，像无形的巨浪掀翻了众人，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悠靠着剑气试图将这股奇异的灵力拦下，却是杯水车薪，除了她与苏棹歌，所有人都重重摔倒，再起不能。
她想拉着苏棹歌后撤，但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是瞬间闪到二人面前，然后一掌拍向林悠。
林悠举剑格挡，剑身却应声而碎，她被震得倒退数步，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渍。
她难以置信，不知陈行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爆发如此强悍的能力。
“林悠！”苏棹歌想去扶她，却被陈行一把扼住了脖子。
那双手微微用力，苏棹歌的呼吸被瞬息掐断，无法出声，听到陈行低声说：“事到如今，我也不在乎什么仙盟、考核……我要的是让林悠一败涂地，让她感受失败的滋味，我要她后悔，让所有瞧不起我，诋毁我，欺骗我的人……都尝尝后悔的滋味。”
他将苏棹歌提起来，笑容变得狰狞：“都是签了生死状的人，就算死在这武试林中，又有谁知道你们是怎么死的？”
“你这……疯子！”苏棹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陈行不顾她的谩骂，自顾道：“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林悠，她那种千金小姐懂什么？我最恨的，是你这种人。”
“你明明和我一样，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却偏偏装作不在乎，看起来没有什么能伤到你，但实际上，你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可怜虫，这世上，除了我，谁还能与你感同身受？你却背叛我，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这样的同盟。”
“请你和他们一起去死吧，苏姑娘。”
“唔……咳咳！”
他的手指开始收紧，苏棹歌感到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苏棹歌扒住陈行的手，隐约中似乎听见林悠在喊她的名字，但悠远到像隔了厚厚的障。
她想不明白，明明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开启新的人生，明明好不容易才又一次见到他，怎么会这样简单的死去。
和那次不同，现在的她想活下去，想再次与柳问青相见，想有属于自己的新世界。
苏棹歌的手微微发力，陈行震惊于她顽强的求生欲，同时又觉得惋惜：“真是可惜，我们本可以成为最好的同盟。”
在陈行准备给予她的挣扎最后一击时，他忽地留意到，身边有金色的流光在向他聚集。
“成了……我成了……！”
但很快，他意识到，那些光并不属于自己，而是那个本毫无灵根的苏棹歌。
金光愈来愈盛，竹叶被卷起，陈行慌乱地看着这副场景，喊道：“做什么……做什么！你应该是属于我的，属于我的才是！”
看着手中不断挣扎的苏棹歌，陈行怒吼道：“既然我得不到，那谁也妄想得到！”
他抬起手来，凝聚灵力，其掌风残忍，带着必杀的决绝。
苏棹歌回神之时，只能看到陈行脸上狠毒的杀意。
终于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吗？
苏棹歌绝望的想。
就在他的手掌完全覆在苏棹歌额头时，一柄剑，没有任何预兆自天而落，如同白色的闪电，精准贯穿陈行的手臂。
陈行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着想拔掉这把剑，可那剑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这时，风止，有人顺着卷起的竹叶一步步踏来。
苏棹歌得到一瞬喘息，有些骇然地仰起头，在看清来人时，聚在她身边的金光骤然消散。
“柳……”
熟悉的白衣再次走入她的瞳中。
柳问青顶着悬天的日光而来，可那光却照不进他的眼底，柳问青面无表情，待落地后，一翻手心，随着陈行的惊叫，剑便再次飞入他的手中，跟着划出一道红色弧线。
“你……你不能……”陈行捂着自己的手臂，神色痛苦。
“东临陈家，庶出三子，陈行。”柳问青冷漠地看着挣扎的他，“很遗憾，今年你仍旧落榜。并且，因你在试炼中屡屡欺害普通考生，仙盟决定，将永久取消你的入盟资格。”
“不，不……”陈行听完，浑身颤抖起来，“我不信！凭什么？凭什么？！我打败了这里所有的人！他们全都不如我，我才是那个对仙盟最有利的人，你们凭什么不要我？凭什么？！”
陈行红着眼睛冲着柳问青怒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能进仙盟也多亏有韩仙人带你！不是他见你可怜收你为徒，怎会有你今日？可你呢？却对他痛下杀手，柳问青……你妄为仙盟弟子！你才是那个该被逐出仙盟的人！”
在场已有人清醒过来，瞧见这一幕皆在窃窃私语。
苏棹歌震惊于他还有力气说这么多话，但陈行这副模样，看起来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已经不在乎什么，只想急切证明别人同他没什么区别。
本应是武盟光鲜亮丽的富家少爷，如今却落得这幅田地，真是令人发指。
但更重要的是，她更加震惊柳问青面对这番辱骂脸上依旧能波澜不惊。
要知道她记忆里的柳问青一直是个薄脸皮，因为她的一句玩笑话就能满面通红的傻小子才是。
“可说完了？”柳问青淡道。
陈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他。
“方才我所言，乃仙盟对你的第一项惩罚，而现在，是第二项。”
柳问青道，“陈行，你放凶兽袭击同场考生，杀人夺牌，罪不可遏，于仙盟考核犯戒，当归仙盟管理，按仙盟律例，当处死。”
此言一出，在场又是一片静默。
陈行站在人群前方，感觉身后无数张嘴在嘲笑自己。
他奋力地挥手，想要驱散这些声音，“你们闭嘴，都给我闭嘴！”
苏棹歌皱了皱眉，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人出声，那不过是陈行的癔症罢了。
“但考虑到你并非仙盟弟子，律例之外，尚有情理，如今在场之人，皆是你的同场考生，也皆是你的受害者。”
说罢，柳问青抬眸对其他人道，“我会给你们这个机会，同意处死陈行者，举手。”
他冷漠的目光横扫而来，苏棹歌看着柳问青，暗道他这手段真是高明。
柳问青深知这里所有人都恨极了陈行，但这样就能将生杀大权交给了这些仙盟之外的人们，若是武盟追问，也可以借口脱责。
很快，方才第一个被陈行击败的人举起手来，“即使是在幻境，他也真的杀了我，我是如此信任他，可他却这样对我！这种疼痛，我已不想再经历了，各位！想来你们也同我一样，因信任而被他加害！我先举手表决，陈行这鲰生当真该死！”
“对，对！刘大哥说得对，该死！今日敢对我们出手，明日就敢对天下出手，东盟出现他这种人，真是祸害！”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人群中的声音越发激昂，从苏棹歌四面八方传来。
她甚至看到林悠也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
“他险些至你于死地，棹歌，”林悠说，“他该死。”
于是，除苏棹歌外，在场所有人全都举起了手，对陈行下达了死刑。
“我要杀了你……柳问青，我要杀了你！”陈行似乎已经无法思考发生了什么。
他因为疼痛在地上丑陋地挣扎了几下，最后喊着：“我要杀了你，杀了林悠……杀你们所有人，再杀了苏……！”
“叮——”
剑起。
苏棹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到耳边又刮过一阵风，她忽觉，自己先前感受到的风，就是来自柳问青的风。
但她不知道柳问青做了什么，只知道陈行要杀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没了声音。
接着，她看到了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幕。
陈行的脖颈处裂开一道细线，他的眼珠一转，惊愕地向下看去，未等他说什么，那条线顿时鲜血如瀑，喷涌而出。
直到整个人无力地栽倒在地，血开始将他淹没，他瞳孔震颤，最终带着恐惧，不甘，愤怒，简单而随意的死去。
有人看到陈行死在柳问青手下，没有感到惊诧，只感到无比的爽快。
而苏棹歌跌坐在地上，听到周围的人爆发出如潮水般的欢呼。
“柳师兄杀了这厮简直为民除害！”
“这种人死不足惜！”
“柳师兄万岁！柳师兄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涌进苏棹歌的耳朵。
那些考生们此时一个个眼睛发亮，洋溢着近乎狂热的兴奋，仿佛观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精彩表演。
苏棹歌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望着柳问青。
而那人不过在三步之外，白色的长袍没有被血渍污染一丝一毫，那把处决陈行的剑已归鞘，柳问青垂着目光，仍旧姿态从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杀死陈行对柳问青来说，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苏棹歌的视线开始下移，再次落在陈行的尸体上。
他的眼睛仍睁着，还有血在不断从他的伤口中渗出，在泥土上晕开，像一朵鲜红绽放的花。
她觉得胃里翻涌了一下，然后用手捂住了口。
柳问青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再次对在场的人们道：“仙盟律例，伤同门者，逐出仙门，而杀人者，依律处死。”
他念动咒诀，本来被陈行夺去的令牌回到了柳问青的手中。“陈行在武试中杀人夺牌，甚至有走火入魔之势，与魔修无异，他的死，将与在场人无关，后果全权由仙盟承担。”
“而你们在场所有人，都在试炼中展现了自己的勇气，智慧，与遇到困难时不放弃的团结，所以，我将以仙盟代表的身份宣布，你们通过了武试考核。”
柳问青微笑道：“恭喜你们。”
话音一闭，人群中再次爆发欢呼声，而林悠也握住苏棹歌的手，感动到潸然泪下。
苏棹歌的手被紧握着，却依旧冰冷，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她试图再次看向柳问青，试图在他的身上找到过去记忆中的影子。
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柳问青，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认不得他了。
“苏姑娘。”意外的是，柳问青并没有离去，而是走来，温柔地开口：“你脸色很难看，莫非是吓到了？”
“……”苏棹歌道：“谢柳师兄关心，我并无大碍，只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柳问青笑笑，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来递给她，但苏棹歌没有接。
苏棹歌不接，柳问青也不收回，两人气氛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林悠替苏棹歌收下。
“待片刻后，平台会带你们回到仙盟，通过了武试，意味着你们即将踏入仙盟，还望你们做好准备。”
柳问青说罢，抬步欲去，在快要隐入深林时，却被苏棹歌叫住。
苏棹歌追来：“柳师兄。”
柳问青停住，回眸看她。
“仙盟有律，杀人者依律处死，对吧？”苏棹歌道，“那你呢？”
柳问青似有一瞬无奈，但脸上仍是一副温和，无懈可击的笑容：“苏姑娘，我是执法者。”
“那你的师父，也是因触犯了仙盟律例被你杀死的吗？”
终于，苏棹歌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动容。
柳问青看着女孩儿如火般的瞳孔，收起了那一瞬的神色，道，“没错。”
苏棹歌沉默了。
“若姑娘没有他事，在下便先走了，希望明日还能再次见到你。”
柳问青果然转身走了，留她一人停在这里，月白长袍消失在阴影中，如同一滴水落入池渊，无声无息。
苏棹歌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终于确认，这个世界的柳问青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是不同的。
面对来询问关心的林悠，苏棹歌强撑着说：“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林悠也没有过问，只是扶着她，往人群外面走。
等到她们站上平台，被一束光带走前，她又一次没忍住去看陈行。
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在这之后，这里将没人再记得他，他在乎的人和事，也将不会再在乎他。
最终，陈行的尸体被仙盟的弟子带走，地上的血迹没有干透，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痕迹。
待到武试林彻底没了人烟，晚风自林中吹拂而来，混着泥土与血的气息，接着，有人信步走来，看着陈行死去的地方，啧啧摇头。
那人用沧桑的声音叹道：“问青这孩子，下手实在不知轻重，这上乘的肉身，竟不知保护好。”
他摇了摇头，随意地用脚踢了踢泥土，将血渍盖住。
就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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