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逃命的药引 苏家的傻小 ...
-
南泽的三月，冰河已有消融之势，水珠落于水面，清脆的声音带着一股凉意。
本应是万物复苏的宁静时节，街道上嘈杂的叫喊声却打破了这片安详。
东边一座茶馆中，恰有人对此事高谈论阔。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问道：“苏大人家这是发生了何事，今日一直能在街上见到苏家的佣人，好似在寻些什么。”
另一名刀疤脸的男人回道：“你还不知？苏家的那个傻小姐失踪了，苏大人急得不行，正到处派人找呢。”
“我记得那傻小姐不是足不出户吗，怎会突然失踪？”
“这谁能知道？”刀疤脸嘬了口茶说，“但我猜测啊，前些日子不是正值灯节？苏大人带着两位小姐去游玩，结果河中掉下去个小童，那傻小姐也不知怎的，也跟着跳了进去，好在是二小姐及时把人救了上来。”
说到这里，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但你也知道，那傻小姐不仅傻，还病，冷风一吹就要倒，更别说灌了凉，高烧几日，眼看就要不行了，人虽傻，但也有情，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便想着去个没人的地方偷偷了结自己……”
书生感慨道：“竟是如此，可怜那苏家小姐，不过十七的年纪就要死了，苏大人最看重他的两个女儿，这要多伤心啊……”
话音方落，邻桌有一人将自己的茶杯重重放下。
一道沉闷的人声自草帽下传来：“此言差矣，你们如何得知她定是为了寻死而离家？”
方才聊天的两人有些疑惑，问道，“这位小兄又有何见解？”
“我有何见解？”少年低声笑了笑，当然是因为她便是他们口中那个马上就要撒手人寰的苏家傻小姐苏棹歌。
苏棹歌没想到，自己下班路上为救落水孩童，再睁眼竟重生穿越到了这个以修仙为尊的古代世界。
她立刻开始回忆自己生前看过的所有小说、影视剧、漫画，竟也找不到一个和自己重名的剧本来。
所以，这只是纯粹的穿越。
可这新家的氛围实在奇怪，苏棹歌发现自己卧床这段时间，除了来送饭的佣人，从未有一人踏进过她的屋檐。
出于好奇，苏棹歌偷溜出屋门，谁知路上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让她不得不乔装打扮，出现在偏僻的小茶馆中。
苏棹歌摸清了自己的新身份：南泽修仙大户苏氏门下，万中无一，继承了剑道法道双重顶级天赋的苏家嫡小姐——
的不起眼的庶出姐姐，甚至还是个傻的。
这个世界的苏棹歌虽是个小姐，却也是为家中嫡女准备的药引子，不到几日，便是苏棹歌的十八岁生辰，到时苏大人便会对外称苏棹歌因病而死，而顺理成章地成为苏默笙的药引。
苏棹歌当时听完，后背凉了半截。
这个家是不能呆了，于是她连夜乔装出逃，准备另寻生路。
苏棹歌本想逃出城去，却被告知近日仙盟将开始招募弟子，短期内要严查出入南泽的人们。
如此一来，她只好在城里东躲西藏。
好笑的是，苏家竟过了三日才发现苏棹歌不见了，这才匆匆出来找人。
这就是这些人口中所说的“看重”？别开玩笑了好吧。
苏棹歌清了清嗓子，道，“那苏小姐既是个病秧子，就算为了寻死，也躲不了这么久，依我看，她不是寻死，是逃。”
两人异口同声：“逃？”
苏棹歌扭过头来，草帽下，是张被衣布遮得严严实实的脸：“没错，你们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听道上的人说，是那苏家大人要拿苏棹歌的命献祭给苏家嫡小姐，她这多年来靠装疯卖傻逃过一劫，眼看装不下去，于是就趁夜逃走了。”
二人听完哈哈大笑，一人说：“闻所未闻。”
一人说：“可笑至极。”
“谁人不知苏大人最爱护自己的大女儿，多年间为苏棹歌寻医问药，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这小子再乱说，我们可第一个不依。”
苏棹歌暗暗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她这未曾谋面的“新父亲”竟还有这么多的死忠粉。
她本想暗暗将苏家大人背后的阴谋散播出去，如今看来要另寻他法了。
苏棹歌压了压帽檐，往二人跟前凑了凑：“好了，小子也只是听说，两位大哥莫要怪罪。”
说完，将些碎银子放在了案桌上，“这桌酒就当小子请两位大哥的了，我们不如再说些别的？”
两人见了，也笑着将银子收了收，“好说，好说，小兄弟敞快，想说什么说便是了。”
苏棹歌道，“方才小子听了许久，还听到大哥们提到了‘仙盟仙山’，敢问这是什么地方，收人可有什么条件？”
书生诧异道，“你连仙盟都不知道？那可是如今最大的修仙宗门，每年开春招收弟子，不过那门槛高得很，除了灵根测试，还有文试武试，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能进个外门都烧高香了。”
刀疤脸反驳：“你以为外门就那么好进了？能进仙盟的哪个不是经历过重重试炼，只不过内门更是考验天赋罢了。”
苏棹歌问，“那没有灵根能考吗？”
“没有那考什么？”书生摆摆手，“没有灵根，连山门都进不去，考试资格都没有。”
苏棹歌的心沉了沉：以前那个傻小姐，据说是天生废材，灵根为零，难道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不过，”书生话锋一转，“我听闻仙盟今年破例开了一个‘杂役弟子’的名额，负责洒扫做饭之类的粗活，虽上不了修炼课，但胜在无需灵根，好歹能留在山上，万一被哪个长老看中收做记名弟子，那也是一步登天。”
苏棹歌眼睛一亮：“那敢问两位大哥，仙盟要往何处走？”
“出城往西，三百里外有座浮空山，那便是仙盟地界，不过……”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棹歌，见这少年形影单薄，不像是能做伙计之人，“最近路上可不太平，不知多少山匪盯着前往仙盟的人。”
想要的情报了解得差不多了，苏棹歌抱拳告别，“多谢兄台提醒，我自有分寸。”
她正要起身离开，茶馆就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人大腹便便，苏棹歌因见过一次，很快认出那是苏家的佣人王管事。
糟了，真是倒霉。
苏棹歌本想装作无事发生，却被王管事拦了下来，“小兄弟等一下，我们来问个话。”
此时不可硬碰硬，苏棹歌只好坐回原位，假装喝茶。
王管事扫视一圈，问道，“各位乡亲，可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瘦瘦的，长得周正，但脑子不太好使？”
众人摇头：“没见过。”
苏棹歌心中鄙夷：“你脑子才不好使。”
想完，一抬头，竟见王管事站在自己不远处，死死地盯着自己。
王管事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迈步过来。
难道她被发现了？自己已经这样严实了，怎么会被认出来？苏家人多势众，凭她现在这大病初愈的身子，能跑多远？
“这位小兄弟……”王管事开口，“你还没有回答。”
苏棹歌：“……”方才她混在人群中，因怕暴露没有出声，可王管事是如何得知自己没有说话的？
苏棹歌尬笑一下，更加用力地压着嗓子：“小子未曾见过。”
谁知下一秒，王管事抬手一挥：“来人，带小姐回去。”
苏棹歌心中怒号：这厮分明认出来了还在这儿装呢。
虽不知自己是如何暴露的行踪，但现在来硬的自己肯定不是对手，她后退了几步，道，“先生这是何意，我可是个男子，怎么会是你家的小姐？”
刚才同苏棹歌聊天的人也附和道，“是呀，方才我们同这小兄弟聊了许久，怎么可能是那傻……咳，苏家大小姐？”
“我也是奉大人之命，如今小姐疯病加重，常常在家中扮作他人模样，行为举止有时甚至与常人无异，但我们都清楚，那是小姐病了的后果。”
说罢，有人已经架住苏棹歌，将她的面巾硬生扯下，露出那张清秀出尘，此间无二的容颜来。
苏棹歌只好对着面面相觑的人们尴尬笑笑。
静默一刻，在座惊呼：“竟真的是苏大小姐……！”
该死。
苏棹歌不再犹豫，抬脚踹在身后男人的脚尖，男人痛叫一声，苏棹歌抓住时机挣脱，想也不想地跑到酒馆顶楼的窗边。
三四层之高，跳下去少说也是个残废了。
苏棹歌喊道：“你们再过来，我可就跳下去了！到时我死了不要紧，你们可要为苏默笙另寻药引了！”
王管事眉头微动，上前一步，“小姐，您在说什么，什么药引？您快回来，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我在说什么你们心里清楚。”苏棹歌一脚踩上窗沿，表面上是以死要挟，实际上在高处疯狂地描画这里的地貌，寻找最佳的逃跑路线。
茶馆后门连着一条窄巷，那里错综复杂，藏身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只要抓住茶馆上系着的红帐布一跃而下——
谁知，苏棹歌现在的身子，跳起来连个弧度都没有，就这样直愣愣地掉了下去。
“愣、还愣着着干什么？！快去找小姐啊！”王管事没想到苏棹歌竟会真的跳下去，那卦师分明说苏棹歌的痴病已经好了，可正常人会为了活命选择坠楼吗？
——当然不会。
苏棹歌的跌落明显是个意外，眼看离地面愈来愈近，她连遗言都来不及想，只能紧闭双眼，留下一抹泪珠挂在眼尾。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苏棹歌感觉自己好像跌进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再睁眼，自己竟被人抱着来到了一处安全的角落。
她看了看眼前束着双螺发型，比自己小上半个脑瓜的少女，心中感叹：真是英雄出少年，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那个，多……”苏棹歌刚想道谢，就听对方看着自己，笑吟吟喊道：“刚才真是凶险啊，姐姐。”
“多……亏了你啊，妹妹……？”苏棹歌石化在原地，没想到自己刚逃虎穴，转身又入蛇窝。
苏棹歌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她无法分辨苏默笙的立场，但眼下还是将苏默笙视作敌人较好。
“感谢妹妹搭救，我还有些急事，就先走了。”
话虽如此，凭苏默笙的能力，只要想追，那可是秒秒钟的事。
她侧身想溜，却被苏默笙一只手抓住，力气之大，让苏棹歌惊讶于这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抱歉呀姐姐，我找了姐姐许久，这次可不能放你离开我。”
完了。
苏棹歌跌坐在地上，垂着头，丧了气说，“我认输，你抓我回去吧。”
苏默笙蹲下来，与苏棹歌平视，她反而有些疑惑：“回去？回哪里去？”
这次轮到苏棹歌疑惑了：“你不抓我回家？”
苏默笙奇怪道：“我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和姐姐见面，怎么会回去？姐姐不见后，爹爹急得不行，不过也多亏姐姐跑出来，我才能有机会也跑出来，我知道爹爹找到你定会凶你，所以我决定……”
“先把你抢走。”
苏棹歌：？
“抢走？”
“对呀，”苏默笙点头，“我听老师说，后日就是仙盟考核开放的日子，本来我也要去，提前几日出发也不是不行，姐姐陪我一起去，等过段时间爹爹消气了，也就不会再训你啦。”
苏棹歌有些恍惚，苏默笙这是在装……还是真的不知情？
若是把自己当药引，她分明不必与自己说这么多，凭她的本事，只需一掌就把自己拍晕带回去……根本不需要说谎。
苏默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她看不出自己现在根本不是原来那个苏棹歌吗？
苏棹歌再次试探：“默笙，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吗？”
“姐姐不是一直怕自己的病拖累爹爹吗，但姐姐你放心吧，老师说，你的病已经好了，不会再犯痴症了。”
苏默笙黑亮的眼睛写满了情绪，轻轻地捧起苏棹歌手，“所以姐姐也不必再寻死了，姐姐的身子最为宝贵，可千万莫要弄坏了，以后我会陪着姐姐，无论去哪我们都一起。”
手里传来温热的触感，可这些类似的话语，苏棹歌曾在以前就听过不少。
可是曾经起誓要陪伴自己的人们无一例外最后都离开了她。
不过是说一句话罢了，不必负责，也不经不起考验。
但苏棹歌还是跟着她走了，因为她没得选。
只是，苏默笙好似为这一天备了许久，她早已联系好了车夫，打点好了城门口巡查的卫兵，还隐去她二人的姓名，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城去。
这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做到的。
马车辘辘驶出南泽，苏棹歌掀开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南泽。
折腾了一天，天已渐暗，南泽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蹲在那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