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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警告与窥探 沈知意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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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走进家门时,钱主任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青椒炒肉丝的香气混着米饭的蒸汽在客厅里弥漫,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浅木色的餐桌上,碗筷已经摆好,两副,一左一右。钱主任穿着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见沈知意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回来啦?洗手吃饭。”
“嗯。”沈知意应了一声,弯腰换鞋。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僵硬。手腕上那个粉色的创可贴像一块小小的烙印,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盖住它,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欲盖弥彰。
钱主任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几乎难以察觉。她没有问,只是转身去盛饭,声音依旧温和:“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沈知意说,声音很轻。
她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意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些红肿,脸上泪痕已经干了,但皮肤紧绷绷的,嘴角向下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她低下头,仔细洗手。
手腕上的创可贴沾了水,边缘微微翘起。她小心地把它按平,指尖碰到那个小兔子图案时,动作顿了顿。
陆烬。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浮现时,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暖。她想起陆烬蹲在她面前,用棉签蘸着碘伏,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想起陆烬说“疼就说”,声音平静,但眼神专注。
想起陆烬问她“欺负你的人叫什么”。
想起自己说“凌烟”。
沈知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不该说的。她不该把陆烬拖进来。凌烟不是好惹的人,她家里有钱,人缘好,身边总跟着一群跟班。如果陆烬因为她而惹上麻烦……
“知意?”钱主任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饭要凉了。”
“来了。”沈知意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钱主任已经盛好了饭,青椒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热气腾腾,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多吃点。”钱主任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丝,“你最近瘦了。”
沈知意低头扒饭,没有说话。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微声响。钱主任吃饭很慢,细嚼慢咽,偶尔抬头看沈知意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克制——她从不逼问,从不强迫,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沈知意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沈知意知道钱主任在等。
她也想开口,想说自行车胎被人扎破了,想说凌烟和她的跟班,想说今天下午在车棚里的崩溃,想说陆烬。但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吐不出来。
她只是埋头吃饭,把肉丝和米饭一起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手腕怎么了?”钱主任忽然问。
沈知意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见钱主任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个粉色的创可贴在灯光下像一个小小的信号灯,醒目得刺眼。
“……不小心擦到了。”沈知意说,声音有点虚。
钱主任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如果需要帮忙,记得告诉我。”
“嗯。”沈知意点头,鼻子有点酸。
她知道钱主任看出来了——看出她在撒谎,看出她有事瞒着。但钱主任没有追问,只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一个可以暂时逃避的空间。
这让她既感激,又愧疚。
吃完饭,沈知意主动收拾碗筷。她把碗碟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在手上,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沥水架。
钱主任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是某个新闻节目。
沈知意擦干手,走出厨房。她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半。作业还没写,但她现在不想动,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我去写作业了。”她说。
“好,别熬太晚。”钱主任说。
沈知意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叶子翠绿,在夜色中静静舒展。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桌面。
书包放在椅子上,她没去动它。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夜色浓重,远处楼房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散落的萤火。晚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带来秋夜的凉意。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创可贴。
小兔子的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幼稚,但贴得很牢。她轻轻摸了摸边缘,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然后,她慢慢把它撕下来。
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暗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周围有一圈碘伏染过的黄色痕迹,像一个小小的靶心。
她把创可贴翻过来,粘胶的那一面还残留着皮肤的温热。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贴在日记本的内页上。
粉色的创可贴,白色的纸页。
像一个小小的纪念。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书包,拿出课本和作业本。
数学题,物理公式,英语单词。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字和符号在眼前跳动,但她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转得很慢,很吃力。一道简单的三角函数题,她算了三遍,还是算错。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越来越重。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车棚里的画面——瘪掉的车胎,凌烟讥诮的笑脸,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还有陆烬。
陆烬蹲在她面前,用棉签蘸着碘伏。陆烬说“疼就说”。陆烬问她“欺负你的人叫什么”。
陆烬说“我知道了”。
沈知意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灯光明亮,刺得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咬住嘴唇,用力吸气,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
她告诉自己。
已经哭过了,不能再哭了。
她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
第二天,黎哲中学。
午休铃刚响过,教学楼里喧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有的去食堂,有的去小卖部,有的在走廊上打闹说笑。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凌烟正和几个跟班在走廊尽头说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配白色短裙,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看起来精致又漂亮。几个女生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周末要去哪里逛街,哪家店又出了新款。
“凌烟,你看我这支口红颜色怎么样?”一个女生拿出小镜子补妆。
凌烟瞥了一眼:“还行,就是有点艳。”
“那你这支呢?借我试试?”
凌烟正要说话,忽然看见走廊那头走来一个人。
高挑的身影,黑色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黑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脚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在丈量什么。
是陆烬。
凌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准备打招呼。但陆烬没有看她,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下。
“凌烟。”陆烬开口,声音很平静。
“陆烬学姐!”凌烟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你怎么……”
“跟我来一下。”陆烬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凌烟愣了一下,随即心跳加速。陆烬主动找她?单独?要去哪里?说什么?难道……难道陆烬终于注意到她了?
“好、好啊。”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回头对几个跟班说,“你们先去吃饭,我一会儿就来。”
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嘻嘻笑着走开了。
凌烟跟着陆烬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看着陆烬的背影。
陆烬走在她前面,脚步依旧不紧不慢。黑色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径直朝教学楼后面走去。
那里有一片小树林,种着几棵梧桐树,秋天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平时很少有人来,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陆烬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下,转身。
凌烟走到她面前,脸上还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陆烬学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陆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表情很淡,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离沈知意远点。”陆烬开口,声音很冷。
凌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睛:“……什么?”
“我说,”陆烬看着她,一字一顿,“离沈知意远点。”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从树上飘落,旋转着落在两人脚边。远处传来学生打闹的笑声,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玻璃。
凌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陆烬,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碎裂。嫉妒,愤怒,难以置信——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垮了她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
“陆烬学姐,”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为了那个转学生找我?”
陆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冷,像冬天的冰,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凌烟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你被她骗了!”凌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怒气,“沈知意就是个装可怜的精神病!她阴郁,孤僻,整天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陆烬学姐,你离她远点才对!”
陆烬的眼神骤然变冷。
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锐利的冷,像刀锋出鞘,寒光凛冽。凌烟被那样的眼神震慑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说,”陆烬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离她远点。”
她往前迈了一步。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一步,但凌烟却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她呼吸困难。她看着陆烬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某种更绝对、更不容置疑的东西。
“再有下次,”陆烬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我不会客气。”
凌烟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质问陆烬凭什么为了沈知意这样对她。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看着陆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像实质的冰锥,刺得她心脏发疼。
她不敢。
她不敢顶撞陆烬。
陆烬在黎哲中学是什么地位,她比谁都清楚。成绩顶尖,家境优渥,清冷疏离,从不参与任何是非,但也从不容忍任何冒犯。没有人知道陆烬的底线在哪里,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去试探。
而现在,陆烬为了沈知意,划出了那条线。
凌烟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里的嫉妒和愤怒像野火一样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知道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颤抖得厉害。
陆烬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她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边缘。
凌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只觉得冷,刺骨的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沈知意……”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
教学楼三楼的走廊拐角,一个女生悄悄缩回头。
她叫王婷,是凌烟的小跟班之一,刚才被凌烟打发去吃饭,但她没走远,偷偷跟了过来。她本来只是想看看凌烟和陆烬要说什么,没想到听到了这么劲爆的内容。
陆烬警告凌烟离沈知意远点。
王婷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她靠在墙上,心跳得飞快,脑子里迅速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
陆烬为了沈知意警告凌烟。
那个阴郁孤僻的转学生,居然能让陆烬出面维护?
王婷深吸一口气,悄悄探出头,朝小树林那边看了一眼。凌烟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气得不轻。
她缩回头,蹑手蹑脚地离开走廊,快步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嘈杂的说话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王婷找到另外几个跟班,她们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
“喂喂喂,重大新闻!”王婷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
“什么新闻?”一个女生问。
“凌烟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吗?”另一个女生朝她身后张望。
王婷摆摆手,凑近她们,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偷偷跟过去了,你们猜陆烬学姐找凌烟干什么?”
几个女生都凑了过来。
“干什么?”
“快说快说!”
王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陆烬学姐警告凌烟,离沈知意远点。”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几个女生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
“真的假的?!”
“陆烬学姐为了那个转学生警告凌烟?!”
“千真万确!”王婷信誓旦旦,“我亲耳听到的!陆烬学姐说‘离沈知意远点’,凌烟气得要死,说沈知意是装可怜的精神病,陆烬学姐就说‘再有下次我不会客气’——我的天,你们没看到陆烬学姐那个眼神,冷得吓死人!”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沈知意。
那个转学过来不到一个月,整天低着头不说话,阴郁得像一团影子的女生。她凭什么?凭什么能让陆烬出面维护?
“凌烟肯定气疯了。”一个女生小声说。
“那还用说?”王婷撇撇嘴,“你们是没看到她刚才那个样子,浑身发抖,脸都白了。”
“那……那我们以后还……”
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都是跟着凌烟混的,凌烟讨厌谁,她们就跟着排挤谁。但现在,陆烬明确表态了——离沈知意远点。
陆烬的话,在黎哲中学,比老师的话还有分量。
“先看看情况吧。”一个女生说,“凌烟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但我们……还是别掺和太深。”
其他几个女生纷纷点头。
***
下午的课,沈知意一直心不在焉。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回荡,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吱吱的声响,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一直在想陆烬。
想陆烬昨天说的话,想陆烬今天会不会做什么。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凌烟今天没有找她麻烦。
不仅没有找麻烦,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课间的时候,凌烟和几个跟班在走廊上说笑,声音很大,但当她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凌烟忽然闭上了嘴,别过脸去,像没看见她一样。
那几个跟班也安静下来,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沈知意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回教室。
她坐在座位上,心跳得有点快。不对劲。凌烟的反应不对劲。按照往常,凌烟看到她,要么会冷嘲热讽几句,要么会让跟班故意撞她一下,要么会投来那种讥诮又恶意的眼神。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凌烟在躲她。
为什么?
沈知意想不明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创可贴已经换了一个,是钱主任早上给她的,肉色的,很不起眼。但伤口还在,结痂的地方痒痒的,提醒她昨天发生的一切。
放学铃响时,沈知意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图书馆还书。
她借的那本《星空摄影指南》今天到期了。那是她上个月借的,本来想学学怎么拍星空,但一直没机会——她晚上很少出门,更别说去郊外看星星了。
图书馆在实验楼的一楼,很大,很安静。走进去,一股旧书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书架一排排立着,高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空气中投下细细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沈知意走到自然科学区,找到天文摄影的分类。她抽出那本《星空摄影指南》,书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璀璨的银河。
她拿着书走到借还处,把书和借书卡一起递给管理员。
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接过书,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然后把借书卡还给她:“好了。”
“谢谢。”沈知意接过卡,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文学区时,她忽然听到书架后面传来两个女生的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真的假的?陆烬学姐为了那个转学生警告凌烟了?”
沈知意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她听见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但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千真万确!我朋友的朋友亲眼看到的!就在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午休的时候,陆烬学姐把凌烟叫过去,直接说‘离沈知意远点’!”
“我的天……陆烬学姐不是从来不管闲事吗?”
“谁知道呢!反正凌烟气疯了,但不敢顶撞陆烬学姐,只能忍着。你们没发现吗?今天下午凌烟都没找那个转学生的麻烦。”
“难怪……我说怎么这么安静。”
“不过那个转学生到底什么来头啊?居然能让陆烬学姐出面……”
声音渐渐远去,两个女生似乎走开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她攥紧了手里的借书卡,塑料卡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陆烬警告凌烟。
为了她。
她想起昨天下午,陆烬问她“欺负你的人叫什么”。她想起自己说“凌烟”。她想起陆烬说“我知道了”。
她以为陆烬只是问问。
她以为陆烬不会真的做什么。
但她错了。
陆烬做了。陆烬去找凌烟,警告她,让她离自己远点。
沈知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旧书和纸张的气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有点呛人。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一排排的书架,那些书脊上的字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像蒙了一层水雾。
心里五味杂陈。
感激,像温水一样漫上来,包裹住心脏。陆烬在保护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强势的,不容置疑的。
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愧疚。
她给陆烬添麻烦了。陆烬因为她,去和凌烟正面冲突。凌烟不是好惹的人,她家里有钱,人缘好,如果她记恨陆烬……
还有不安。
陆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甚至不熟。陆烬是校园里的女神,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而她只是一个阴郁孤僻的转学生,一个有病的人。陆烬为什么要为了她,去做这些?
沈知意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图书馆安静的书架间,阳光从高处照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管理员整理书籍的轻微声响,还有学生翻书的沙沙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