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请去世》万年倒一

1、密室 飞鸟落

　　飞鸟落地，循着零星的谷物啄食，迷蒙地在支着木棍的箩筐旁徘徊。那木棍栓了颇长一根绳延伸到远远一处草丛，草丛里是孩子期冀的目光。只见那鸟儿总算是被什么吸引，要往箩筐里蹦了，地上白白一条，原来是毛毛虫。
　　它忽然警觉地抬头四顾，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扑哧一下上了天。孩子一惊，正要探头看个究竟，这就被一双大手拎了起来：“女孩子家家的，整天在地里滚。”
　　那绳子跟着孩子一块摇荡，抽出了木棍，这下子没盖住鸟儿，倒是框住了那只毛毛虫。
　　……
　　【有些东西，从小时候就开始跟着我长大，是最忠实的同伴。我有时候会觉得，那就像是一只比划尺码的手，而我是任人打扮的玩偶】
　　……
　　“叮叮叮叮~”
　　杨昭乱手一滑关掉闹钟，目光这才到位。她坐起来醒了会觉便下床准备洗漱，宿舍里的人没醒，只有她旁桌，照旧是早已就位看剧了，她看的剧杨昭不看都知道，是刘晓庆那版《武则天》。
　　等杨昭洗漱途中开了手机，早有微信信息跳进来，是剧前的旁桌。
　　：今天难得起这么早，有约会？哦哦，是不是能查考研成绩了？
　　：是能开查了，不过不是因为这俩，我待会有个xx的面试。
　　：欸，你不打算查查看吗？
　　杨昭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半刹，晃了晃手指，敲。
　　：不着急，下午我到了家再查吧。
　　旁桌便没多注意，一头埋进了剧里，等换集的间隙她左右四下乱看，假装自己有好好劳逸结合保护眼睛，这就看见了杨昭那身要出门的打扮。
　　：你不化妆吗？
　　：我不会啊，就简单护肤了一下。
　　：哪能行，你不是要参加xx的面试吗？化个妆多显得你正式专业啊。你还有多少时间？
　　：不算上路程半小时。
　　：够了，我给你快速画一个淡妆。
　　旁桌按下暂停，提拉出来一摞眼花缭乱的隔离液、遮瑕膏、定妆喷雾、眉笔.....也不知买下这些要枉费多少。她摩拳擦掌就扑了过来，技艺之精湛，三两下就给她搞得像个人样了。
　　杨昭出了门，正巧挪进太阳光的地盘，被晒得眯了眯眼。
　　……
　　【后来我告诉自己，你啊，不要做个乖乖听话的玩偶，你要努力往上爬，爬到别人看见都要闪了眼睛的地步才好】
　　……
　　一天的天气都很好。太阳光自打上午开始从东边照到西边，高铁站的人流都蒸腾着一片热气。杨昭一边按着行李箱，一边对照发车表，手机屏幕转了色，发出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铃响，是爸妈的电话。
　　“阿昭，到哪了啊？上高铁了没？”
　　“没那么快，还有一会呢。我那个......呃，葬礼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是，时间还没到，估计等你回来正好，你可别晚点了，叫人看着不像话。”
　　“不会，我只有上午有个面试。”
　　视频通话里的面目洋溢着欣慰：“我家的阿昭终于也是自己养活自己了，以后就是你工作养我们喽。”
　　杨昭咬着指甲，不依不饶地第无数遍填上一句，还有研究生，我要读研究生。
　　电话挂了之后，微信已经存着小红点了，如果是这个时候的话，应该是男友。
　　：阿昭！先听好消息还是好消息？表情包.jpg
　　：我都不用听你说，拿到offer了是吧？笑哭.jpg
　　：还是你了解我，这个职位，顺利几年之后年薪就是这个数了（此处懒得查阅市场资料）阿昭，等我们有钱了之后，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们可以一起到处旅游，你不是一直想去美国看霉霉演唱会吗？
　　杨昭撇撇嘴。
　　：想养我啊，那不如你先努努力做到那个位子吧。
　　：会的会的，我现在来找你？
　　：别，人在高铁站，我正要回家参加个亲戚的葬礼，顺便拿些东西回来。
　　：啊？你突然要回去？
　　：就回两三天，一眨眼我就又回来了。
　　：阿昭......抱歉啊，我光说我的事了，亲戚去世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杨昭噗嗤一笑，一瞥眼，见着时间快到了，便赶去检票，等人群散开之后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那可真没有，这个亲戚是我妈妈那边的，从小到大见都没见过几面，根本谈不上难过不难过啊。
　　高铁呼啸而来，杨昭放下了手机，跟随人群踏入这四四方方、又长又窄的车厢，门严严实实地关上，这就载着杨昭向空茫的远处去了。
　　……
　　【你最好强大到能打破一切外人隐形的言语，刮下骨中深嵌之毒，做那天上地下不一般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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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日暮西垂，丧声大起，懵懂无知的毛毛虫不为哀声所动，在树上自顾自地作茧自缚，要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天地一角。杨昭低垂着头，想，这也很有些像眼前静置的棺椁，只是里面的人不能再动了。
　　葬礼之后，几个阿姨围在一桌子上谈天扯地，她跟着她妈妈一块坐着。长辈们先是聊起今儿下葬的老奶奶，说她丈夫早就没了，一个人扛着家里多么辛苦，说她老了以后曾和另一个老头看对了眼，可是最后也还是没有走到一起，可惜可惜。杨昭忍不住问，如果成了又怎么样？
　　阿姨们相互看看，还是摇头。成了......也没什么意思，都这把年纪了，难道还要像小年轻那样搞个恋爱？不如守着家里，别惹人闲话。
　　渐渐地，这话题就到了场上唯一一个小辈上。一个才生育的阿姨奉劝杨昭一定要找个好工作，工作一定要做个铁饭碗，铁饭碗这保障还是国企的好，起码要有个完整的孕假，等以后别像她似的坐月子也坐不满，急忙又要回去了，就怕多养一会工作没了。杨昭“仄仄”地磕着瓜子，生孩子啊，听着就险，过鬼门关呢，要是她，打一开始就不生。
　　也不能这么说，那阿姨转了口风，哪里就有不生了的？搁以前孩子才落地，女人就要回去干农活的，不照样到现在吗？你妈妈不也是生了你，你才在这唠嗑的吗？
　　我又不想拿妈给我的命赌博，杨昭这样想，“仄仄”地嗑着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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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或许才能，从中脱身，从那出生即缠、乱人耳目、侵入骨髓、如作茧自缚、如天罗地网的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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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坐在家里自己桌子前，正查成绩。她盯着屏幕，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发呆，赶紧抹一抹眼睛打起精神，鼠标光标在屏幕上逡巡一阵，还是点了查询。
　　杨昭保持着姿势没动，目光随着光标一遍遍地描摹上面的字符，良久才像气球一样泄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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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如果我做不到这么厉害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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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

　　x年x月x日正在热映
　　活在苏格拉底与猪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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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最大的商业街，高楼大厦上的时代大屏影像变换，人群来去，只有樊玉立在街边，出神地观看大屏上的《密室》预告片。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现在正出席《密室》的首映礼，在聚光灯下微笑，那时她就是主演了。
　　她没有在公众场合做什么伪装，孤零零地，反正不会有人认得出她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