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娘》法星

3、梁王 妾身悄悄说

　　青-楼是个什么地方，就算是作为异世界来客的苏西，在这三年里，也听说过它的威名。

　　女孩儿只要进去了，人生基本上就全毁了。

　　不，不可以，稚娘不能被卖到这里！

　　苏西也不管自己到底会不会魔法了，她一个劲地念着脑海中那些基础魔法的咒语，祈求上帝听见她的呼唤，帮帮无助的信徒。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蒙脸人离青-楼越来越近，苏西只好停下口中的咒语，转而发起物理攻击。

　　这是她第一次试图去攻击这异世界中的本土人类。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也是这里的原住民，可以很快把稚娘救下来。

　　可神并没有垂怜这个可怜的小精灵，她从蒙脸人身体里穿过去了。

　　她终于又一次深刻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她能触碰到的只有稚娘。

　　什么努力都没有用，苏西眼睁睁看着稚娘被蒙脸人送入青-楼，又被老鸨派人送进一间到处贴着红色窗花的屋子里。

　　整个过程，稚娘都毫无知觉，苏西颓废地靠在稚娘脸颊边，贴着她热乎乎的小脸，心里一片冰冷。

　　稚娘醒了之后，她该怎么告诉她现在的情况呢？

　　说她被人掳走了？
　　还是说她被人卖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稚娘。

　　在稚娘心里，她是“苏西大人”，是仙女，可她其实什么都不是，她救不了她，甚至拖了那么久才治愈孟青雪。

　　说她虚荣也好，做作也罢，她真的不想看见稚娘惊慌失措的样子，更不想看见稚娘眼里的失望与愤恨。

　　她对稚娘毫无用处，可她却要从稚娘身上讨到回家的路。

　　也许他们说得对，她就是最没用的精灵，就算有人召唤了她，也不会愿意用她。

　　“额……”
　　热乎乎的脸颊动了动，稚娘醒过来了。

　　苏西既开心又惭愧，连开口叫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苏西大人，这是哪里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苏西强装镇定地回答道：“青-楼。”

　　稚娘瞳孔一缩，满脸惊讶，苏西仔细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没有发现她的恐惧。

　　稚娘……难道是不知道青-楼是个什么地方吗？

　　苏西动了动嘴唇，却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稚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那个蒙脸人我认识，他之前来家里找过我爹。”

　　“！”
　　苏西震惊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稚娘。

　　意思是林乔让人卖了自己的亲女儿吗？
　　她就知道林乔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苏西语气急促，“你爹他……”
　　“我爹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计划。”

　　苏西不理解，苏西不接受，苏西大为震惊。

　　“稚娘！你醒醒，你爹都把你卖到这里了，能有什么计划！再好的计划能抵得过你的一生吗？”

　　稚娘很坚定，“他是有苦衷的。”
　　苏西差点气死，一到有关爹娘的事情上，稚娘总是异常固执。

　　苏西一时间口不择言，“稚娘，你为了你娘求我救她，可她呢？病刚好就这样对你！我不相信她不知道你爹想把你卖掉，她明明知道还和你爹一起哄骗你，根本不值得你为她担心，还有你爹，你那么崇拜他，可他呢，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敷衍你，根本没打算带你出门，这次还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相信他们……”

　　“苏西大人”，稚娘平静地打断了苏西接下来的话，“苏西大人，你之前从来没有在人间生存过，所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爹娘才是最爱我的，他们也许会犯错，也许会罔顾我的意愿，但绝不会将我卖到青-楼里，这一切只不过是我爹的一场谋划。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女儿，我应该保证爹的谋划顺利进行。”

　　这话丝毫不像是一个九岁小女孩说出来的。

　　苏西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稚娘，你是不是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苏西大人，我有点累了，先躺下了。”
　　稚娘侧躺在床上，用单薄的背影沉默地拒绝苏西接下来的劝告。

　　这是稚娘第一次这样对待苏西。
　　她生气了。

　　苏西突然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想着想着，苏西有些自嘲的笑了，是啊，她只是苏西大人，孟青雪和林乔可是她的爹娘，她又有什么资格管她呢？

　　苏西失落地飞到门前，身后的床榻上传来木头受到冲击的“吱呀”声。

　　只一声，苏西便感觉自己再也飞不出去了，她有什么资格马后炮呢？真为稚娘好，她就该在路上把稚娘救下来。

　　既然她没有能力救下稚娘，那她也没有资格去抨击稚娘信任的父母。

　　是她对不起稚娘。

　　稚娘小小年纪能做到如此已经是很难得了，她不该一直打击她。

　　稚娘背对着苏西眼睛看着青-楼拔床上的层层红纱，心里一团乱麻，有些后悔刚刚那样对待苏西，毕竟苏西只是为她打抱不平。

　　可如果苏西一直是这样的想法，她们也没什么可以谈的。

　　“稚娘，你睡了吗？”
　　没人说话。

　　“好吧，就当你没睡吧，其实我是想跟你道歉，我刚刚不该那样恶意揣测你爹娘，这是不尊重你的做法。”

　　稚娘动了动，依旧没有起身。

　　“不瞒你说，我是天生地养的小精灵，出生就没有父母，所以我不懂父母和孩子之间的感情，看事情总是习惯性从利益角度出发，伤害到你，我真的很抱歉。你能原谅我吗？”

　　听见苏西说自己“出生就没有父母”，稚娘就已经把身体转过来了，等说到“你能原谅我吗”的时候，稚娘走到了苏西面前。

　　“苏西大人，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太任性了，没有体谅你。”

　　这话说得苏西心中一痛，不知道为什么，她很不喜欢看见稚娘低声下气的样子，她就喜欢她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样子。

　　“稚娘，你没错，孩子信任父母有什么错呢？是我看的太片面了，虽然我只和你们相处了三年，但你们一家人的感情我还是能感受到的。”

　　稚娘眼泪汪汪，说话有些哽咽，“苏西大人……”

　　苏西故作轻松，“哎呀，是我的不对了，本就是来道歉的，怎么还把你弄哭了呢？罚我明天少喝几口露水。”

　　稚娘听完，“噗呲”一声笑出来。

　　“好啦，就算现在我们知道这一切是你爹的计划，但这里到底还是不安全，赶紧收拾收拾，我们出去打探打探情况吧。”

　　稚娘擦了把眼泪，“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出的去……”

　　苏西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出去，但总要去试试，再说了，如果稚娘真的出不去，她还可以自己先去看看情况。

　　幸好屋子门外并没有看守的仆从，两人顺利跑了出来。

　　刚出门走了没几步，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像穿着铠甲跑步的声音。

　　一队装扮齐全的人马闯进了青-楼，将所有的客人都赶了出去，老鸨和姑娘们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位穿戴贵气的锦衣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稚娘眼疾手快，立刻躲在了二楼楼梯口的扶手下方，苏西则飞到空中为她实时播报情况。

　　只见那锦衣男子抬手挥了挥，抬着椅子的几个人便从门外进来，等把椅子放下，又进来一位随从打扮的男子。

　　那男子走到坐下的锦衣男子左侧站好，居高临下道，“老鸨何在？”

　　一头雾水的老鸨拱了拱手，“妾身便是。”

　　“今日可收过一九岁左右的女孩？”
　　苏西心里咯噔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看稚娘水汪汪的大眼睛，“来找你的。”

　　稚娘眼珠一转，立刻保持着蹲下的身形，慢慢向关押她的房间挪动，苏西也跟了过去。

　　到达房间，稚娘立刻将床榻上的被单抽出两两打结，做成一条长长的绳索。

　　苏西马上道，“东南方向的窗口下没有人。”

　　稚娘麻溜地将自制绳索抛下，顺着绳子滑到一楼一个堆满木柴的小院中。

　　到了这里也还是不安全，她又将木柴摞起，等到一定高度时一跃上墙，用手里特意拿上的另一根干柴将刚刚堆好的柴堆打散，这才安心从墙头跳下。

　　苏西忙催道，“稚娘我们快跑吧，一会儿被追上了就不好了。”

　　稚娘没有说话，她看了看手上和衣服上因为刚刚搬运干柴而蹭上的厚厚灰尘，当机立断将它们全部抹在了脸上，甚至其他裸-露出的肌肤也都没有放过。

　　将自己弄的灰扑扑后，她又开始撕扯衣袖，将衣服撕得破破烂烂才停手。

　　这一会儿的功夫，刚刚那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就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苏西叹为观止。

　　“稚娘，你这变装也太厉害了吧！”

　　稚娘被苏西夸了，有些害羞，“苏西大人，这样我们就不会被轻易认出来了。”

　　苏西绕着她飞了几圈，再次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行，现在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我再飞回去，看看能不能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稚娘有些迟疑，“可是苏西大人你……”

　　苏西打断她，“哎呀，没事，我可是苏西大人，只要我不想，除了你，没有人能看见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稚娘只好同意了。

　　于是两人找了个破旧的寺庙作为集合点，苏西飞到方圆几里巡视一圈，没有发生任何潜在危险，这才安心离去。

　　等她再次回到青-楼，青-楼已经成了炼狱一般的场景。

　　到处都是喷洒的血液，地上还躺着几具少女的尸体，老鸨口吐血沫，十分狼狈地被两个装甲兵压倒在地。

　　剩余的其他姑娘也都被装甲兵用锋利的剑身挟持着。

　　之前的锦衣男子面色不虞地坐着，替他问话的随从却狼狈地捂着自己的耳朵，疼得脸色发青。

　　苏西还没搞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成这样的，一位被挟持的姑娘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愤恨而显得沙哑。

　　“大人，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的人已经把这里全搜了一遍，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个小孩，可你非要说人在我们这里，杀了我们好几个姐妹，把翠妈妈气得吐血，你的随从上前劝告，你却命人割下了他的耳朵，就算我们都是贱籍女子，我们也全都是大周的子民，没有理由就随意草菅人命，你会遭报应的！”

　　锦衣男子的面色更难看了，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捂着耳朵的随从抢在他前面呵斥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质问先帝亲封的梁王殿下！”

　　场面顿时一片寂静，那些被劫持的少女只是脸色更苍白了，可老鸨翠妈妈却神色巨变，嘴中还喃喃道，“梁王殿下……”

　　看着众人面露惊恐，锦衣男子的脸色终于好了起来。

　　苏西却是一直紧盯着翠妈妈，她感觉翠妈妈现在像是魔怔了一样，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可很快她又平静下来，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着梁王坚定道，“王爷，那个小姑娘确实在我们这里。”

　　苏西大惊失色，满楼的姑娘也不可置信地看着翠妈妈。

　　“哦？”王爷开了金口，“你知道她在哪里？”

　　翠妈妈一脸谄媚，“妾身之前把她藏了起来，她是妾身看好的下一任花魁，自然舍不得轻易送出去，不过今天王爷驾临，妾身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得罪了王爷，愿献上那女孩以表赔罪的诚意。”

　　“哈哈哈哈哈，好！非常好！你说，本王恕你无罪！”

　　听见这话，翠妈妈突然扭捏了起来，“王爷，这关押那女孩的地方是楼里很私密的地方，还存放了其他贵重物品，楼里其他人可都不知道，不好这样直说，不如王爷附耳过来，妾身悄悄说与王爷听吧！”

　　看着装模作样的翠妈妈，苏西总是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