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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如果那天我没走 手机震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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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田野正在翻《她的结局》,被这声震动吓了一跳。
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但内容只有四个字:
“有时间吗”
田野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没头没尾,没有落款,但她知道是谁。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见面聊一下?”
这一次,她回了一个字:
“行”
对方秒回了一个地址——是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走路十分钟。
田野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她的结局》。
这本书她之前翻过很多次,每次都只看到最后一页的那行字:“她死了,所有人都死了。”然后就扔到一边,不想再看。
但今天,她仔细看了。
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翻过去。
全是空白的。
不是“没有字”的那种空白,是“本来有字、但被抹掉了”的那种空白。纸张上有浅浅的压痕,像是有人用力写过,然后又用什么东西擦掉了,擦得很干净,干净到几乎看不出痕迹,但仔细摸,能摸到凹下去的纹路。
她翻到最后一页。
还是那行字:“她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但这一次,她注意到了别的东西——封面的内侧,靠近书脊的地方,有一行极小的小字。
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她把书凑到眼前,眯起眼睛。
那行字写着: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死了三次。”
田野的手顿住了。
死了三次?
什么意思?
她死了三次?
可她明明活得好好的——穿来一个多月,每天吃吃喝喝睡睡,除了被扣过一次“恩爱值”,什么事都没发生。
哪来的“死了三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她合上书,站起来,换衣服出门。
有些问题,也许方之珩能回答。
—
咖啡馆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
田野到的时候,方之珩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窗外还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把他的脸分割成无数个模糊的碎片。
田野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了一声。
方之珩抬起头,看到她,站起来,有点局促地笑了笑。
“来了?”
“嗯。”
田野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拿铁。
沉默了几秒。
方之珩先开口:“你……最近怎么样?”
田野看他一眼:“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方之珩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你也没变。”田野说,“还是这么不会开场白。”
方之珩笑了。
笑的时候,他眼角的皱纹深了一点——不是那种老态的皱纹,是那种“爱笑的人”才会有的纹路。田野记得,大学的时候他就这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大型犬。
“行,那我直接说。”方之珩收起笑,表情认真起来,“我找你,是因为我的书。”
“你的书?”
“嗯。”他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字。
“这是?”
“我的书。”方之珩说,“它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一直在变。”
田野愣了一下:“一直在变?”
“嗯。刚穿来的时候,它叫《如果那天我没走》。后来变成了《如果那天我早点回来》。再后来变成了《如果那天我替她挡了》。”
田野的手微微攥紧。
替她挡了。
她在《春日无尽》里看到过这四个字。
“你的书里……写了什么?”
方之珩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开书,指着一页给她看。
田野低头看去。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他替她挡了一下。就一下。”
下面是空白的。
“只有这一句?”田野问。
“不,有很多页。”方之珩往后翻,“你看。”
下一页: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到她在哭。他想说别哭,但说不出来。”
再下一页:
“他最后想的是:幸好是我。”
再下一页:
“她抱着他,喊他的名字。他听不见了。”
田野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方之珩。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都知道?”
“嗯。”方之珩点点头,“我的书里,写了很多版本。有的版本里,我替你挡了。有的版本里,我没来得及。有的版本里,我根本没出现。”
他顿了顿,看着她:“但所有版本里,你都会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田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方之珩继续说:“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我的书里,有一个版本,我们都活了。”
田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版本?”
“那个版本里,你没有去那个教室。”方之珩看着她,“你没有遇到何老师,没有被关起来,没有逃亡。你只是……过着普通的日子,然后有一天,你醒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
田野愣住了。
“怎么可能?何老师明明——”
“我知道。”方之珩打断她,“但我的书里就是这么写的。那个版本里,何老师不存在。那本书里,没有反派。”
田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个版本,怎么才能达到?”
方之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我的书只写了结果,没写过程。”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觉得,也许和选择有关。”
“选择?”
“嗯。每一次选择,都可能通往不同的版本。”他看着她,“就像那天在超市,如果你没有回头,我们可能就不会再见面。但你回头了。”
田野想起那天在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迷迷瞪瞪地转过头去。
如果那天她没有回头呢?
如果她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呢?
那今天还会坐在这里吗?
她不知道。
—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门上的风铃“叮”了一声。
田野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进来的是叶萋萋。
叶萋萋看着方之珩,眼神比那天在超市更冷。
三个人,三双眼睛,在空中撞在一起。
她径直走过来,走到方之珩面前,低头看着他。
方之珩站起来,张了张嘴:“萋萋,我——”
“你约她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叶萋萋的声音很平静,但田野听出了平静下面的东西。
“我只是——”
“只是什么?”叶萋萋打断他,“只是聊聊天?只是叙叙旧?只是告诉她你的书里写了什么?”
方之珩沉默了。
叶萋萋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你知道吗,我的书里,有一页写了今天。”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封面是浅灰色的,也没有字。
她翻开,找到那一页,念了出来:
“他约她见面那天,雨下得很大。她穿了那件灰色卫衣,他点了美式。他们聊了很久,聊他的书,聊她的书,聊那个所有人都活下来的版本。”
她合上书,看着方之珩。
“方之珩,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方之珩没说话。
叶萋萋自己回答:“因为我的书里写了,今天你会告诉她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会告诉她,在那个所有人都活下来的版本里,你和她在一起。”
田野的心猛地一缩。
她看向方之珩。
方之珩的脸色变了。
“萋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叶萋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方之珩,你告诉我,那个版本里,我在哪?”
方之珩沉默了。
叶萋萋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在哪?”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在那个所有人都活下来的版本里,我是死了,还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方之珩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回答,就是答案。
—
“方之珩。”叶萋萋开口,“告诉她吧。”
方之珩抬头看她。
叶萋萋说:“我来之前,翻了我的书。那一页后面,还有一页。”
她翻开书,念道:
“他告诉了她那个版本。她没有跟他走。她回到了那个人身边。后来,他们一起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
她合上书,看着方之珩。
“你看,我的书里写了,你不会如愿。”
方之珩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