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都有我的死亡剧本》梦槐

27、门 方之珩来的

　　方之珩来的时候，田野正在给那盆花换土。

　　她蹲在阳台上，手上全是泥。陆鸣站在旁边递铲子，两个人没说话，但配合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门铃响的时候，田野愣了一下。她从猫眼里看到方之珩的侧脸，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田野打开门。

　　方之珩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泥，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阳台上的陆鸣，说：“我找到那扇门了。”

　　田野把他让进屋。方之珩在沙发上坐下，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被折得有点旧，边角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

　　“你说的那扇门。”方之珩指了指信封，“不在学校。在另一个地方。”

　　田野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某个很普通的建筑入口——灰色水泥墙，一扇对开的铁门，门框上方有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但照片模糊，看不清字。

　　“这是哪？”

　　“废品回收站。”方之珩说，“学校后门出去那条路走到头，左手边拐进去。门口堆着旧冰箱和废报纸。我路过的时候看到那扇门，觉得应该拍下来给你。”

　　田野盯着照片上的铁门看了很久。门没锁，但门缝里透出的光和她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柔和、像清晨的阳光。

　　“你进去过吗？”田野问。

　　“没有。门关着，但没锁。我推了一下，看到那个光，没敢进去。”

　　陆鸣从阳台走进来，洗了手，看了一眼照片，没说话。

　　田野把照片放回茶几上，看向方之珩。“你为什么会路过那里？”

　　方之珩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个信封。“因为你说的，我的手会替我选。我醒了之后，每天都会往那个方向走。我以为是遛弯，直到今天走到那扇门前，看到那个光，我才想起来——”

　　他停了一下。

　　“我想起第四次循环，你站在楼顶边缘，朝我伸出手。你说‘快上来’。我抓住你的手，爬上去了。然后你转过去看下面，那道光涌上来，你挡在我前面。”

　　田野的呼吸停了一拍。方之珩抬起手，把她换土时弄到脸上的泥轻轻擦掉了。“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他说，“我喊了你的名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喊的什么？”田野问。

　　“就两个字。‘不要。’”方之珩说，“然后那道光吞掉了你，我没能把你拉回来。”

　　他站起来。“我告诉你了。门在那里。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他往门口走。田野站起来，叫住他。“方之珩。”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欠我的，还清了。”

　　方之珩沉默了几秒。“还清了吗？”

　　“还清了。”田野说，“你现在不欠我了。你欠的是另一个人。”

　　方之珩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田野坐回沙发上，看着那张照片。陆鸣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看照片，而是看着她。

　　“你想去吗？”他问。

　　“想。”

　　“什么时候？”

　　“现在。”

　　陆鸣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两件外套，一件给她，一件自己穿上。田野穿上外套，拿起照片，走到门口换鞋。换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果果！”

　　陆果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干嘛？”

　　“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陆果探出半张脸。“又出去？”

　　“很快。”

　　“那你带赫敏了吗？”

　　田野摸了一下口袋。没有。她昨天把赫敏小人放在床头柜上了。

　　“忘了。”

　　陆果翻了个白眼，回身从桌上拿起赫敏小人，走出来塞进她手里。“带着吧。你每次没带她，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田野握住了那个小塑料女巫。陆果转身回了卧室，门关上之前丢下一句：“早点回来。晚上想吃排骨。”

　　田野和陆鸣走出门。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田野捏着手里的赫敏小人，塑料的棱角硌着她的手指。

　　“陆鸣。”

　　“嗯。”

　　“你之前说，你的书每次都长一行字出来。”

　　“嗯。”

　　“最后一次长‘你’字的时候，你看到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鸣想了想。“在想——你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田野停了一下脚步。然后继续走。两个人走出单元门，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像雨已经下完了。他们沿着马路往前走，经过超市，经过那棵他们每次都路过的梧桐树，拐进学校后门的那条小路。

　　路上堆着旧冰箱和废报纸。路的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铁门，门框上方有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回收站。门没锁，门缝里透出光。田野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开了。光涌出来，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田野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她没有走进去。

　　“陆鸣。”

　　“嗯。”

　　“如果这次又是假的呢？”

　　陆鸣走上来，站在她旁边。“那就再等一次。”

　　田野回头看他。“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呢？”

　　他看着她。“那就进去。”

　　田野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那道光里。陆鸣跟在她身后。他们一起走进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