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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记得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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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田野说要去超市买牛奶。
陆鸣正在厨房洗碗，听到她换鞋的声音，探出头来：“我陪你去。”
“不用，五分钟就回来。”
她推开门走了。陆鸣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越来越远。他没有跟上去。不是不想跟，是知道跟了也没用。前四次他每次都跟，每次都没能拦住她。这次他想试试——不跟，会不会不一样。
超市里灯光很亮，货架上的商品码得整整齐齐。田野推了一辆购物车，漫无目的地走。她其实不记得家里牛奶还有没有，只是觉得应该出来一趟。好像有人在等她出门，好像有人在超市里等她。
“田野？”
她转过头。货架另一端站着一个男人，高个子，自然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大波浪长发，妆容精致。两个人都看着她，表情有些奇怪——像是认识她，又不太确定。
“你是？”田野问。
男人愣了一下。“方之珩。你不记得了？”
田野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这张脸她觉得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哪里擦肩而过。
“我们认识？”她问。
方之珩的表情变了。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提前准备好了台词，结果对方没有接。他旁边的女人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说：“走吧，她可能不想认你。”
“不是不想认，”田野说，“是真不记得。”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解释？解释给谁听？她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叶萋萋。这个名字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但她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叫叶萋萋。
“你叫叶萋萋？”田野问。
叶萋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认识我？”
“不认识。就是觉得……你应该叫这个名字。”
叶萋萋看了方之珩一眼。方之珩摇了摇头，表示不是他说的。三个人站在货架之间，谁都没说话。灯光很亮，亮得有点刺眼。田野忽然觉得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是那种——她好像应该记得什么事，但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
“抱歉，我还有事。”她推着购物车走了。
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方之珩的声音：“田野。”她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田野没有回答。她推着购物车拐进了另一排货架。
结账的时候，她发现手里只拿了一排养乐多。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的，也不记得为什么要拿养乐多。她不喜欢喝养乐多，太甜了。但她还是买了下来。
走出超市的时候，陆鸣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他看到田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买好了？”
“嗯。”田野把袋子给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她只是觉得，他在这里很正常。好像他每次都会在这里等她。
他们沿着马路往回走。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田野走得很慢，陆鸣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时不时碰在一起。
“陆鸣。”
“嗯。”
“刚才在超市遇到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叫方之珩，女的叫叶萋萋。你认识吗？”
陆鸣沉默了一秒。“不认识。”
“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他们。但我想不起来。”
陆鸣没有接话。田野也没有再问。她只是觉得，他刚才沉默的那一秒，比平时长了一点。
到家的时候，周全和许言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陆果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课本，手里转着笔，耳机挂在脖子上，嘴里念念有词——她在背英语单词。看到田野进门，她摘下耳机。“妈，牛奶呢？”
田野愣了一下。“忘了。”
“那你去超市干嘛了？”
“买了养乐多。”
陆果看着那排养乐多，翻了翻眼睛。“我不喝养乐多，太甜了。”
“我知道。”田野说，“我买的。”
陆果“哦”了一声，没再问，把耳机戴回去。田野走进厨房，把养乐多放进冰箱。陆鸣跟进来，开始洗菜、切菜。
田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刀起刀落，节奏均匀。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陆鸣，我们以前是不是在超市遇到过什么人？”
陆鸣的手没有停。“不记得了。”
“可我觉得应该记得。”田野说，“我觉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事，发生在超市里。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养乐多。”
陆鸣把切好的青椒拨进盘子里，转过身看着她。“不记得就不要想了。”
“可我觉得有人需要我想起来。”
陆鸣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过去，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凉凉的。田野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田野。”
“嗯。”
“你不需要想起来。”他说，“你需要的事，我会替你做。”
田野看着他，觉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深情，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疲惫。她想问为什么，但没问出口。因为她的身体知道答案——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滴答。像某个倒计时，但她不记得从哪里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