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恙元》十八至此

1、第 1 章 我是山澜宗

　　我是山澜宗里的一个小书童，恙元仙尊身边的小书童。

　　听闻恙元仙尊她老人家守着山澜宗已有千年之久，世上怕是无人知晓仙尊过往了。
　　我初到恙元峰时，见到的仙尊一袭白衣，长发披散，白绳半束，依旧是年轻模样，比我想象中的仙人还要多几分神性。

　　如今我已伴仙尊十一年，却从未见仙尊心中波澜，许是千年光阴太过漫长，人之情欲微渺如埃，昨日宗主仙逝，长老前来通报时，仙尊也无半点动作。

　　仙尊每日大半时候都在廊下静坐，倚着凭几远望，眸光无神，便是我在凡间常拜的神像都能从眼中看出几分慈爱悲悯来，到底是什么造出了这般的泠韵仙人。

　　我自觉仙尊无情，但世人皆道仙尊有大爱。
　　十一年间，我随侍仙尊救过百万人性命，但真正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何处有难，往往只需仙尊一挥手，便是再严重些，也只在恙元峰上的占星台布阵作法即可。

　　跟在仙尊身边久了，我也染上些许灵气，我想，总有一日我也能作仙人，帮仙尊挑些担子，毕竟千年如此太过寂寥，仙尊若得余闲也可去世间游历一番，沾了人气，也就有了活念……
　　是啊，人人敬仰的恙元仙尊是没有活念的。

　　又过十年，一日侍茶，长老殿信使来报，凡间章国地陷，求仙尊相助。
　　仙尊如往常去往占星台，我守在结界外，偷学着仙尊布阵的手法。

　　灵气涌动，白衣翻飞，仙尊的耳边发也随之扬起。
　　阵法逐渐平稳，星舆图上属于章国的那点星光骤然亮起又归于平静，仙尊却依旧站在命主位，她仰头望空，我以她是觉章国之事棘手，正观星测命，直到一道暗红从仙尊颈上淌落。

　　纤瘦之躯骤然倒下，眼前一幕仿若虚幻，怎么能是仙尊呢，这样狼狈的人……怎么会是她。
　　心口一窒，眼泪自顾自地涌出来，我慌忙奔去主峰寻来宗主长老，待善医的玉竹长老询问了仙尊近况后，便被赶去门外候着。

　　仙尊是众生信仰，于当世而言，她法则加身，与天同道，我总是想，或许等我成了垂暮老人，仙尊仍旧是这般模样，那我还能做仙尊的书童吗，也许能做个恙元峰上的管事，其他峰都有的。
　　仙尊喜静，我就只再招一个小书童，要同我当年那般乖的，不过他人我到底放心不下，还是要勤奋修炼，早日成为修者，多修些寿元，长长久久地陪伴仙尊才好。

　　仙尊，你也要长长久久的活着啊。

　　“勿怀，你进来。”
　　是仙尊的声音，像是摘星楼上的薄云，缥缈不定，回荡山间。

　　我赶忙进去，略过一众长老进了里屋，仙尊靠在床榻上，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看着我，“这么多年了，动不动就哭的毛病还没改过来，以后我不在了，你待如何？”

　　我抹了把脸，低头瞧了瞧，原来衣裳都被哭湿了，想来是副见不得人的鬼样子了，也难怪仙尊今日与我说了这么多话。

　　“仙尊要去何处，我与仙尊一道。”

　　我自入修真界以来便是仙尊身边的人了，往后也是。

　　满室寂静，仙尊还是那样的沉默，她不语，我却恍然从那分明没有任何情绪的眼里明白了。
　　心口的堤坝坍毁，泪如洪水涌出，这是我第一次抛却礼仪规矩，在一众长老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瞒着仙尊拒了许多长老院的信报，只要仙尊能好好养病，其余的……人各有命，仙尊劳累了千年，世人应当会体谅的吧。
　　更何况自私的是我，如有报应，那便应在我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