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一微尘》捯饬儿

12、第 12 章 垂帘听政

　　陈启明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他在消磨着刘焕景的耐心，等着她自己提条件。

　　“刘小姐，风景好的地方很多，欧洲、北美都值得流连”

　　“确实是，不过我的公司在国内”

　　刘焕景看到眼镜后面闪过一丝阴冷“他倒台了你的公司还能保住吗？”

　　“我可以再开一家公司啊”刘焕景用一种混合着戏谑和天真的口气试探着。

　　陈启明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过他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你的野心不小啊”

　　刘焕景摇着头说“彼此彼此吗”

　　房间里瞬时安静，两个人都在各自心里衡量。

　　陈启明总感觉苏博文能够资助刘焕景开店、办企业，除了利用她洗钱以外，应该还有什么把柄握在这个女孩手里，这把柄肯定不是孩子。否则以她的颜值和家世，不可能得到苏博文的青睐。他也不是没见识过苏博文周围的那些莺莺燕燕。“什么公司？”

　　“画廊”刘焕景抬了抬眉毛，自从搬进萱萱家，她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我和你一样，喜欢附庸风雅”

　　她的话刺痛了一下陈启明，他沉下脸，盘算着刘焕景的提议。画廊可大可小、可高可低，这个交易到底需要多少砝码才能配平。

　　刘焕景给了他一个无底价的拍卖合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叫价。陈启明突然有种失落感，本来是他主导的谈话，现在却让刘焕景牵着鼻子走。

　　他的沉默让刘焕景猜到了原因，她站起来走向门口，边走边说“既然我们话不投机就改天再聊吧”，随后就打开门，特意回过头加重音量道“陈经理，再见”

　　刘焕景离开后，陈启明身后的格栅哗啦一声打开，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

　　陈启明毕恭毕敬的站起来，矮胖的男人示意他坐下，他再次熟练地操作茶具冲泡起来。

　　“你觉得有多大把握能把她争取过来？”

　　“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她不重要”陈启明两只手捧着茶杯，小心翼翼的放在他面前。

　　男人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陈启明扶了扶眼睛，正要回答，就听到门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女士，您不能进去”

　　伴随着声音，大门同时被打开，刘焕景重新回到茶室，她有些得意的扫视着这两个满脸尴尬的男人。

　　她一走进茶室就发现天花板的位置被隔断了，刚刚特意去落地窗前确认了一下，果然看到一个身影。

　　陈启明强压着怒火，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刘小姐，你这可有些不懂规矩”

　　“陈经理不打算介绍一下吗？”刘焕景微笑道。

　　“我听说你老家在农村”矮胖的男人恢复了淡然的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焕景坐到他的对面，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认出这个人是即将退休的行长“是，我没怎么见过世面，尤其没见过垂帘听政”

　　“你···”陈启明彻底黑脸。

　　旁边的男人摆手示意他坐下。“小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抬起头看向刘焕景，年龄全都写在下垂的眼睑和松弛的面部上，“博文的祖籍也是你老家那里吧？”

　　刘焕景暗暗的吃了一惊，她低头拿起茶杯掩饰着。

　　“你们那里民风淳朴，怎么你们俩都这么彪悍呢？”

　　“赵行长，谢谢您的夸奖”

　　他对着刘焕景点了点头“据说你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挣出来的，你走到今天这步应该吃了很多苦吧”

　　刘焕景心想，这老头儿可是太难对付了，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没穿衣服。

　　“钻营没有错，人都是要往上走吗。其实博文干得蛮好，我挺喜欢他，你这么聪明，我也喜欢。”他喝光了茶杯里的茶水，陈启明立马给续上。

　　“您对待喜欢的人使用的方式还真特别”

　　“博文是生不逢时啊，我们已经过了激进的上升阶段，未来要以稳定为大前提，他的风格不合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焕景心想‘你们谁做行长我无所谓，我只想把自己手里的牌卖个好价钱’她瞟了一眼陈启明道“生不逢时的是我，如果我能早出生几年，就投奔到您的门下”

　　赵行长也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陈启明。

　　刘焕景知道他的话说完了，她站起身，向赵行长的方向深深的点了点头“谢谢您赐教，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老头儿微微的点头未置可否。陈启明也站起来，跟着刘焕景一起走出来。

　　刘焕景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陈经理，别送了。过几天我请你吃饭如何？”

　　陈启明的气还没消，他斜睨着刘焕景没答话。刘焕景微笑着说“今天太仓促，下次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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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焕景上车后没有看到李浩，就问道“你自己过来的？”

　　“我没等你们停下来就出发了，这里太偏僻，我担心···”

　　刘焕景拍着弟弟的肩膀道谢。车子向山下疾驰，她一直看着窗外，随着盘山公路来回转弯，她的思绪也跟着左右摇摆。自己在他们的竞争中真的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

　　刘焕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累得连手指都懒得动，一直开上高速公路，刘嘉栋才打破沉默“姐，咱爸要来复查”

　　她咽了口唾沫调整好坐姿“辛苦你去吧，店里我帮你看着，还说我在国外就好了”

　　“姐，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不能”她干脆利落的打断刘嘉栋的话。

　　刘嘉栋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放弃“那我换个问题行吗”

　　刘焕景蹙起了眉毛，今天怎么了，所有人都来找自己的不痛快，她闭上眼睛靠向头枕，感觉身心俱疲。

　　“嘉栋，我回不去了，从我答应生下孩子那一刻我就放弃了。”

　　刘嘉栋的鼻子被塞住，他狠狠的抽了抽还是没能忍住，眼泪挡住他的视线，他胡乱的擦了一把“姐，你恨不恨？恨不恨我们的原生家庭”

　　刘焕景的面颊因为咬肌的用力而鼓了起来“命是天定的，运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她扶着肚子“等你当了舅舅，就回县城去买套房，把爷爷奶奶和爹都接过去住。”

　　刘嘉栋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恸哭，刘焕景扶着他的肩膀。思绪被扯回到那个破败的院子，那些刻入骨髓的带着尖刺的记忆碎片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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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走的时候她才刚刚记事儿。

　　当年她生弟弟的时候难产，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在刘焕景的记忆里娘的脸色总是惨白无光，以至于走的那天在她看起来和平时睡觉的样子没区别，一样的青灰没有血色。

　　为了照顾弟弟，直到弟弟到了上学的年纪，她才跟着一起走进学校，因此她的实际年龄比身份证上要大两岁。

　　中考结束后，她的成绩在乡里排进了前五，即便这样爷爷还是强烈要求她回家照顾瘫痪在床的奶奶。

　　当时父亲顶着爷爷的暴怒说，两个孩子想上学都能供。

　　弟弟说他一上课就头疼，不如去学点儿手艺，姐姐是读书的料，应该闯闯大学这条路。

　　这两个男人的话支撑住了刘焕景接下来的求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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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哭了，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刘焕景轻拍着他的肩，她知道弟弟的眼泪是为自己而流，她也想要温柔的安慰他，可惜心中的柔情到了嘴里就变得坚硬异常，脆弱太致命，她必须帮刘嘉栋戒掉。

　　“嘉栋，你知道吗？我为了改变命运刻苦的读书、拼命的工作，可是到头来依然两手空空。”

　　听到刘嘉栋止住哭声，她轻声道“努力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他们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改变我的人生。”

　　刘嘉栋慢慢坐直身体，他转过头，看到刘焕景紧握着拳头，看着窗外。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夺回人生的掌控权。所以我绝不能浪费任何机会，哪怕···”

　　“哪怕什么？”

　　“哪怕为此将自己彻底打碎。”

　　他低声重复“打碎？”

　　“是的”刘焕景把腰稍稍挺直了一些，“只有打碎后重建，才能接受新的秩序和规则。忽视我们来时的路，只想着未来的目标”

　　刘焕景看向他，眼神坚定“嘉栋，你可以试试先定个短期的小目标，再定个长期的大目标，一步一步地前进。让你的人生按照既定的轨道一路向上，这样就不会再踌躇”

　　“为了实现目标可以不择手段吗？”

　　“哼”刘焕景满脸不屑“那些上位者岂止不择手段”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刘嘉栋打着火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