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这样》栀子知夏

2、催债

　　晚饭时，餐桌上只摆着简单的饭菜。陈于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母亲，轻声开口：“妈，我有件事想问你。”
　　林茉玲也跟着放下筷子，抬眼望进他的眼睛：“什么事，你说。”
　　陈于语气认真：“我们家……其实也不是穷到过不下去，对不对？可你明明不用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天天去超市打工？”
　　林茉玲的手猛地一顿，筷子轻轻颤了一下。她沉默片刻，才把筷子稳稳搁在碗边，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会更好。”
　　陈于看着她勉强平复的神情，终究没再多问。
　　他从小就懂事，从不乱花钱，更舍不得让母亲多为自己费一分心力。别人但凡为他花一点钱、多帮他一点，他都记在心里，一定要找机会还回去，从不肯白白欠着任何人的人情。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端进狭小的厨房。
　　水龙头一开，清水哗哗流下。他一只手稳稳拿着碗，另一只手拿着抹布细细擦拭，动作安静又熟练。两个碗碟在他手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洗完后又整齐地摆回架子上。
　　“我有点困了，先回房睡。”母亲声音疲惫。
　　陈于点点头，看着她进了房间，自己也躺到床上，睁着眼，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母亲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反而说要带他出门。
　　陈于疑惑：“妈，你今天怎么不去上班？”
　　“想陪陪你，”母亲笑了笑，“特意请了假。”
　　这话听得陈于心口一酸，他伸手轻轻揽住母亲的肩膀，两人一起慢慢往前走。
　　他们去的是一家专门售卖信息素抑制用品的店，看着和医院旁的专科药店差不多，干净整洁，有医生模样的人在柜台后招呼客人。
　　母亲是向来利索的人，今天却格外耐心，陪着他挑选抑制环。陈于试了几个，最后停在一款上，大小贴合，戴着也舒服。
　　“就这个吧。”母亲轻声说。
　　医生看了看，点头道：“这款舒适度很高，价格是五千。要是合适，我现在给您包起来。”
　　“五千？”
　　陈于一下子慌了，忙把抑制环取下来，轻轻放回柜台：“太、太贵了，换个便宜的吧。”
　　可母亲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出钱付了账，全程平静得像是买的只是一瓶水、一袋菜。
　　走出店门，陈于终于忍不住问：“妈，那么多便宜的，你为什么非要买这么贵的……”
　　母亲望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因为你戴着合适，你喜欢。贵一点没关系，妈不想让你受委屈。”
　　陈于看着母亲单薄又瘦弱的身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风轻轻吹过，两人安安静静地，一起往家的方向走。两人并肩慢慢走回那个老旧的小区，一步步踏上斑驳昏暗的楼梯。
　　这几天，林茉玲总是神神秘秘地往银行跑，偷偷取了不少钱，陈于看在眼里，却从不多问。他心里清楚，妈妈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一进家门，陈于就回了房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安静地划过。
　　林茉玲站在老旧的木柜前，目光轻轻落在柜面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妈妈和外公外婆。外公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严肃，眼神沉稳有力量，一身军人独有的凛然气场。
　　外婆气质温婉又亮眼，眉眼精致，气质优雅，一看就有着极高的审美与才情——她曾是业内知名的设计师，才华出众。
　　站在一旁的年轻妈妈，眉眼温柔，安静地靠着两位长辈，笑容干净。
　　母亲怔怔望着照片，指尖几欲触碰，却又轻轻收回，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让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是催债的。
　　她慌忙把音量调小，轻手轻脚走到阳台上，才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粗暴不耐烦的声音：
　　“欠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拖这么久了，再不给个说法，我们可就直接上门了。”
　　母亲声音压得发颤，却还在强装镇定：“我知道了……钱我一定会还上，求你们再宽限我一点时间。”
　　“最好快点。”
　　电话被狠狠挂断。
　　林茉玲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很清楚，靠在超市打零工，一年也攒不下多少，这么拖下去，迟早会出事。
　　思来想去，她咬了咬牙，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去外地打工，去四川。
　　外婆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四川是外婆从前的老家，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让她顺理成章地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陈于的房门。
　　“妈？”房间里传来陈于的声音。
　　母亲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眼神有些闪躲：“小鱼，妈……想去四川一趟，看看你外婆。我已经好多年没去看过她了。”
　　陈于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外婆已经去世很久了。
　　心里想：“妈说谎都不打草稿纸嘛？”
　　可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好，妈，你去吧，替我看看外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母亲眼眶一热，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用那么懂事，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妈看你这样，心里难受。”
　　陈于轻轻笑了笑，眼神坚定：“妈，我会好好学习的，不会辜负你。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我晚一点知道也没关系。”
　　两人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说着话，狭小的房间里，藏着说不尽的心酸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