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一直陪着你啊！》》曜念雪

2、我真的重生了? 再一睁

　　再一睁眼，世界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消毒水味，没有医院惨白的墙，没有亲戚的指指点点，没有舅舅通红的眼。

　　我躺在自家那张旧床上，被子是熟悉的味道，阳光从窗缝漏进来，暖得让人发懵。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我背上，一下一下拍着，温柔得能化开水。

　　“醒啦？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哦。”

　　我僵硬地半坐起身，怔怔地看向床边。

　　站在我面前的，是我妈，陈明珠。

　　头发没有那么白，脸上没有伤，没有青肿，没有纱布，眼神清亮，带着平日里那种又操心又温柔的笑，身子骨还是我记忆里那个、虽然辛苦却还硬朗的模样。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像被火烧过，声音轻得发飘，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妈？”

　　我明明记得车祸的剧痛，记得额头流的血，记得自己跪在医院走廊里磕得头破血流，记得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可眼前这个人，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叫我起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梦……还是我真的，活回来了？

　　我也顾不上心里那团乱麻一样的疑惑，眼前这个人是活生生、好好的我妈，不是医院里那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模样。

　　积攒了一整场噩梦的恐惧、悔恨、愧疚、绝望，在这一刻全都炸开了。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脸埋在她温热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砸在她的衣服上，烫得我自己心口发疼。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我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拼命道歉，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和血沫似的沙哑。

　　“我错了……我再也不赌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我不该让你受那么多苦……不该让你被人打……不该那么不成器……”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有事，你别离开我……”

　　我死死抱着她，像是一松手，这一切就会再次变成噩梦。
　　我哭得撕心裂肺，把前世所有没敢说出口的愧疚、所有来不及的忏悔、所有快要死掉的遗憾，全都哭了出来。

　　怀里的温度那么真实，她的心跳那么安稳。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求，只求时光停在这里，只求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妈妈被我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僵，眼里满是错愕。

　　但她很快就软了下来，什么都没多问，只是伸出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环住我，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受惊的孩子那样。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心疼的软意，缓缓落在我耳边：
　　“好了好了，不哭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一句话，瞬间把我所有强撑的坚强全都打碎。
　　梦里的疼、梦里的悔、梦里的绝望、梦里的生死相隔，在这一句温柔的安慰里，全都有了归宿。

　　过了一会儿，妈妈见我情绪渐渐稳了，依旧是那副温柔耐心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
　　“不早了，快点起床收拾收拾，上学去了。”

　　我心口一紧，喉咙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几乎是颤抖着开口：
　　“妈……现在是……几几年？”

　　妈妈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像是看我是不是烧糊涂了：“2006年呀，你这孩子睡懵了？”

　　2006年。

　　四个字砸在我耳边，我整个人猛地一僵，满脸错愕，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车祸的剧痛、医院的血腥味、额头磕破的血、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样子……全都还清晰地刻在脑子里。
　　可眼前，阳光好好的，家好好的，妈妈好好的。

　　难道……我真的重生了？

　　我还没从巨大的震惊里回过神，已经被妈妈连拉带催地按在饭桌前。
　　我浑浑噩噩地拿起筷子，半推半就往嘴里扒着早饭，整个人像踩在云上，不真切得厉害。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又年轻的声音大大咧咧响起来：
　　“阿姨，我来找陈林！”

　　是发小——王轩。

　　我妈立刻笑着回头：“王轩来了啊，陈林正吃早饭呢，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了阿姨，我吃过了！”

　　脚步声靠近，王轩像往常一样，熟门熟路地走到我旁边坐下，伸手就要拍我：“快点吃，再不走迟到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张还带着少年气、满脸鲜活、没有经历后来世事沧桑的脸。
　　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我声音发颤，几乎不敢认，轻声却异常清晰地问了一句：

　　“……你是王轩？”

　　王轩被我问得一愣，挠了挠头：
　　“不然嘞?就半天不见，傻了？”

　　我心脏还在狂跳，看着眼前活生生、一脸懵的王轩，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

　　我猛地放下筷子，一把抱住他，声音都带着颤：“走，上学去！”

　　不等王轩反应过来，我转头对着厨房的妈妈匆匆喊了一声：
　　“妈，我不吃了，吃饱了！”
　　话音刚落，我就拽着还一脸莫名其妙的王轩，几乎是逃一样往外走。

　　王轩就那么半推半就，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眉头都皱起来了，明显是被我刚才突如其来的一抱搞得莫名其妙。

　　可他眼里再奇怪、再不解，我都受着。

　　只有我自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上辈子我走投无路、赌到走火入魔，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是骗了他的。
　　我编了个瞎话，说家里急用钱、妈出事了，把他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的钱全都骗走，转头就扔进了赌场，输得一干二净。

　　后来他知道真相，一句话都没骂我，只是慢慢疏远了。
　　曾经最好的发小，就这么被我亲手推远了。

　　想到这儿，我鼻子一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用力拽了他一把，声音压得发哑：
　　“看什么看，走了，再晚真迟到了。”

　　这一辈子，我不赌、不骗、不辜负。
　　欠你的，我慢慢还。

　　我家离学校本就不远，步行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刚靠近校门口，喧闹的人潮里，我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女孩。

　　她就站在不远处，一身蓝白相间的夏季校服，高马尾扎得干净利落，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格外醒目，像与这尘世喧嚣隔了一层温柔的雾，格格不入得让人一眼沦陷。

　　一笑时，眼弯如月，脸颊上软软的婴儿肥旁，浅浅梨涡若隐若现，小巧的虎牙轻轻一露，清纯又娇憨。
　　身形娇小，带着少女独有的软萌与天真，像一束淡蓝色的满天星，细碎温柔，繁星点点，自带一捧干净春色。

　　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干净、耀眼、又遥不可及。

　　我盯着不远处那道干净的身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偏头看向王轩，声音还有点发飘：
　　“吊轩，她是谁啊？”

　　王轩用疑惑的眼神瞅我，无奈地撇了撇嘴，扯出一抹苦笑：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校花姜雪瑶你都不知道？咱们同班同学！”

　　他顿了顿，一脸促狭地挤眉弄眼：
　　“哦——也对，你心里不就只有个林美琪吗？前几天刚跟人家表白失败，该不会把脑子给摔糊涂了吧？”

　　我听完，整个人一怔。

　　不过我也不在乎了。
　　毕竟都隔了这么多年，隔着整整一世的生死与荒唐，当初那点懵懂的心思，早就被岁月磨得干干净净。
　　别说心动，我现在连林美琪长什么样子，都在脑子里模糊成了一片，怎么想也想不真切。

　　那些年少轻狂的喜欢，在前世无尽的悔恨面前，轻得像一阵风。

　　我没再理会身旁还在打趣的王轩，目光轻轻落在不远处那道干净的身影上，心里一片平静。

　　走到学校大门口，我望着门楣上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金陵中学，脚步不自觉顿住了。

　　阳光落在烫金的校名上，刺眼又熟悉。
　　前世浑浑噩噩的记忆，在这一刻猛地翻涌上来。

　　我原本不是那个烂赌成性、人人避之不及的混蛋。
　　曾经的我，成绩不算顶尖，却也稳稳当当；脑子活络，年纪轻轻就摸出了做生意的门道，日子明明一路往上走，前途一片光亮。

　　可后来，鬼迷心窍，被所谓的朋友半哄半拽，一步步踏进了赌场的深渊。
　　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是贪念，再后来，是万劫不复。

　　好好的人生，被我亲手砸得稀烂。
　　好好的自己，一点点掉进深渊，彻底迷失。

　　我盯着“xx高中”四个字，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又窒息。
　　原来，我也曾有过干净明亮的少年时代，有过踏踏实实的未来。

　　只是这一切，都被那场赌，毁得一干二净。

　　这一世，重新站在这里，我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
　　再也不会了。
　　绝不会再让自己，跌回那个地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