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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但求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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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执身后随行的亲卫,提刀速速包围了整间庙宇,所有人瑟缩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有婴孩的啼哭声久久回荡。
若不是被他捏的生疼,廖云心还以为这是她梦魇之中。
她不知,雨落天留客,留下她,也留下了应执。
廖云心被他逼在角落里,她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她打掉他的手,偏过头,手撑着地起身要跑,反被他长臂拦住。
她脚下一轻,眼前的景色上下颠倒,被他稳稳抗在肩上,双腿在空中不停挣扎,挺着腰背去拍他打他。
倒影中段锦生咬着唇,脸皱成一团,对她伸出手。
廖云心用尽全力反抗,向她们连连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们莫出手,敌不过的。
掠过他们一家,她看见亲卫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弘亭站于其中,面色青白,说不出的难堪和踟蹰。
她后知后觉,原是弘亭借宿那晚,已认出是她了。
一旁的兰琴,从怀中掏出银钱,压于他手中:“弘亭公子,多谢你此番仗义相助,我家王爷感念你,这是赏你的银子,日后若有任何所求,皆可来晋王府,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廖云心好不容易从应执手里跑了,就差一点,若非弘亭多事,她怎会又着了他的道,猛烈地挣扎:“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枉我还以为你是个君子,竟与应执这流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她此话一出,手里还攥着银钱的弘亭脸色惨白,他欲开口,支支吾吾却不知从何说起:“我...”说不出个究竟。
应执的私奴趁乱逃跑,宴席之上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还当众驳了陛下的面子,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被应执向上一抬,廖云心头低得更甚,青丝倒垂几乎触地,他脚下生风,只看的到应执衣袍的下摆,她抓着他的衣袍,猛地捶打他。
拳头落在他身上,如同隔靴搔痒般,动不了他分毫。
应执扛着她,阔步出了门。
徒留下寺庙之中,一脸错愕和惊惧的众人,无人敢应声,段锦生悲悯地看着她,泪流不止。
风雨如晦,甫一出门,随行的亲卫高举两把油纸伞遮过他们的头顶。
这倾盆大雨既留的下她,也阻了宋元帝出行的队伍。
两个时辰前。
宋元帝命令出行队伍整装出发,先行探路。
应执自从被禁足后,不光他的行动受限,就是他那些派出去追查廖云心的人马也被禁军追回,兰琴兰书亦被关进松江府的监牢中看守。
回程当日,应执复又和宋元帝爆发了剧烈争执。
应执喝退前来收整的亲随:“去禀告父皇,儿臣在松江还有未完之事,恕儿臣不能同他一道回京。”
亲随不敢得罪这位祖宗,匆匆赶回向宋元帝禀告。
这早在他意料之中,他真不知那女子到底用了何种狐媚手段,居然令他神思不属,他摆摆手:“好,既然他执意,便将他身旁的人尽数带走,只留他一人,我看他还有何能耐!”
父子俩彼此互不相见,各自心里憋着一股子气,谁也不肯退让。
暴雨逐惊雷,他先命人将应执的亲随兰书兰琴押解回京,可押着他们兄弟二人的队伍,还未出城,马车就陷在泥浆中,宋元帝权衡再三,复又命人将其押回到水榭中,只能等着这场雨停。
他俩僵持不下,最受牵连的莫过于皇后,整日对着一脸凝重的皇上,处处谨慎小心,生怕哪一句说不痛快,都得受着,她换来应怀安,两人一同给宋元帝开解,复又挑拣着应执的身世,戳着宋元帝内心最柔软之处。
反复劝了好几日,才终是破了例,将兰琴兰书放回,免了他的禁足,但绝不允许他带那个女人回宫。
应执刚被解了禁,本是提前一日回京的弘亭,着急忙慌地派人递上拜帖。
他却看也不看,刚收到解禁的口谕,便带着兰琴兰书出府,先让兰书去府衙找知府,调出这几日所有出城的名册,这几日算给足了她机会,他倒想看看,离了他,她能去哪。
谁知死心眼的弘亭站在府外候着,见他出门,忙拦住他的车驾:“王爷,您身旁逃跑的那个私奴,我在城郊的一间寺庙好像见过她,那人应当是穿着一身...”
话还未尽,他就被应执拎上了马车,一路奔袭寺庙。
...
廖云心被仍在应执来时的车驾上,若不是他矜贵,车驾里铺着厚厚的地垫,只怕她的尾骨都要被摔断了。
应执俯下身子,推了正要起身的廖云心一把,拽着她的手臂,将她复又拉回车中。
弘亭还未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他将手里沉甸甸的银锭塞回兰琴手中,迎着风雨追出去,却只看见已经远去的车驾,他无力垂手,默然出神。
大雨倾盆,压弯飘摇的松枝,马车扬起泥水,滞涩前行,鸟儿窝在树上,干哑嘶鸣。
马车晃得厉害。
加上廖云心强烈的反抗,将本就颠簸不堪的马车摇得更甚,她撑着身子从地上坐起,扯开车帘,迎面被风吹来的雨水浇了她一脸,被雨淋湿的眼眸刚被她擦去,便对上应执阴郁的黑眸。
他慢条斯理地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圈在怀中,不似那般蛮横粗暴,手上的力气却丝毫不减。
身上的衣衫湿的厉害,贴着他的皮骨,如藤蔓扒在枯败的朽木上。
应执抬手拂去她零乱的青丝,却被她厌恶嫌弃地躲开,他捏着她的后颈,迫她靠近,手指用力,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看看她的心是不是块石头。
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咫尺之间,可呼出的气说出的话都是冰冷的:“我还真当你转了性子,识时务了,没想到...”
他的长指搭在她跳动的颈间脉络上。
嗒、嗒、嗒、
随着她的心跳打拍子。
他初寻她来不过作戏,可她屡屡让他难堪至极,趁着宴饮逃跑,江南四府大大小小的官僚都知晓他这风流韵事,气极的他,反而笑吟吟道:“我若想取你的性命,易如反掌。”
“但求一死。”廖云心紧闭上眼,她深知他这话不是威胁和恫吓。
瞧着她这幅决绝模样,他便厌恶。
厌恶她这幅神情,更有他未曾觉察到的、对自己隐秘的烦恨。
他将她甩到一侧,抬起长腿,压着车帘,将腿卡在车窗上,堵住她的去路,思及前几次,用刀剑逼迫她,倒弄得她一身伤,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掷向车外,咬着牙说道:“你答应过的,本王必定会让你一一践行。”
马车一路奔驰,不消片时,停在湖边,却不是云归湖,而是城外的另一处更宽阔的水域。
岸边只有几棵垂柳,在风雨中乱摆,除了应执这个疯子和他的亲卫,方圆十里之内,再无旁人。
亲卫撩起车帘,再欲撑伞时,应执直接抬手扬了,抓着廖云心的肩膀下车。
缩在船舱里的船夫,睡眼惺忪,并未起身,只摆摆手:“雨太大了,风急船不稳,改日再来。”
他话音刚落,应执身后的四五个亲卫跳上船,把他抓起。
“哪来的王八...”船夫不耐地推拒着,骂出口的话刚说了一半,看着这些手持利剑的黑衣人,鹌鹑一般地缩了缩脖子,嘴巴紧紧抿着,被缝起来一般直。
兰琴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子扔给他:“这船我们租了。”
“好好,各位大爷,”他一个踉跄上前接过,捧在手里,“莫说赁下了,就是卖也能卖给您,”他边说边去船头解开锚绳,“您要去哪,小的这就开船,只是风势太大,各位爷别嫌颠簸,若是觉得头脑昏涨,犯恶心,便往船尾走,或者开窗吹吹风。”
兰琴夺过他手中的麻绳,用脚垫起木橹,脚尖一提,抓在手中:“不必用你。”
余下的亲卫将船夫赶下船,应执扯着她入了二层船舱。
想起刚才应执那句,”她答应的事,必定让她践行。”
当初不过是她想从水路逃离,借故哄他的戏言...居然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船身摇晃得厉害,整个甲板都被雨洗刷过一遍,她脚下不稳,险些滑倒,被应执一捞,复又站起。
她望着浑浊的湖面,口耳之中都灌了雨水,阴云之中的电闪雷鸣,看着近在眼前的船舱,她不敢想,若真被拖拽进去,应执会如何疯魔。
这是她眼下是唯一能逃离的机会。
望着他紧紧掐着自己手腕的手,她猛地拉住他,颤着睫毛,努力迎着风雨睁开眼睛,冲着他高声说:“你知道我为何宁死不从么?”
应执有一瞬的犹疑,回神看她,在这狂风骤雨中,她身形单薄如纸。
“为何?”
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未料到,自己居然真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俗事。
廖云心用力扯开他的手,他的手却硬如顽石:“你放开,我好好同你说。”
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却轻颤了颤,她趁着他这一瞬的犹豫,反掰起他小指的指节,挣开他的手,说出口的话随着风雨消逝:“无需理由。”
她大跨出两步,跳入翻涌的湖面,却在身子坠落时,被一根绳子缠住手腕,骤然收紧,勒进肌肤深入三寸,她被猛地一拽,又跌落回了甲板之上。
因着猛地拉扯,粗粝的绳子承受她全服力量,将她的手腕拉出深深的血痕,疼得她整个手臂都麻得无法动弹。
扯着绳子另一头的兰琴,踱步上前,双手将绳子递给站在一旁的应执。
应执挑眉,落在他眼中的雨痕融成了冰,他手腕翻转,一点点拉近与她的距离,他拖着她的腕骨,没有解开绳结,啧啧道:“你若安分些,总不至于受这些皮肉伤。”
廖云心眼中的泪被雨水打乱,她撇眼看了岸边这乌压压的一群亲卫和撑起木橹的兰琴。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应执揽过她的肩,手中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绳子,并未着急给她松绑,将她拉入船舱中。
他们被雨淋透,衣衫本就单薄,湿哒哒贴在皮肤之上,
廖云心站在舱外,迟迟不肯入内。握在她肩上的手松开,只见他微仰着头,阔步往内走,廖云心用手扒着门框,他拽不动时,猛地一扯,她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只听得他说道:“处以极刑犯时,常会施以车裂,”他举手掂量掂量手里的缰绳,扬起手给她看,“与绑着你的这根差不多粗细,被吊起的一瞬,看着皮肉筋骨还相连,但其中的静脉尽断,鲜血从内里爆开…你自己想清楚,这手到底要与不要?”
廖云心站在门外,风大雨急,她眼中飘零着破碎的美,似乎只靠着这根绳子的牵引,才不至于被风雨裹挟,可船外浪涛滚滚,舱内亦是她一眼望不到头的无尽深渊。
她如一根青竹,立在门口,虽然被风吹的弯折,可属于竹的坚忍和气节不变。
她若踏入一步,亦走向了死路。
俩人僵持不下。
看她迟迟不动,应执抽了座垫上铺的毯子,披上身,整个身子陷入木椅中,翘着腿看她,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廖云心垂眸看见被绳子勒开的皮肉,已经泛白,泡出水皱,风势更大,她只得靠着船舱的木沿借力,另一只手去解绳,可她手还未触及绳子,就被应执拉着的另一头收紧,已呈暗红的血痕又渗出新的血渍。
如此反复拉扯,被那一刀痛快毙命还要折磨。
她的嘴唇惨白,因在雨中泡的久,身子不停地发抖,顺着她手腕流出的血,被风吹的凌乱,飘飞在她的衣衫上,洇出点点血梅。
风雨裹挟着船前行,及到湖中心时,雨渐渐转弱。
约莫过了半柱香,廖云心的体力已支撑不住她再挣扎,她用背脊紧紧顶着木框维持。
应执在屋里点燃烛火,虽不比云归湖的东西齐备,可到底能阻隔劲风。
身上的热意渐渐回聚,他扯着绳子,怕她再如刚才那样趁乱跑了,绳子崩得直如一线,再不放出一点长度,他走到舱门口,抓着她的手臂拉她入内。
且不论他力道大的惊人,她每挣扎一分,他便拉动手上的麻绳,再刺她更多。
身上落的雨滴滴答答,将木板打湿,她抖得厉害。
应执扯过一旁干净的毯子扔到她头上,她眼前兀得一黑,抬手扯开蒙在头上的遮挡时,她已被他旋着腰揽过,侧坐于他的腿上。
他丢掉一直拉着她的绳子,长指搭在她手腕上,帮她慢条斯理地解开。
尽管他动作轻缓,可她还是被麻绳的牵扯,疼的拧紧了眉头,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手腕上的血沁入麻绳之中,
随着一瞬间的松解,她疼得手腕转动。
“船舱里没有药。”应执一手捏着她的指节,目光紧紧落在她仍在冒血的手腕处,“为何总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
他拿出刚才翻找到的干净棉布,一点点擦去她手上的的血。
这话莫名其妙,除了他,还有谁能将她折腾至此,廖云心推开他的肩站起,脚尖向外:“我为何落到这般地步,王爷该比谁都清楚。”
可应执脚下的功夫比她快,她身上的冷意还没散去,只有坐在木椅上才有了一点实在感,加上船身微倾,她脚下一滑,被他打横抱到怀中:“你的手不疼了,也该轮着本王舒服舒服。”
船舱里只有两个木桌和四个椅子,燃着一炷艾香。
未久,船舱外的风雨渐歇,可船身颠簸不平,晃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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