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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夜残影 库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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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城市。
寝室里早已熄了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模糊的光斑。
凌妄祁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没有。
不是不困。
是困到眼皮发沉,却依旧不敢轻易闭上眼。
最近这段日子,睡眠对他而言,早已不是休息,而是一场日复一日、无法逃脱的纠缠。
只要一睡,那个人就会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意识一沉,便会坠入那片永远阴冷潮湿的梦境。洞穴、黑暗、微凉的风,还有那朵永远开在暗处、泛着幽蓝微光的玫瑰。
以及——站在玫瑰旁的那个男人。
洛厌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心里默默叫出这个名字的。
对方从未自报姓名,可凌妄祁就是清楚,清楚得像是这三个字早已被刻进脑海深处,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洛厌墨。
念出来的时候,连舌尖都带着一丝莫名的凉意。
最初那段时间,对方只是站在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不靠近,也不离开。
那种注视并不凶狠,也不狰狞,却格外沉重。
像是无形的丝线,一圈一圈,悄无声息地将他整个人缠紧,越收越紧,让人喘不过气。
而现在,这种纠缠,正在一点点升级。
凌妄祁轻轻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烦躁地叹了口气。
白天在学校,他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上课走神是家常便饭。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他盯着黑板,眼神却没有任何焦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梦里的画面——洛厌墨的侧脸,他垂眸时的弧度,他沉静如深渊的眼神,还有那身永远暗沉、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衣着。
同桌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凌妄祁,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整天魂不守舍的,熬夜了?”
凌妄祁勉强回过神,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没有,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失眠这么严重?”同桌一脸担忧,“再这样下去,你身体要扛不住的。要不周末回家让你爸妈带你去看看?”
“不用。”凌妄祁立刻拒绝,“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不是失眠,是一睡着就会被一个陌生男人缠进梦里?
说对方夜夜出现,不打不骂,就只是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压力太大、精神恍惚,甚至被当成胡思乱想的笑话。
没有人会信。
连他自己,在最开始的时候,都以为这只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可一天,两天,三天……
随着次数越来越多,梦境越来越清晰,那种真实到可怕的触感,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无法解释的事。
凌妄祁悄悄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平稳地跳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慌乱与不安。
他开始下意识地躲避一切与“蓝色”有关的东西。
看到蓝色的笔,会猛地顿住。
看到蓝色的本子,会下意识移开视线。
就连天空晴朗时那种干净透亮的蓝,都能让他心头一紧,瞬间联想到梦境里那朵妖异又冰冷的玫瑰。
朋友拉着他去小卖部买饮料,笑着递给他一瓶蓝莓味的:“这个好喝,你试试。”
凌妄祁看着瓶身上那片刺眼的蓝,脸色几不可查地一白,连忙摇头:“我不喝这个,你换一个。”
“怎么了?你以前不挺喜欢蓝莓味吗?”朋友奇怪地看着他。
“突然不想喝了。”凌妄祁含糊地应付过去,随手拿起一瓶无色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蓝色产生了这么深的抵触。
更不敢去想,这一切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
凌妄祁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真的太累了。
白天要强撑着精神应付学习和朋友,晚上还要面对那场永无止境的梦境,长时间下来,再坚韧的神经,也快要绷断。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不对劲。
寝室里传来室友均匀而安稳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两声轻微的梦呓。
所有人都沉浸在香甜的睡眠里,只有他,在深夜里独自清醒,对抗着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凌妄祁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困意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沉重得让人无法抗拒。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闭上眼,就是那场梦。
不闭眼,就只能在疲惫里苦苦煎熬。
逃不掉,躲不开。
凌妄祁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在黑暗中慢慢下沉,身体越来越轻,周围的温度一点点降低,熟悉的阴冷潮湿包裹住他,带着一股淡而冷的香气。
他又来了。
再一次,踏入了这片困住他无数个夜晚的梦境。
四周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不远处,那朵蓝色玫瑰在寂静中散发着微弱而妖异的光,花瓣上像是覆着一层薄霜,美得不真切。
而玫瑰旁边,立着一道修长而沉默的身影。
洛厌墨。
凌妄祁站在原地,没有动。
次数多了,最初那种尖锐的恐惧已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在意。
他抬眼,望向那个男人。
今晚的洛厌墨,和前几晚似乎有细微的不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安静伫立。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牢牢锁在凌妄祁的身上,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都要重,里面翻涌着一些凌妄祁看不懂的情绪。
专注,深沉,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固执。
凌妄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一缩。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绷紧。
下一秒,洛厌墨动了。
很慢,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朝着凌妄祁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凌妄祁的呼吸瞬间一顿。
从这场诡异的梦境开始到现在,洛厌墨永远都站在那朵蓝色玫瑰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守着自己领地的君王,沉默而威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洞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石壁上滴落的水珠,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凌妄祁的心口。
洛厌墨停下脚步,没有再继续靠近。
他就站在那一小段距离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凌妄祁的喉咙微微发紧,干涩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在心底练习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是谁?
为什么一直出现在我梦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问题,他想问太久了。
可真正面对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的质问,都变得苍白无力。
洛厌墨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躲避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得一清二楚。
凌妄祁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黑暗中飘散开,“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有回应。
洛厌墨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我不明白,”凌妄祁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点,情绪在压抑中慢慢翻涌,“我们明明不认识,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空气依旧安静。
对方像是一个没有声音的影子,只会注视,不会回答。
凌妄祁心底那股积压了许久的烦躁,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他讨厌这种无力感。
讨厌这种被人死死盯着、却连对方目的都不知道的恐慌。
讨厌这场永远没有尽头、看不到答案的纠缠。
“你说话啊!”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洛厌墨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垂眸,目光从凌妄祁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身旁那朵蓝色玫瑰上。
然后,他抬起手。
指尖骨节分明,微凉而干净。
他没有碰凌妄祁,只是轻轻落在了蓝色玫瑰的花瓣上。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
凌妄祁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一刻,他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那朵花,和这个男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自己,正是因为那朵花,才被卷入这场诡异的梦境。
是他,摘走了属于洛厌墨的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慢慢成型。
凌妄祁看着对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朵花……是你的,对不对?”
洛厌墨的指尖顿在花瓣上。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眼,再次看向凌妄祁。
那双沉寂了无数个夜晚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紧接着,一个低沉、冰冷、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梦境里,缓缓响起。
“是。”
一个字。
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凌妄祁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凉,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是他的。
真的是他的。
那朵被他稀里糊涂摘下的蓝色玫瑰,是眼前这个夜夜入梦、纠缠不休的男人的。
那他呢?
他算什么?
一个擅自闯入、拿走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闯入者?
还是……被这朵花,强行绑定在洛厌墨身边的、无法逃脱的所有物?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凌妄祁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颤。
他想后退,想逃离,想立刻从这场可怕的梦境中醒过来。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洛厌墨依旧看着他,眼神深沉,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挣脱的力量。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站在那朵属于他的蓝色玫瑰旁,站在凌妄祁的面前。
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等待。
黑暗无声蔓延,将两人一同包裹。
这场由一朵花开始的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
凌妄祁站在原地,望着眼前那个沉默的身影,心底一片冰凉。
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洛厌墨的出现,不会仅仅只是在梦里。
而他们之间的牵扯,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散去。
夜还很长。
梦,还在继续。
马上就星期天了 挺开心的

想躺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