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君同昭》南山篱笆

4、沈愿 老军医从囚

　　老军医从囚帐里退出来时，天色已近破晓。

　　他径直去了主帐。萧璟昭已卸了甲，只着一身月白常服，正就着灯看西境的沙盘。军师卫延静立一旁。

　　“如何。”萧璟昭未抬头。

　　军医行礼后，道：“旧伤无数，内力化尽，经脉枯损。‘缠丝’之毒，已深入肺腑；‘问心散’残效，损及神智，尤伤记忆。两毒交攻，心力耗竭……若精心将养，或有三五年寿数。若再经磋磨，恐难久持。”

　　“‘缠丝’，”萧璟昭指尖停在一枚黑色石子上，“解法？”

　　军医顿了顿，声音更低：“此毒阴诡。其性至寒，需……需与下毒者阴阳相合，方可化解。此外……别无他法。”

　　帐内骤然一静。

　　卫延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冷意：“情报显示，‘缠丝’是南禹太子下的……其心可诛。沈将军，是宁死也不会从的。”

　　萧璟昭的目光仍落在沙盘上，指尖却缓缓收拢，握住了那枚黑色石子。半晌，他极淡地吐出一句：

　　“下作。”

　　他松开手，那枚石子滚回沙盘边缘。“她脑子里的东西，‘问心散’之后，还剩多少能用？”

　　卫延摇头：“此药歹毒，专为摧毁记忆与神志。经其拷问，纵是铁人，所知秘辛也必颠倒错乱，真假难辨。她所知的南禹布防、我军旧情，乃至她自己的用兵习惯，如今都成了混浊一片，不可信，亦不可用。”

　　萧璟昭沉默片刻，问：“她的旧部？”

　　“沈家军主体，已由她大哥沈清晏顺利接手。至于她麾下那支核心精锐‘玄衣军’，因完全效忠于她个人，朝廷不允其存续。半月前已被强行打散，分归她大哥及几位南禹将领统领。名号已除，建制已消。”

　　“她大哥叫沈清晏……”萧璟抬眼看向卫延，“那她的本名呢？”

　　卫延略作斟酌，道：“她本名沈愿。沈家三代为将，子嗣稀薄。她大哥体弱多病。故沈愿出生时，沈老将军见其根骨奇佳，便对外称生的是儿子，按嫡子规制教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她替兄从军。真正的长子，对外只称是体弱多病的‘沈愿’，养在深宅，鲜少见人。”

　　“沈家从无女儿沈愿。自开蒙起，所授皆是兵法韬略、骑射武艺。她七岁挽弓，十岁能策马，十五岁便顶了‘沈清晏’之名，代兄入军。”

　　一个顶替兄长之名、以女子之身挣下不世军功的将军，最终被她的国、她的家、她舍命保护的一切联手榨干、摧毁，最后还被丢到了敌人手里。

　　萧璟昭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那月白衣袍在灯下，显得越发清冷。

　　“知道了。”他最终说道，“都下去吧。”

　　卫延与老军医躬身退出。

　　帐内，萧璟昭独自立于沙盘前，目光落在象征西境的那片复杂丘壑上，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