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逢》泠叙

1、初遇 “清和

　　“清和中学站到了，请乘客……”公交车里响起一道女声，猛地将余肆从思绪拉回，后车门“嗤”地弹开，车厢里的冷气裹着空气清新剂的香味往外涌，下一秒就被盛夏的热浪撞得粉碎。余肆攥着书包带往下走，额前碎发被热风掀得乱晃，鼻尖先撞上一股晒得发烫的柏油味，混着校门口香樟叶的清苦，刚走到门口，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闷热的空气，在滚烫的柏油路上炸开。余肆脚步猛地顿住，手摸向裤袋里发烫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叔叔”两个字，指节不自觉绷紧。
　　他指尖悬在接听键上顿了半秒，才不耐烦地划开，语气冷得像结了冰：“喂。”
　　“小肆，到清和了？”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得近乎刻意，却裹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我跟你妈商量好了，你以后就在这边上学，作息我都排好了，放学直接回公寓，别在外面瞎晃。”
　　余肆靠在香樟树干上，听着对方絮絮的叮嘱，指尖烦躁地抠着粗糙的树皮。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刺：“不用了，我住校，谢谢叔叔。”
　　”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狠狠塞回口袋，抬头望着清和中学烫金的校名，阳光晃得他眯起眼，心里那点对母亲的怨怼，又沉了几分。
　　正往前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小伙子，非本校生不让进。”余肆烦躁的抓了抓头：“我插班生，高一（六）班的，余肆。”那保安拿起手机核对了半天，才道：小伙子直接去教务处啊，那栋楼二层。”说着，手指向一栋还算气派的大楼，余肆心中烦躁稍减：“行，谢了。”转身向那栋楼走去。
　　他沿着走廊往教务处走，帆布鞋底碾过发烫的瓷砖，每一步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怠。教务处老师翻了翻档案，把一张课表和钥匙拍在他面前：“高一（六）班在三楼最东边，宿舍在302，先去教室认个门。”
　　余肆捏着课表晃进三楼走廊，刚推开门，喧闹的说话声就撞了过来。讲台上的老师抬眼扫他：“插班生？进来吧，找个空位坐。”
　　他扫了一圈教室，最后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旁停下。同桌正趴在桌上补觉，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校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余肆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拉椅子的动静不算小，可那人连头都没抬，只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面继续睡。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后颈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斑，连呼吸都轻得像要融进风里。
　　余肆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笔，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个新同桌——看起来，是个比他还会摸鱼的主。
　　上课铃刚响，讲台上的陈澜敲了敲黑板：“安静，先给大家介绍新同学——余肆，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
　　余肆懒懒抬眼，刚要开口，身旁的人终于动了。他撑着桌面慢慢坐直，指尖揉了揉眉心，露出完整的脸——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明明是清俊的长相，却带着点没睡醒的散漫。
　　“醒了？”余肆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点挑衅，“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放学。”
　　那人侧过头看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半点不慌：“不然呢？总比某些人刚到就盯着别人后颈看好。”他顿了顿，伸手从桌肚里摸出笔，在课本封面上划了两个字，“谢泽。”
　　余肆扫过那两个利落的字迹，嗤笑一声：“余肆。”
　　谢泽没再接话，只是把课本往中间挪了挪，阳光落在他侧脸，连睫毛都投下细碎的阴影，看起来冷淡又疏离，却在老师转身写板书时，飞快地塞给余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后门第三棵香樟下有冰可乐，算欢迎礼。」
　　余肆捏着纸条，看着身旁又趴回桌面、只留个发顶的人，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这新同桌，好像比看起来有意思多了。
　　下课铃刚响，余肆把纸条往口袋一塞，起身就往教室后门走。第三棵香樟的树根下，果然压着一罐冰可乐，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凉得他指尖一缩。
　　“还真藏在这。”他拧开拉环，气泡“滋啦”一声炸开，刚要喝，身后就撞来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
　　“别喝太急，呛死了没人给你收尸。”谢泽靠在树干上，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眉峰微蹙，眼神里没半点笑意，“我只是不想新同桌第一天就死在学校，麻烦。”
　　余肆抬眼瞥他，把可乐罐往他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挑衅：“谢同学这么关心我？怕不是舍不得我刚转来就走？”
　　“少自作多情。”谢泽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声音冷得像冰，“清和中学规矩多，别在课上睡觉玩手机，别给我惹麻烦，我不想被老班叫去谈话。”
　　余肆灌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气泡压下燥热，笑一声：“放心，我没那么闲。”
　　他把空罐捏扁，精准丢进垃圾桶，转身往教室走时，谢泽在身后补了一句：“还有——别总盯着我后颈看，没礼貌。”
　　余肆脚步顿了顿，回头冲他挑了下眉：“知道了，谢同学。”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室，刚落座，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就撞了过来。夕阳把教室染成暖橘色，余肆撑着下巴看窗外，余光里谢泽正低头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一串利落的字迹，全程没再看他一眼。
　　放学铃响的瞬间，教室里的喧闹像被戳破的气球，猛地炸开。谢泽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起身时脚步顿了半秒，却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冷硬的提醒：“宿舍在302，十点熄灯，别吵。”
　　话音落，他已经拎着书包走出了教室，背影融进走廊的人流里，快得像要刻意避开什么。
　　余肆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邻座，指尖转着笔，忽然嗤笑一声。他慢悠悠收拾好书包，最后望了一眼窗外被夕阳烧红的天，才起身往宿舍走。
　　（第一章初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