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收入囊中 应赴啸抱得 ...
-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最惊讶的当属侧身挡在苍瀚王身前的大皇子。
不为别的,这群舞姬是他为讨父王开心,特意命人费尽千辛万苦搜罗来的,怎么里面竟混进了个活生生的男子,还大张旗鼓颇为英勇地站出来替他二弟挡刀。
“报上姓名,谁准你来的?”
男人连脸上的血污都没擦,不卑不亢地走上前来跪地行礼答对:
“小人姓明名羽。今年刚满二十。从小没了爹娘,早早出来帮工养家糊口。去年在乐堂谋了个洒扫庭除的活,堂主见小人有些天赋,故而教了些技艺。这两日一个舞女染了风寒卧床不起,排练许久短时内又改不得队形,堂主万不得已这才令小人来替。”
大皇子面上狐疑,斜睨了老苍瀚王一眼,见其只盯着那惨死的刺客出神,连声喝道:“传乐堂堂主来。”
不多时侍卫带着一中年男子迅步行来,上上下下搜了他身后退至一边。
那男子跪倒行礼:“参见大王,参见大皇子二皇子。”
余光瞄见大殿中央垂首而立的明羽,额上登时覆了层冷汗。
大皇子将明羽的言论复述了一遍,沉声道:“此言属实?”
乐堂堂主哆哆嗦嗦忙叩首答道:“回大皇子,的……的确属实。”
老苍瀚王又一瞥那僵硬跪伏的身躯,目露沉思。
大皇子猛拍案角:“大胆,拿男子来糊弄君上,你好大的胆子。”
男人吓得声音都有些劈了,涕泪横流磕头道:
“大王恕罪,大王恕罪,小人只怕舞阵缺人失了美感,更何况……更何况……”
大皇子不耐:“更何况什么?”
乐堂堂主也顾不上体面,声音几近呜咽:“更何况……大皇子陛下曾吩咐小人,只要舞阵足够漂亮,哪怕是寻男子来也无妨啊……”
应赴啸险些笑出声来。
群臣噤若寒蝉,眼神交替中不□□露出复杂的情绪。
听了这话,大皇子脸色一滞,喉间一堵,气得半句话都吼不出来,恨不得将传话的太监千刀万剐。
毕竟这的的确确是他吩咐的。今晚的宴席非同小可,若是真因此哄得父王欢心,那便是事半功倍。
谁能想到手下的人脑子不开窍到了极点,传话时不加润色就罢了,专挑他兴时的俏皮话做文章。还闹到了明面上。
“还敢狡辩,给我拖下去!”
乐堂堂主失声哀求,泪眼间身前的明羽却依旧安稳如山地站着。仿佛没看见他这号人一般。
侍卫上前拿人,老苍瀚王却挥手道:
“慢着。”
大皇子眉心一跳忙俯身:“父王,这小人欺上罔下实在可憎……不若……”
老苍瀚王只捋着胡须斜瞧着,喝道:“本王见你只专于这舞姬,倒是对这刺客视若无睹?”
大皇子背后一凉自知失仪,瞬间撤步跪下:
“父皇恕罪!儿臣只是见不得这帮下人阳奉阴违……一时本末倒置,还望父王恕罪。”
“先将那刺客的尸体抬下去搜身验尸,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殿上行刺。”
几个侍卫忙将血染乌黑、死状凄惨的刺客七手八脚地抬了下去。那双早就散了的浊黄瞳孔还不死心地盯着突然冒出的明羽。
应赴啸沉默许久,望着眼前这个挺身而出的“救命恩人”。
“你且起来,好好答本王的问题。”
明羽闻言起身道是,挽着被刺客鲜血溅黑的长袖行礼。
“你可认识这刺客?”
明羽脱口道:“小人并未见过这刺客。”
老苍瀚王又问:“那你可曾习过武?”
明羽依旧否认:“小人只招兵前临时习过几招三脚猫功夫,可惜自幼体弱未达标准。”
作答滴水不漏,苍瀚王也无意继续铺垫。
“二皇子武功高强在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一介替舞的舞伎,为何不顾自身安危替他挡刀。”
明羽沉眼,面容微起波澜,流露出点点黯然来。
“回大王……小人年少时和家父家母辗转谋生,亲眼看见父母被掠夺物资的山贼乱刀砍死。小人当时年岁还小,无能为力。故而发誓若再遇诸如此类情景,定不会袖手旁观。今日事发突然,一时之间忘了这是大殿之上,乱了分寸,还望大王饶恕。”
台下人口口声声请求着饶恕,可细细觑那神色却无一丝一毫悔意。
青年不温不火的对答在朗朗殿间掷地有声。见此反应,苍瀚王不禁拄头哼笑:“倒是有些魄力。”
又侧目望向面色凝滞的大皇子:“你说,此事该如何论断啊?”
跪地暗自分析局势到脑筋阵痛的大皇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罚,这堂主竟敢让这舞伎胆大包天男扮女装,还捅出这么大一号篓子让他威严扫地。
罚,这舞伎又是因见义勇为才暴露而出,更何况老苍瀚王对这行为已经点头称是。
他只觉脑中滚烫,乱成了一团浆糊,太监总管又很是没眼力见的雪上加霜:“大王,有一舞姬求见。”
“哦?又有何事,带上来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着舞袍的女子惨白着脸慌张行来,扑倒于台下叩首。
“参见大王,小人乃那病重舞女的亲姐姐。”
老苍瀚王拍拍手掌威严俯视:“何事要申?”
那舞女四肢伏地面露悲痛道:
“奴婢的妹妹高烧不退重病不起,乐堂堂主只识金银细软枉顾人命。硬要奴婢那可怜的妹妹顶着高烧来此作舞,奴婢实在没了办法才求到明公子,没想到因此起了祸事。若是大王要责罚,请全罚奴婢一人,莫要为难明公子。”
话毕便视死如归地一下又一下将额头磕得青紫。面无表情的明羽脸上终于浮现一丝不忍的裂痕。迅速跪下挡在那女子身前:
“此事是小人心甘情愿,还请大王降罪于小人一人。”
老苍瀚王被这乱象弄得有些头痛,瞥见应赴啸只盯着明羽若有所思,干脆将这摊子甩了过去。
“二皇子意下如何?”
应赴啸利落地一抱拳道:“当务之急是查清那刺客的底细,至于此事……”
他清了清嗓子,望向脚边匍匐的背影。
“这舞伎胆大包天瞒天过海当属有罪,但关键时刻能临危不乱挺身而出为儿臣挡刀,且看他冒名顶替也是出于好心,此事一出后也回不得乐堂做事……”
众目睽睽之下,应赴啸抱拳慢道:
“依儿臣看那便功过相抵,让他留在儿臣宫中当差吧。就当是儿臣此次一战的奖赏了。”
众臣和大皇子瞳孔地震,皆没想到这二皇子唱的这是哪一出,竟会用军功大费周章来换这么个舞伎。
唯有老苍瀚王会心一笑,掌心下按。
“这可是军功,想好了?”
应赴啸巍然不动:
“儿臣征战沙场,一路行来见惯了草菅人命惨无人道之事。今日遇这舞伎,倒是想起了曾经太傅教习的‘见义勇发,不计祸福’来。自觉相逢也是天意,这舞伎也是为救儿臣才身陷囹圄,故儿臣愿以这无形军功换实之善勇,请父王准许。”
见儿子如此坚持,老苍瀚王拂袖起身。
“那便依你所言罢。”
几位老臣见状交换了个眼神,欲言又止,起手行礼想要争辩。老苍瀚王疲惫地一摆手
“事发突然,众位爱卿想必也受了惊累,待探得那刺客底细再于朝堂上细议,今日御宴到此,众卿回府歇息吧。”
一句将张口结舌急抒己见的老臣们挡了回去,群臣只能跪安告退,离去数尺还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明羽跪于殿中,静待大皇子路过身侧,察觉到他投下的一瞥,身子伏得更低。
“愣着作甚?没听懂么?”
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影将他掩盖,明羽仰头,正对上应赴啸漠然的眼神。
“还没懂么?”
不待他起身,那高大身影已经渐去渐远,殿里回荡着他潇洒丢下的那句:
“你,是本皇子的人了。”
———
夜风凛凛,叶撞枝晃。
应赴啸慵懒地倚于软轿,凉风蓦地将锦帘吹开一角。他略一低头就能望见那道怯怯随行的粉影。
明羽亦步亦趋地跟在抬轿的太监身侧,打心底有种不知所从的茫然。
遥遥望见裕和宫灯火通明,早有一众宫女太监跪侍两侧待主子归来。
落轿,应赴啸疾步入院,随口询问些日常杂事。掌事太监陈守德规规矩矩地弯腰对答如流,不经意瞄了瞄站的笔直的明羽。
他早就瞧见了这随行回来的陌生面孔,暗夜里看不清容颜只见一袭粉衣,以为是应赴啸看中解闷的舞女,不免心生嘀咕。
这不开窍的主子打了苦仗,终于晓得春宵苦短需得及时行乐了。
应赴啸撒手掌柜似的阔步往里走,估计是要他自己看着办。
陈守德伺候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带人回来,一时竟犯了难不知怎么安排。
借着庭院里朦胧的宫灯他定睛细看,明羽披着薄纱在角落里直直地站着,双颊珊红嘴唇泛青,眼里微漾半点不安,疲惫却不显狼狈。
他张口思索,察言观色一套完毕越发觉得不对,再一看险些惊掉下巴来。
这随心所欲的主子好不容易带回来的粉衣舞伎竟然是个男子?!
身后的小太监也明显被明羽的到来吓到。一面看一面悄声咕哝。
明羽虽被冻得反应有些迟钝,奈何离那小太监站的太近还是将那嘟囔一字不差全听了去。
“这男子怎么还穿着舞衣?莫不是来当娈儿的……”
一语未了只听见嘭一声巨响,刚刚还立于掌事太监右身后的小太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院内的朱墙上。噗一口吐出沾着血肉的红牙来。
满院下人皆惊,惶恐跪倒一片。
方才还不闻不问的二皇子不知何时杀了个回马枪,寒月斜映下脸色如铁,目光轻蔑犀利。
那小太监胸骨变形翻眼抽气,应赴啸这一脚铆足了劲又找准了位置,当胸一踹,即使不死后半生估计也是个废人了。
脚风擦着陈守德侧身而过,惊得这位伴了主子十载有余的宫中老人贴里心的衬衣呱呱全湿。
他不敢摸那颗左右狂晃的老心脏,只一个劲默念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好管住了这张老嘴。
明羽顺势跪着,口吐血沫不省人事的小太监正横在他身前。
类似的血腥场景一晚上经历两次就是神仙来了也遭不住,偏偏这宫里最大的煞神就这么抱臂站在几米开外。
煞神巡视领地似的睥睨四周,靴尖抵住明羽下巴一挑。
“你,跟本王来。”
众人跪着连大气都不敢出,陈守德不着痕迹地冲明羽使了个眼色,余光察觉他起身低首快步跟着主子穿过前殿这才悄然松了口气。看向那被拿来杀鸡儆猴的可怜太监摇了摇头,连声吩咐其余惊魂未定的奴才收拾妥当。
“当差多嘴,这就是下场。”
应赴啸大步流星往寝殿走,明羽步子默默咬着他的影子跟。生怕走慢走快又惹得这阴晴不定的煞神发威。
他大掌一挥,两扇雕花木门砰然骤开。侧身示意明羽进来。
不敢多作犹豫,明羽微躬身子迈入屋内。
他左脚刚起,莫名觉得心脏发颤呼吸不畅,不知不觉放慢动作。
“动作快点。”
明羽垂眼称是,忍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不适感跨了进来。
未待他站稳,一阵黄风迎面猛扑而来。
明羽下意识抬头,陡然和残影中杀气腾腾的两粒绿光对视。
顷刻间他瞳孔缩如针尖,浑身凉血倒流,猛撤一步想要防备却已为时尚晚。
那腾空而起迎面向他疾扑直来的庞然黄风,竟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眼冒精光的吊睛白额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