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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覆手是雨 芙颜依在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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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颜依在崇娄身旁,哭得梨花带雨。
崇娄面色阴沉如水:“鹿缘!今日,止胤必须给我徒儿一个交代!否则我崇铭宫绝不善罢甘休!”
“一定!”鹿缘像一位无比和蔼却又无奈的长辈,温声安慰着受尽委屈的小孩,“芙颜小娃,你想要怎么处置这个害你受辱的心魔?本尊替你做主!”
芙颜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迸射出极其恶毒的怨恨光芒,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变得尖利扭曲:“我!我要她的命!我要毁了她的修为,碎了她的仙骨,把她扔进无尽虚空风暴里,永远漂泊,永世不得超生!!”
好恶毒的诅咒!
崇娄的默许,鹿缘的纵容,芙颜的恨意,仿佛对我的命运已经盖棺定论。
在他们眼中,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仙君,性命就如同蝼蚁之于大象,弱小到可以随意碾死,不足挂齿。
鹿缘开始缓缓收紧法力,那无形的巨手力量骤然加大!
我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挤碎,喉间腥甜翻涌。
但我死死咬住了牙,没有喊出一声痛,目光平静甚至带点嘲讽地看着他们。
“止胤!你清醒点!”鹿缘一边施压,一边对着地上失魂落魄的止胤一声爆喝,“心魔不除,你永无寸进!难道你不想成就仙尊,乃至飞升神界吗?你如此优柔寡断,太让本尊失望了!”
“师尊……”止胤匍匐在那里,肩膀颤抖,再也没有抬起头,仿佛默认了这一切。
就在我以为他真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时,他却踉跄着站了起来。一个清洁术让自己恢复了那副疏离清凉、仿佛不染尘埃的模样。
他看向被扼在半空、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我,眼神里最后一点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彻底的绝情。
“宥夏,”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你我无缘。不论是凡间,还是仙界。”
我轻启唇角,压抑着口中翻涌的血腥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如果……还有神界呢?”
他的嘴角牵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神界?宥夏,别再痴心妄想了。你我之间,便是神界,亦是无缘的。”
“哈哈哈哈!”我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畅快却带着无尽的苍凉和释然。
终于啊!终于!
就等着你这句话!这句彻底斩断所有因果、所有幻想的判决!
我凝聚起一道微弱却无比凝练的神识,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射向高枝上那只正歪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的凤凰!
“看够了吗?!阿赤!还不快来搭把手!再晚你家神君就要被捏死了!”
“啾——!!!”
凤凰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清越长啸,声波如同实质般荡开,瞬间冲垮了鹿缘施加在我身上的禁锢之力!
我轻飘飘地落回地面,活动了一下手腕。
而那只华丽的神鸟,周身爆发出比太阳更耀眼亿万倍的炽烈神光!
光芒中,它庞大的身形迅速收缩、变化,最终化形成一个身着炽金红衣、黑发如火、眉眼精致却带着睥睨天下傲气的少年!
少年悬浮半空,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整个崇铭宫,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除了我和他,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跨阶压制!
绝对的、碾压性的、无法理解的力量层次!
能动手,就绝不废话!
神祇,从不与蝼蚁理论。
阿赤看都没看那些被定格的仙人,抬手随意一挥——就像拂去灰尘一样。
下一刻,方才还高高在上、掌控我生死的鹿缘、崇娄,以及满脸恶毒的芙颜,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股无形巨力抓起,如同三只被无形丝线吊起的可怜虫,晃晃悠悠地被甩到了半空中,重现了刚才我被吊打的场景。
这就叫,现世报。
我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睨了睨那三个僵在半空、连眼珠都无法转动的人形风筝,转头对阿赤懒洋洋地吩咐道:“啧,火气这么大,上头了吧?让他们凉快凉快,醒醒脑。”
“好嘞!”阿赤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说不出的邪气。
他手指轻点,天上瞬间飘来三团浓郁得化不开、内部闪烁着毁灭性斑斓电光的乌漆嘛黑雷云,精准地将三人分别包裹起来。
“噼里啪啦——轰!!”
雷云内部顿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雷电轰鸣之声!
止胤是场上唯一没有被完全静止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半神之躯的特殊性,他只是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艰难,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梦魇。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师尊、仙尊、以及未婚仙侣被如此羞辱性的雷劈,脸上的冰冷面具终于彻底碎裂,只剩下无边的震惊和恐惧。
他努力地想转动眼珠看向我,似乎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冰冷到极致的礼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闹剧该收场了。请神君殿下,归位。”
“你……说……什……么……”他极其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疑问,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放大。
阿赤好心提醒我,声音清脆:“下凡历劫的神魂,需得自行恢复神识认可本源,或者身死道消,才能自动回归神位哦。他现在这样,不算数的。”
“身死?”我意味深长地低笑起来,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止胤似乎听懂了这两个字,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我又慢条斯理地问阿赤:“你来之前,看过司命那老小子的命簿了吧?关于他这一劫,最后是怎么写的?潦不潦草?”
“当然看啦!”阿赤挺起胸膛,一脸得意,“司命最近迷上了一只特别能喝的小山鸡,天天宿醉,写得那叫一个敷衍!我看着不爽,直接把他命簿这一整页都撕了!后头的事儿,您就随便整活吧,反正没剧本了!”
“干得漂亮。”我满意地捋了捋他额前翘起的碎发,眼神却冰冷地落回止胤身上。
“那就……”我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毁灭性的光芒,那光芒的气息让周遭被静止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让我来帮殿下最后一把。”
“请殿下,归位吧。”
我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指尖那点光芒却如同流星,瞬间没入止胤的丹田气海!
“不——!!!”他发出了无声的、绝望的嘶吼,眼睛瞪大到极致。
我清晰地聆听着那一声细微却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声响——那是他苦修千年、视若生命的仙丹,彻底崩碎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无比悦耳。
历经两世纠葛,承受绝情与背叛,所有的苦涩与不甘,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这声碎裂,烟消云散。
苦尽,甘来。
至于那个该死的、乱牵红线的司命……回去再找他算账。
止胤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向地面,生机急速流逝。一道凡人不可见的璀璨神光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瞬间没入虚空,回归它本该在的地方。
原地,只留下一具逐渐冰冷的仙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