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觐见 “内鬼” ...
-
大殿穹顶悬着鎏金水晶吊灯，冷光洒在云石地面，泛出幽冷华光。四壁深棕木护板刻着皇室纹章，熏香与旧木气息沉沉弥漫，长绒地毯吞去一切声响，厅堂静得压抑。
温妮端坐在茶几一端，低头盯着面前的茶具，不敢去看她对面的沙发上正倚坐着的男子。
男人仅着一身简单白衫，可那双深邃慑人、暗藏强大魔力的蓝色眼眸，与在光下泛着柔光的金色发丝，无一不在昭示着在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皇族身份：雷文·阿卡狄乌斯，漫画里为夺皇位不惜处决手足、后来又亲手将女儿送上刑场的帝王。生性多疑、猜忌成性，行事狠绝果决，为达目的从不计代价，整个帝国人人闻之色变的残酷暴君。
虽说漫画设定中雷文并不是本性残暴，只是人生中很少有被决定地选择的时候，严重的缺爱和多次被抛弃的经历造成了他扭曲的性格；最后也在和女儿的相互救赎中褪去了暴君的戾气，成为了一位温和持重的明君，和会为女儿低头、懂得珍惜与守护的寻常父亲。
但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的雷文，这个面无表情、神色淡漠，眼底带着淡淡乌青的人，无法让温妮完全放下戒备。
这样的人叫我来会是做什么？他之前见过我吗？他知道我和他的女儿长得一样吗？
温妮垂眼盯着面前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想。
“不喜欢喝茶吗？”
竟是国王率先打破了沉默。
温妮还未及开口，国王身后那名护卫装扮的黑发男子已先一步出声：“陛下，孩子们大多更偏爱牛奶。”
温妮连忙收敛心神，轻声道：“不必麻烦，茶也很好……”
可话音未落，国王已然抬手。站在他身后的黑发侍卫立刻躬身领命，安静地退出了会客厅。
“不喝茶的话，便尝尝旁边的点心。”
“谢陛下。”
温妮试探着拿起一块曲奇，而眼前的男人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艾丽娅有没有被女仆们找到。温妮一边慢慢啃着曲奇，一边暗自留意着方才离去的那名骑士。漆黑的发丝，能在这般私密场合贴身侍奉在国王身侧——应当就是原作中那个名为托比·梅多的配角，性格友善，也是国王为数不多能够真正交心的人。
“艾丽娅，怎么样？”
面前的帝王忽然开口。
有些意外，雷文竟然会主动问起公主。即便艾丽娅已经重生，按照原作的轨迹，此刻的雷文对她理应依旧不甚上心才是。
“公主殿下很好，今日韦尔先生还称赞她勤奋。”
国王没有接话。
温妮瞧着他神色微有变动，却捉摸不透对方心底究竟作何思量。
是自己方才的回答不妥当吗？
正暗自忐忑之际，托比已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杯用白瓷杯盛着的粉色液体，轻轻地放在温妮面前。
“草莓牛奶，温妮小姐。”
“谢谢您。”
温妮微微一怔。今日上午她才提起过自己的名字，国王身边的人竟已牢牢记住了吗？又或者……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原本就叫温妮？
不，不可能，如果自己原本就有名字，宫人对她的称呼不该是伴读小姐，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公主身边安插了国王的眼线。
温妮轻啜一口牛奶，送下口中残留的饼干碎屑，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下，竟还是温热的。
许是受了孩童身躯的影响，原本紧绷的心绪不自觉松快了几分，又一口香甜的草莓牛奶入喉，她的眼睛下意识亮了亮，目光悄悄飘向一旁的托比。依稀记得，这位骑士在与艾丽娅公主相识后，也曾将对方照料得细致妥帖，难道这是他的天赋？
正当她暗自思忖这些不着边的事情之际，国王用指节轻敲了两下桌面，沉稳的声响将温妮的注意力尽数拉回。
“把东西给她。”
托比闻声上前，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盒子，轻轻掀开盒盖递至温妮面前。
深蓝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金属徽章——徽章中央是一轮耀眼的太阳，一柄长剑径直贯穿其间，边缘有玫瑰枝蔓缠绕。
温妮在漫画中见过这个图案，是皇族的家徽，在皇城之内无人不识，也是王权最直接的象征。而眼前这枚徽章，太阳正心镶嵌着一颗剔透的红宝石，意味着持有者所拥有的权柄，仅次于面前这位君主。
“你以后带着它，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问我。托比，给她戴上。”
话音刚落，托比便微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她别上那枚徽章。
温妮顿感手足无措：“陛下……”要怎么办，婉拒吗？但这个东西的意义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该清楚的吗？
国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不适合做伴读，我会另作他选。”
温妮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开口致歉，但“抱歉”二字尚未说全就被低沉的话语打断：“你去做‘影子’。”
“……什么？”
托比见状上前一步，轻声为她解释道：“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你做陪伴、守护在艾丽娅殿下身边的人。日后殿下的饮食起居和出行学习，都需你守在身侧，悉心照料。”
“宫人们会在公主卧室的隔壁为您重新收拾一间房间，往后公主殿下就劳烦您了。”
温妮震惊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将自己年仅五岁的女儿托付给另一个五岁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但无论心底如何惊涛骇浪，她只能尽量稳住神情维持着顺从的模样，轻声应下：
“是。”
会客厅再度陷入沉寂，静得连窗外清脆的鸟鸣都清晰可闻。
就在温妮要怀疑对面是不是睡过去了的时候，国王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并不熟悉皇宫。”
温妮闻声抬头，却见他这次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看向了窗外一片春色盎然的花圃。
“和我去花园看看吗？”
……
事实证明，答应这位国王的邀请绝非明智之举。
皇宫花园的风景确实很美，可这个姓阿卡狄乌斯的男人也全然没有为孩子放慢自己脚步的自觉，温妮只能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即便如此，仍被雷文嫌慢。最后还是托比主动上前将她抱起才得以继续向前前进。
散步的过程也不上愉快。
即便在原作后期，雷文早已成了将艾丽娅宠入心尖的女儿奴，也依旧寡言少语不善表达，更不用说此刻面对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温妮就算是在穿越前也没有多少和领导交流的经验，现在作为一个小孩更是不敢向国王发起聊天邀请。偏偏最有希望开启话题的托比又是一个恪守本分，在非亲友的场合严格遵守着骑士守则，从不随意打扰主人的性格。
于是三人就这样一路无言，没有交谈，也没有多余的互动，只是沉默地行走在花园。四周除了偶尔的鸟鸣与细微的风声就只剩下鞋底擦过路面的细微声响，任由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温妮在柔和的暖阳与托比平稳的怀抱中渐渐泛起困意，眼帘微微发沉之际，雷文忽然停下了脚步。
睁眼顺着他凝滞的目光遥遥望去，只见远处斑驳的宫墙阴影下，一个金色的小点儿正地上缓慢地移动。
看着雷文注视了那个身影一会儿后直接大步上前去，温妮深吸一口气，默默别开了脸：整座皇宫里就没几个小孩，这还是个小金毛，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是谁。
公主殿下啊，您自求多福吧！
……
等到托比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回到蔷薇宫时，宫内早已乱作一团。一看见艾丽娅，维拉立刻飞奔过来，带着后怕的颤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我的殿下！我到处都找不到您！”
“呜呜呜呜……维拉……”艾丽娅埋在她怀里，委屈地小声啜泣着。
“呜殿下……”
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托比略显尴尬地将温妮轻轻放在地上，低声解释道：“是陛下临时带她们走的，和她们一起用了午餐。”
“陛下？！”维拉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年来对公主近乎不闻不问的帝王，居然和殿下共进午餐了！
“是的，还有。”托比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传声筒，“陛下吩咐，日后公主殿下便由温妮小姐照料，二人同吃同住。同时，陛下赐予温妮小姐皇宫之内仅次于他的权力，今后你们一应事务，皆听从温妮小姐安排。”
闻言抱着艾丽娅的维拉震惊的目光先是落在托比身后、正抬着箱笼往公主卧室隔壁房间走去的侍从们身上，随即缓缓下移，定格在温妮胸前那枚镶着鲜红红宝石的皇室徽章上，再多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温妮尴尬地抓了抓衣领，仰起脸对维拉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呃，不好意思啊维拉小姐，一来就抢了您的活。还有……对不起殿下，我现在，大概算是个内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觐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