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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轰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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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一地灰尘。
马妃和汤唯面面相觑,连白二公公都愣了。
“皇上……”
“明日,朕明日再来看你!”眼看马妃还想伸手过来勾他,汤唯脚底抹油,连忙溜了。
回到养心殿,回想起这一天的离奇经历,汤唯不由得一阵心悸,半夜发了一次高烧,把白二公公忙得跟陀螺一样转后,他才头上枕着沾了水的凉巾,沉沉睡去。
本以为这次只是一个意外,不曾想第二天,执掌大权的丞相对他昨日所作所为表示不满,表面骂了一通暗明不辨、尊卑不分的某位官员,训斥对方主战派对朝廷的种种不利影响,实则借指皇上昨日训斥丞相之女,在马妃宫中留宿行为,打脸丞相的行为,暗表不满。
“皇上,西戎近期异动频繁,却只是缺衣少食之缘故,西域年年均有大雪,民生凋敝,进犯大汤也多是在冬末春初,粮食耗尽之际。大唐一向以仁为国策,依臣所言,不如与其和亲,送些草粮,助其度过难关,西南的贼子对我们才是虎视眈眈,届时若有战事,多一个盟友便是多一分希望。”
“大唐和平已久,百姓安定富足,某些以战谋利、以军功进官的人此时出言主战,心思如何便不难猜了。我看马国是从骠骑将军转为兵部尚书之任的,听闻他此前学识并不算多好,连圣人之言都说不上几句,皇上不善待有识之士,反而多加宠爱这样的人……皇上恕罪,臣失言,皇上自然不是这样的人,臣等相信皇上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丞相和兵部尚书马国的位置距离很近,汤唯高坐上位,能看到他们在空气中暗暗用眼神交锋,颇为无奈。
抬了抬手,想出声说上几句,却又被马国反驳丞相的话结结实实堵了回去。
他说话很不客气,言语多牵涉后宫,显然马妃一早就给他递信,把昨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了他。
“丞相说的有理,可既然你是读书人,明事理,你的女儿又怎么会大晚上不在自己宫中睡觉,反而跑到我家娘娘的宫前,去拦陛下的轿撵,以小见大,丞相的礼数,看来也不过尔尔。”
接着,马国有理有据地陈述了西戎最近频繁调动的异动,直言必须出战,遏制西戎狼子野心。
长篇大论,反驳丞相说他没学识的事情。
汤唯听得头都大了,连忙道:“好了,好了,此事稍后再议。”
几项令人头大如斗的事物一一砸下来,皆由丞相帮他理清干系,拿好了章程。
汤唯面无表情,当晚在马妃那里坐了坐,就生无可恋的坐上轿撵,赶去给良妃侍寝。
朝廷大小事务,呈到御前之前,均需丞相过目。
和良妃探讨诗书直到半夜,洗漱准备休息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凄惨惨的呜呜声。
汤唯好奇,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
“这是怎么回事?外面是什么声音?”
良妃温柔地笑着,帮他解开外衣,解释道:“皇上,您忘了?今日是初一朔月,月亮最弯的时候。皇上您说了,这弯弯的月亮最像镰刀,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是失去土地、吃不上饭的农民卖儿卖女送进宫里来的,您心善,破例让他们在初一这天,偷偷在夜深时怀念家里,不过后来宫中越来越多人意外去世,这哭声也就越来越凄切,让人不忍卒听。”
汤唯好奇。越来越多人意外去世,难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良妃伸出手来,要为他解去里衣,汤唯握住她的双手,挤出一个笑,朝外面望了望。
“这哭声着实令人心烦,你宫里可有宫女在外面哭?”
良妃的笑容黯淡下来,小心地瞅了眼皇上,低声道:“从前是没有的,自从您大病一场后,性格就变了些,肆意打杀了臣妾宫中好些宫女,她们虽说不是亲生姐妹,却也亲如手足。”
良妃说完,壮着胆子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说这些,不是因为她没脑子,而是她不想宫中在无端失去好多生命,几年前因不满她宫中一名宫女服侍,汤唯就硬生生让人拔了她的手指,嫌她哭得吓人,还命人拔了她的舌头,瞎了她的眼睛,接着面不改色地继续对着饭吃。
那场饭,良妃粒米未进,饭完反而吐了三天三夜,一月不敢合眼。
宫中嫔妃都对皇上又爱又恨,爱他生病前的潇洒不羁,从容淡定,恨他大病一场后,性格多疑,残忍暴虐。
这两日,看皇上的性子渐渐平和,与往常行为迥异,良妃这才大着胆子,想唤起皇上从前对她的那番情谊。
“皇上若觉得这哭声令人心烦,臣妾这就去令她们停下。”
汤唯动作一顿,这事果真与他有关。
“不必,令他们哭吧,只是旁人别以为他们撞了鬼就好。”汤唯心情复杂地与良妃进屋躺下,到了后半夜还睁着眼,竟不知道是她们更惨,还是自己更惨。
上朝的第三天,御史大夫频频上书,为皇帝连番包庇丞相和兵部尚书做的错事而鸣不满。
“国有国规,家有家规,丞相与尚书身居高位,为官表率,做了错事需一视同仁,按律处罚才对。”御史大夫拱了拱手,凉飕飕的目光朝丞相和兵部尚书扫射。
工部上书、礼部尚书等众官员皆随他下跪,后援众众。
御史大夫一向为人清直,眼里容不得一丝沙子,的确是为国为民贡献的国家栋梁,他身后有众多官员跟随,汤唯也不敢轻易得罪,当晚他就去了御史大夫三女儿令妃的宫殿,把自己洗洗干净侍寝。
接连侍寝三天,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无能的君主,还是个无能的丈夫。
接下来一个星期,他不是在马妃玲珑殿吃饭,良妃鬼哭阁喝茶,就是在令妃海洋宫洗涮,短短一个星期,他已形销骨立,两颊的血肉肉眼可见地消散下去。
为了平息朝臣多年积攒的恩怨,经钦天监指示,汤唯还把冷宫的一个妃子放了出来,册封和妃,四所宫殿轮流上班侍寝。
敬事房的掌事公公做得很好,把他需要侍寝的牌子按白二所言一一按顺序排好。
朝廷的水太深,没有帮忙可不行,汤唯生怕自己的小命迅速玩完,闭了闭眼,满脸屈辱地按照白二所言,深吸一口气,一天侍寝一个。
这一日,汤唯刚从马妃的宫殿里走了出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刚好前朝急报,西戎举兵入侵,该战该和?
汤唯喝了白二递过来的补肾汤,苦的龇牙咧嘴,却斩钉截铁:“战,朕将御驾亲征。”
——
“战?万万不可啊!”
兵部尚书:“西戎有诸位将军作战,皇上还请保重龙体。”
丞相:“朝廷需要有人坐镇,皇上不可御驾亲征。”
御史大夫:“一国之君不应轻易涉嫌,请皇上收回成命!”
“请皇上收回成命!”
一干朝臣身披寒露,俯着身子跪倒在台阶下,头发花白。汤唯心情复杂,沉重道:“不,朕一定要去。”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国家,更是为了他自己。汤唯心情恨恨道: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早登极乐,没被自己的朝政无能玩死,就要被后宫嫔妃玩死。
不成,万万不成。
众位大臣轮番劝谏,涕泪连连,苦口婆心,听得汤唯脑子嗡嗡作响,忍不住为这群大臣的兢兢业业竖起拇指。
但此事没有回寰余地,他扶了扶隐隐酸痛的腰,据理力争,用自己贫瘠的古言舌战群儒之后,满意回了养心殿,静默片刻,宣萧良安,萧将军入内觐见。
大臣拧不过他,但打算不给他兵马,不给他粮草,没有兵马、军粮,任他再怎么想战,也无法御驾亲征,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宫殿,待在这个他们为他精心编织的美丽囚牢。
任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汤唯在养心殿发现一封自己给自己的密信,信上记载了自己在城郊留有一片私军,是预备着自己哪天犯下自己也无法原谅的错事,让人带兵进来,在他要杀朝臣之前,把他先捆了个遍。
这支私军只由萧良安一人统领,他从前外出游历,还是太子时就与萧良安结识,对他颇为倚重。
宣召了他,不过半刻,萧良安便执甲前来,半跪在汤唯鞋下。
他一身黑金铠甲,面容年轻,瞧着只有二十上下的模样。
“问陛下安,敢问陛下夜深召臣下前来有何吩咐?不管陛下所为多为艰难,臣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汤唯欣慰地看着他,心里头颇有些复杂。白二已经给他讲过萧良安的家境背景,他一听,就知道此人绝不可能辜负皇帝对他的信任。
说起来,萧家一家都是痴情种,只不过痴的有些异于常人。
汤唯在他宁折不弯的脊背上流转片刻,淡声道:“朕欲御驾亲征,群臣却不尽心支持,萧卿可有良方?”
“丞相一帮都是贪生怕死、汲汲钻营的鼠蛇之辈,不堪重任,陛下不如把他们全都砍了,臣知道几条密道,将其斩杀刀下,片刻便可归来。轻鸿无声,无人可察觉异样。”
萧良安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出口就这般令人震撼,汤唯被震得默默无言片刻,忍不住想:他是想去西域作战,不是想外患还未平,就先在朝廷作死。
“此事免了,你以后也再不要有这样的念头。”汤唯淡淡道,婉拒了他这一建议,汤唯直言道:“我想要粮草和兵马,让我不日便能到达西域,你可有法?”
萧良安点头,不到一个时辰,汤唯就坐在前往西域的马车上,身后跟着数十位锐兵执甲的士兵。
白二愁眉苦脸地跟在身旁伺候,既想劝汤唯回宫,又不敢开口,怕一旦惹怒汤唯,自己的小命就不保。
明月高悬,马车咕噜噜地向郊外驶去,萧良安坐在车前的横架上,拿出袖子里的地图,左右不分,走错了好几条道。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汗,回禀道:“陛下,粮草和兵马都在城外候着,不到清晨,咱就可驶出城郊,一路往西域而去。”
“陛下欲秘密出行,不能走官驿,臣已下令,派士兵清扫前路,我们走山路,事若顺遂,我们一个月内便可直达西域,必不会误了皇上的要事。”
听了这话,汤唯额角直抽抽,并不会误了皇上的要事?依他看,一定会误了他的要事才是。
萧良安这个东西南北不分的货,也不知他是怎么能登上暴君绝对不会背叛的有才能之人的名单中的。汤唯心里胡思乱想一通,颔首道:“迅速前往,不要误了朕的时辰。”
“呸!出来起夜都能被风吹熄了蜡烛,真是不幸。”
一道抱怨咒骂声忽然在拐角墙后响起。汤唯耳尖一竖,命令萧良安立刻止了马,握紧马缰,不要引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