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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试探 ...

  •   第二章试探
      一
      陈默到银行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
      她一夜没睡,眼底挂着两团青黑,在更衣室换工装时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秒,然后移开视线。
      那枚一分钱硬币还在口袋里。她换裤子的时候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把它放在家里。
      八点整,她坐到窗口前,打开电脑,输入工号,等待系统登录。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昨天的交易记录那一栏,还是空白。
      当然应该是空白——她昨天什么都没录进去。但她盯着那片空白,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点开流水查询,输入自己的工号,日期选昨天。
      页面刷新。
      15:47 那一行,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没有。她亲眼看着老头转身走的,她根本没来得及录。
      但老周问的那句话突然冒出来:“系统有记录吗?”
      没有记录。
      那个老头,那枚硬币,那张纸条——像从来没存在过。
      陈默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硬币,冰的,硬的,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办今天的业务。
      上午十点半,人不多。陈默正在给一个大妈办定期转存,余光里,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昨天那个老头后来又来了吗?”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什么老头?”
      “就昨天下午,下雨那会儿,穿蓝雨衣那个。”老周靠着墙,手里转着保安帽,“我后来想了想,他走的时候,我好像没听见开门那一下。”
      陈默没回头:“什么意思?”
      “就那感应门,”老周说,“平时谁进出都有‘叮’一声,对吧?他走的时候,我没听见那声。”
      陈默转过头看老周。
      老周五十多岁,在这网点干了六年,每天的工作就是开门、关门、帮老人按叫号机、提醒客户“钱包收好”。他不是那种爱讲鬼故事的人,甚至有点迟钝,去年网点进小偷,他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但现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
      “可能是雨太大,没听清。”陈默说。
      老周点点头:“也是。”
      他转身走回门边。
      陈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办业务。
      那笔定期转存办完,大妈走了。陈默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想起昨天那个老头塞纸条的动作——不是从窗口凹槽递进来的,是从那个缝隙塞进来的。
      那个缝隙只有两三厘米宽,塞一张纸刚刚好,一只手是绝对不可能塞进来的。
      她在这窗口坐了五年,从来没人从那个缝隙递过东西。那是封死的,不是递东西的地方。
      但昨天,那个老头的手,就是从那里伸进来的。
      下午两点,陈默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手的时候,她又把那枚硬币掏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水流过硬币表面,什么都没发生。硬币还是那枚硬币,国徽还是那个国徽,磨得看不清的年份还是看不清。
      她关掉水,把硬币擦干,放回口袋。
      回到工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王志强发来一条微信:
      “晚上不回去吃,有应酬。”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打了三个字回过去:
      “知道了。”
      她没问他什么应酬,在哪,跟谁。三年了,她早就不问了。
      但今天,她盯着那三个字,突然想起规则第五条:
      如果他在KTV点了陪酒女,而那个女人朝你看了一眼——跑。
      KTV。
      他今晚去的,会不会是KTV?
      二
      晚上七点四十,陈默下班。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地铁站里站了十分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下班高峰,人挤人,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疲惫的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儿。
      可能是……不想回去。
      那个家,那间客厅,那张沙发——今天早上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沙发垫上的印子。经过一夜,那个印子还在,没有弹回来,像一个陷下去的坑。
      她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然后出门上班。
      现在她站在地铁站里,把那照片翻出来看。
      沙发垫是记忆棉的,平时人躺过,几分钟就能恢复原状。但这个印子,从昨晚躺到今早,一点没变。
      她想发给她认识的人看看,问问这正常吗,但翻了半天通讯录,不知道该发给谁。
      三年了,她的朋友越来越少。王志强不喜欢她和以前的朋友来往,说那些人“没用”“耽误时间”。后来她就不怎么联系她们了,再后来,她们也不联系她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刷卡进站。
      到家是八点四十。
      开门,开灯,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她站在门口,盯着那张沙发。
      印子还在。
      她走过去,伸手按了按沙发垫。
      软的,弹的,正常的。
      但她一松手,那个印子——像有记忆一样——又慢慢变回那个形状。
      不是完全变回去,是……恢复了一点点,但大体上还是那个坑。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她盯着那个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把全屋的灯都打开了。
      三
      晚上一点整。
      陈默躺在床上,没睡。
      客厅的灯全开着,卧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光线从那道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长的亮条。
      王志强还没回来。
      她侧躺着,盯着那条光缝。
      手机放在枕头边,静音。她隔一会儿就按亮屏幕看一眼时间。
      01:07。
      01:14。
      01:21。
      01:28。
      一点半的时候,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昨天那种拖沓的、喝醉的脚步。是正常的脚步,不快不慢,一步接一步,走到门口,停住。
      然后,钥匙捅进门锁的声音。
      门开了。
      陈默攥紧被角,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脚步声走进来,停住。安静了几秒。然后——沙发响了一声。
      他坐下了。
      没有开灯。客厅的灯明明全开着,但他坐下之后,什么都没动。没关灯,没开电视,没倒水,没去厕所。
      就那么坐着。
      陈默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客厅里始终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然后——
      脚步声站起来,朝卧室走过来。
      陈默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睡着。
      门被推开了。
      光线从客厅涌进来,她的眼皮能感觉到那种亮度。王志强就站在门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忍着没有睁眼。
      一秒。两秒。三秒。
      门被关上了。
      脚步声走回客厅,沙发又响了一声。然后,安静。
      陈默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没进来。他就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门关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害怕。
      那一夜,她没怎么睡。
      客厅里偶尔有动静——沙发响一下,脚步走两步,停住,又走两步,又停住。像有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走几步就停,停一会儿再走。
      但她不敢出去看。
      天亮的时候,她醒过来。
      客厅里没人。
      茶几上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早餐——豆浆、油条、茶叶蛋。还热着。
      王志强已经走了。
      陈默站在茶几前,盯着那袋早餐。
      三年了,他从来没买过早餐。
      四
      上午十点,陈默在办业务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趁客户填单的空隙看了一眼——
      是王志强发来的照片。
      一张酒桌,上面摆着啤酒、果盘、几碟小菜。桌边坐着三四个人,都是男的,脸被糊了,看不清。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手,涂着红色的指甲油,端着一杯酒,正要往镜头里递。
      配文:“昨晚的局,下次带你。”
      陈默盯着那只手。
      红色指甲油,很红,像血。
      她放大照片,想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但照片太糊,那只手后面只有一片虚影,什么也看不清。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姑娘,我填好了。”客户把单子递进来。
      陈默接过来,低头敲键盘。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只手。
      红色的指甲油。
      端着一杯酒。
      正要往镜头里递——还是正要往镜头外伸?
      她不知道。
      晚上回到家,陈默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王志强的衣柜。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三年了,她从没翻过他的衣柜。不是不想,是觉得没必要——他的东西就是他的,她的东西是她的,分得很清。
      但今天,她打开了。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衬衫、裤子、外套,按颜色分类。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
      都是干的。
      都是凉的。
      都是……干净的?
      她低头闻了闻。
      没有汗味,没有烟味,没有任何味道。
      像从来没人穿过。
      陈默退后一步,关上柜门。
      她站在卧室中间,看着那张床,那个衣柜,那扇门。
      门缝下面,客厅的光透进来,细细一条。
      她突然想起昨天夜里,王志强站在门口看她的时候——他站了多久?三秒?五秒?还是更久?
      如果她那时候睁开眼,会看到什么?
      她不知道。
      五
      凌晨一点四十。
      王志强还没回来。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手机。
      她今天用地图搜了搜附近的KTV。离她家最近的有三家,都在两公里内。她不知道王志强去的哪家,但她把三家都存进了收藏夹。
      不知道能干什么。就是想存着。
      二点整,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还是昨天的节奏——不快不慢,一步接一步,在门口停住,钥匙捅进门锁。
      门开了。
      沙发响了一声。
      然后,安静。
      陈默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客厅里始终没有声音。没有脚步走动,没有喝水声,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沙发那一下响,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她想起昨晚他站在门口看她的那几秒。
      今晚呢?他会不会再过来?
      她等。
      十分钟。十五分钟。
      还是没有声音。
      陈默慢慢坐起来,光着脚下床,走到门边。
      她握住门把手,没动。
      听。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客厅灯亮着。沙发上——
      没有人。
      茶几上的早餐袋还在,豆浆杯已经凉了。电视关着,窗户关着,什么都没动。
      但王志强不在。
      她推开门,走进客厅。
      沙发垫上有一个印子——刚刚有人坐过的印子。但那个印子,正在慢慢恢复,一点一点,像记忆棉该有的样子。
      她站那儿盯着那个印子看。
      直到它完全恢复,变得和其他地方一样平整。
      陈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沙发,看着那袋凉掉的早餐,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他回来了。坐下了。然后呢?
      然后去哪了?
      她没听见门响。她没听见任何声音。他就这么……消失了?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卧室,拿起手机,凌晨二点四十三分,给王志强发了一条微信:
      “你今晚回来过吗?”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条缝,正好切在衣柜上。
      她想起那张纸条的第一条——数到三十再开门。
      她今晚没数。因为她根本没去开门。
      但问题是,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有钥匙。当然有钥匙。
      但为什么她没听见门响?
      陈默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手机震了。
      王志强的回复,凌晨三点十七分发来的:
      “回了。看你睡了,没吵你。”
      陈默盯着那行字。
      凌晨三点十七分。
      那时候她醒着。她一直醒着。她没听见任何人进来,没听见任何声音。
      她打字回过去:
      “几点走的?”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早起有事,走得早。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去。”
      陈默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的青黑更深了。眼眶有点凹。嘴唇有点干。
      她打开水龙头,用手捧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水很凉。
      她想起规则第四条:
      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从不洗澡。
      从不碰水。
      她关掉水龙头,盯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
      如果他从不洗澡——
      那他怎么保持“干净”的?
      她想起昨天翻他衣柜的时候,那些衣服上没有任何味道。不是香水味,不是洗衣液味,是——什么都没有。
      像从来没人穿过。
      像从来没人碰过。
      陈默擦干脸,走出洗手间。
      那枚一分钱硬币还放在床头柜上,她昨晚睡前掏出来的。
      她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冰的。
      和昨天一样冰。
      和那个雨天老头递给她的那枚,一样冰。
      ---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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