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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之一字 宾客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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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散去,满地红绸碎屑。
我独自站在庭院里,卸了凤冠,长发披肩。
脚步声传来。
“殿下……”是沈知舟。
“高兴吗?”我望着满院萧瑟,“今日之后,你是自由身,可以回江南,娶妻生子……”
“我不走。”他打断,走到我面前,“八年前我入府那日,你问我为何留下。我说报恩。”
他伸手,掌心是一枚磨损的玉扳指。
“其实是因为,八岁那年元宵,我在街边快饿死时,有个小姑娘扔给我一袋银子。她叫我‘好好活着’。”
我怔住。
“那袋银子底下,压着这枚扳指。”他笑,“我找了十二年,才找到你。”
原来那么早。
我接过扳指,冰凉温润。
“所以这八年……”
“所以这八年,”他替我拢了拢披风,“因为殿下,我才活着。”
雨忽然落下来。
像极了十六岁那场雨。
但这次,有人为我撑伞。
远处传来马蹄声——卫国公府众人的囚车正出城门。
刘长眠哭着求见我,我没有去。
有些人,不必送。
三日后,新旨下:
太子禁足东宫,夺监国权。
大皇子代政。
安阳公主,掌皇商总司,统天下漕运盐铁。
赐婚安阳公主与沈知舟——皇帝说:“朕的女儿,想嫁谁就嫁谁。”
大婚那日,简单得很。
只请了三五好友,在公主府后院摆了一桌。
我穿着常服,沈知舟也是。
交杯酒时,他低声问:“若那日我真走了呢?”
我抿酒笑:“那你现在,该在江南的牢里——我早安排好了,你敢走,我就敢抓。”
他大笑,笑着吻我。
很轻,像怕碰碎。
窗外迎春花开。
今年春来得早。
后来听说:
刘长眠流放途中染病,没到西北就死了。
死前一直念“昭昭”。
押送官报上来时,我正在批漕运新章。
笔顿了顿,继续写。
一滴墨污了纸,像很多年前那场没落下的泪。
但这次,很快就干了。
后来全京城都知道了:
公主三十岁那场婚礼,撕开了一个王朝的脓疮。
痴情世子是假的,仁厚太子是假的。
只有那个站在她身后,等她回头的人,是真的。
以及——
千万别惹三十岁还没嫁人的女人。
因为她不嫁,不是没人要,
是在等你们这些渣男,把路给她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