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乌女相师》小阿美吖

2、锁龙桥影 木盒里

　　木盒里的信纸堆得整齐，沈青乌一张张翻看，大多是祖父早年记录的风水心得，唯独最底下那张画着印记的纸，边缘泛着陈旧的暗黄，像是被水浸泡过。
　　印记呈方形，线条古朴，四角刻着云纹，正中是个“水”字篆体——这便是第一枚定穴印的模样？她指尖划过纸面，“锁龙桥底”四个字的墨迹比别处更深，像是被人反复描摹过。
　　锁龙桥在乌镇外的运河上，是座百年石拱桥，桥面青石板被踩得溜光，据说当年建桥时，桥下埋了把斩龙剑，能镇住水里的“妖物”。祖父在世时，从不让她靠近那桥，说阴气重。
　　“姑娘，打烊了吗？”门口传来苍老的声音，是住在巷尾的陈婆婆。
　　沈青乌连忙将信纸收进木盒：“还没，陈婆婆有事？”
　　陈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进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前儿个托你看的灶位，按你说的挪了挪，果然不呛烟了。这点红糖，你收下。”
　　推辞不过，沈青乌接了布包。陈婆婆眼尖，瞥见她没来得及合上的木盒，浑浊的眼睛闪了闪：“你爷爷……留下的东西？”
　　“嗯，一些旧笔记。”
　　陈婆婆叹了口气，往门外望了望，压低声音：“青乌啊，锁龙桥那边，这几日别去。”
　　沈青乌心头一动：“怎么了？”
　　“前儿个夜里，我起夜，听见桥那边有哭声，”陈婆婆声音发颤，“像是女人哭，哭一阵停一阵，听得人头皮发麻。我让老头子去看，他说啥也没有，可我明明听见了……”
　　送走陈婆婆，沈青乌握着罗盘站在窗前。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倒像是有人在外面轻叩。锁龙桥的哭声，木盒里的线索，难道定穴印真的在桥底？
　　子夜时分，雨势渐歇。沈青乌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将桃木剑别在腰间，悄悄出了门。
　　镇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灯笼在雨雾里晃出昏黄的光。越靠近锁龙桥，空气越冷，袖袋里的罗盘指针开始轻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
　　桥洞下黑黢黢的，水汽混着淤泥的腥气扑面而来。沈青乌取出火折子点亮，火光摇曳中，桥底的石壁上竟刻着模糊的符号——与她在林宅梁上见过的“小鬼抬棺”符不同，这些符号线条流畅，像是某种镇邪的咒文。
　　“谁在那儿？”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沈青乌手一抖，火折子险些掉进水里。她转身，看见桥面上站着个黑影，手里提着盏马灯，灯光照在脸上，竟是王半仙。
　　“沈姑娘大半夜的，来这荒桥做什么？”王半仙阴恻恻地笑，“莫不是也听说了，这桥底有宝贝？”
　　沈青乌握紧桃木剑：“王半仙不也在这儿？”
　　“老夫是来做法的。”王半仙走下桥，马灯照出他手里的黄符，“这桥最近阴气重，恐有邪祟作祟，得镇压一下。倒是沈姑娘，孤身女子夜里来此，就不怕遇上不干净的？”
　　他说话时，沈青乌注意到他靴底沾着湿泥，泥里还混着几根水草——他刚从水里捞过东西。
　　“王半仙可知‘定穴印’？”沈青乌突然问。
　　王半仙脸色骤变，随即强装镇定：“什么印？老夫听不懂。”
　　就在这时，罗盘指针猛地往下一沉，直指桥底的水面。沈青乌弯腰，借着马灯光看见水面下隐隐有个黑影，像是被什么东西系在石缝里。
　　“那是什么？”她指着黑影问。
　　王半仙眼神闪烁，突然从袖里摸出一张符，往水面一甩：“妖孽！休得作祟！”
　　符纸落水即燃，火光中，水面下的黑影突然动了！不是左右摇晃，而是猛地向上一挣，水面掀起涟漪，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臂——是人的手臂！
　　沈青乌倒吸一口凉气。王半仙却像是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个铁钩，猛地甩向那截手臂，钩子精准地勾住了衣袖。
　　“拉上来！这东西就是祸根！”王半仙招呼道，语气急切。
　　沈青乌没动。那手臂僵硬笔直，不像是活人，倒像是……尸体。
　　“你不敢？”王半仙冷笑，自己拽着铁钩往后拉。铁链摩擦石壁的“哗啦”声在桥洞回荡，水面下的黑影渐渐上浮，露出了完整的轮廓——是一具女尸，穿着青色长衫，头发在水里散开，如同墨草。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女尸胸口插着一枚方形的铜印，印柄朝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定穴印！
　　沈青乌刚要上前，王半仙突然从腰间抽出把匕首，恶狠狠地朝她刺来：“小丫头片子，敢跟老夫抢东西！”
　　她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桃木剑出鞘，直指王半仙咽喉：“你是血影门的人？”
　　王半仙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珠浑浊发白，嘴角竟向上弯起，像是在笑。王半仙吓得手一松，铁钩掉进水里，转身就想跑，却被女尸突然伸出的手抓住了脚踝。
　　“啊——！”惨叫声在桥洞炸开，王半仙被拖得跪倒在地，脚踝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沈青乌举起桃木剑，却犹豫了。这女尸虽诡异，却像是被定穴印钉在水里，若贸然破坏，不知会引出什么祸事。她瞥见女尸胸口的铜印，印上刻着的纹路，正与木盒里画的印记一模一样。
　　“救……救我……”王半仙挣扎着伸出手，脸上爬满黑气，“血影门……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不动了，眼睛瞪得滚圆，嘴角流出黑血。女尸松开手，重新沉入水中，只留下那枚定穴印，仍在水面下闪着微光。
　　沈青乌捡起地上的铁钩，深吸一口气，将钩子甩向定穴印。钩子勾住印柄，她用力一拉，铜印带着一串水珠被拖了上来。
　　入手冰凉，印身刻着“镇水”二字，正是第一枚定穴印。
　　就在她握住印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混乱的画面：暴雨夜，一群黑衣人举着火把追一个女子，女子怀里紧紧抱着什么，纵身跳进运河……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黑衣人的袖口上，绣着个血色的影子图案。
　　血影门！
　　沈青乌猛地回神，桥洞外传来马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来不及多想，将定穴印塞进怀里，捡起王半仙掉落的马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青乌堂，她锁上门，将定穴印放在桌上。铜印上的水渍渐渐干了，露出细密的纹路，竟与罗盘上的刻度隐隐呼应。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这次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腥甜。沈青乌知道，王半仙的死只是开始，血影门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而她，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两枚定穴印。
　　她重新打开木盒，在那些风水笔记里翻找，终于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小字，墨迹极淡，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北平肃王府，藏镇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