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64、竞赛 出发竞赛。

　　距离物理、生物联赛正式开考只剩下寥寥数日，四楼竞赛教室的氛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模拟测验一场接着一场，厚厚的草稿纸在课桌角落堆积成垛，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

　　平日里本班的一轮复习依旧按部就班向前推进，课本、错题本、竞赛讲义，依旧同时占据着少年们的课桌。夏鸣与夏修远的物理，莫子涵的生物，三条备考路线并行，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白天要跟上课堂上对高一高二旧知识的复盘巩固，下午的集训不再讲授新的内容，大多是整套整套限时完成历年联赛真题，讲评错题，打磨答题的细节。

　　每一次限时训练，都完全模拟正式考试的时长与规则。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一道大题的推演动辄写满两三张草稿，稍有一步逻辑偏差，整道题的分数便尽数流失。

　　夏鸣偶尔还是会陷入瓶颈。有些模型变换条件之后，便容易思路卡顿。每当这个时候，他便会把题目圈划出来，下课和夏修远凑在一起，低声拆解每一个已知条件，把复杂的框架拆成课内学过的基础模块。两个人互相讲题，查漏补缺，把易错的点，一笔一笔记在专属的竞赛错题本上。

　　宿舍夜晚的小台灯，依旧会亮到熄灯之后。张继培不受联赛的牵动，安安稳稳埋身在高考复习卷之中，不受身旁竞赛备考紧张气氛的干扰。
　　莫子涵则把大部分课余时间扑在生物的背诵与刷题上，海量超出高中课本的知识点，遗传、动植物生理、生化内容，需要反复记忆辨析。他常常皱着眉，对着厚厚的讲义默读，有时候背得久了，会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

　　“越临近考试，心里反倒越慌。”某个深夜，莫子涵放下笔，声音压得很低，打破宿舍安静，“很多内容好像记住了，又好像一到考场就会混淆。”

　　夏修远停下演算，抬眸看向他，灯光在他眼底投出淡淡的阴影：“到现在，不用再拼命啃全新的难题，把已经做过的真题、错题反复过一遍，稳住心态最重要。”

　　夏鸣点点头，指尖摩挲着错题本上红色的标记：“能把自己会的全部拿到手，就已经很好。”

　　日子就在刷题、订正、复盘的循环之中飞快流逝，转眼便到了联赛开考的那一天。

　　考试不在本校，学校统一安排大巴，送参加竞赛的学生去往外地考点。天色还没有完全大亮，清晨的凉意浸透衣衫，天边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一大群少年背着装满文具、准考证的书包，在学校大门口集合。

　　夏鸣、夏修远、莫子涵站在人群之中。没有大肆喧闹的加油，少年人的紧张都藏在沉默里。张继培不需要参加考试，他还要留在学校上早自习，临分别前，只是简单拍了拍三个人的肩膀。

　　“放平心态，尽力就好，我在学校等
　　你们回来。”

　　大巴缓缓驶出校门，城市的街景向后倒退。车厢里面并不热闹，大部分人靠在座椅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还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笔记讲义。没有人高声说笑，空气沉甸甸的。

　　抵达考点学校，校门外面已经挤满各个中学赶来的考生。人声嘈杂，四处都是抱着资料翻看的学生。金属栏杆将考场内外分隔开来，空气中弥漫着考前独有的焦灼。

　　物理和生物的考试安排在同一天的不同时段。临进考场前，夏鸣、夏修远、莫子涵站在树下，秋风掠过，吹起书页的边角。

　　“别太紧绷。”夏修远看向身旁两人，语气平缓，“会做的仔细演算，不会做的不必死磕。”

　　“嗯。”夏鸣应了一声，心底砰砰地跳。这么久以来，下午的集训、宿舍无数个点灯的夜晚，一遍一遍复盘高一高二课内根基，再向上拓展竞赛内容，所有的付出，都要在这一场考试里面交出答卷。

　　简单道别之后，三个人分开，走向各自的考场入口。安检，查验证件，踏入考场。教室里桌椅整齐，窗帘半拉，空气安静得近乎压抑。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所有外界的纷扰全部隔绝在外，只剩下白纸黑字的考题。

　　三个小时的考试，漫长又迅疾。

　　试卷上面，有看着熟悉、下笔还算流畅的题目，也有条件刁钻，需要绞尽脑汁推演的难题。草稿纸一张又一张被写满，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夏鸣握着笔，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拆解每一道大题。遇到卡壳的地方便暂且跳过，把能够稳稳拿下的分数牢牢抓住，再回头啃硬骨头。

　　夏修远答题节奏沉稳，一步步推导，谨慎对待每一个计算步骤，避开真题训练里反复踩过的陷阱。

　　另一间生物考场，莫子涵埋首试卷，庞大的知识量在脑海翻腾，仔细分辨各个易混淆的知识点，谨慎填写每一个空。

　　终场铃声响起的瞬间，笔尖齐齐停下。

　　交卷走出考场，阳光刺得人微微眯起眼睛。外面考生成群结队，到处都是讨论考题的声音。有人神色松弛，眉眼带着喜色；有人垂着头，面色沉沉，为几道没把握的题目满心不安。

　　夏鸣走出教学楼，远远看见等候在外的夏修远。两个人碰面，没有立刻激烈地对答案，心底都清楚，很多题目仅凭口述，很难分辨对错，过度纠结只会徒增焦虑。过了片刻莫子涵也走了过来，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藏着一丝疲惫。

　　“考得怎么样？”夏鸣轻声问。

　　莫子涵轻轻摇头：“说不上来，有些题拿不准。”
　　返程的大巴上，车厢比起来时喧闹不少，到处都是零零散散讨论考题的声音。三人靠在一起，大部分时间沉默着，脑海里反复回放试卷上的题干，心里悬着一块石头。
　　考试已经结束，但煎熬才刚刚开始。

　　回到校园，重新踏回逸夫教学楼，竞赛的集训课程就此停下。
　　可成绩并不会立刻公布，要经过漫长的阅卷统计，排名整理，才会对外放出结果。

　　生活重新回归高三原本的轨道。所有人全身心扎进一轮复习，继续翻检高一高二遗留的知识点，刷综合试卷，订正错题，墙上的高考倒计时依旧一日一日减少。

　　只是对于参加过联赛的几个人而言，心里多了一份放不下的牵挂。上课听课的时候，偶尔思绪会飘到那场已经结束的考试；晚自习刷题间隙，也会忍不住猜想自己大致的分数与名次。明明已经考完，却迟迟得不到结果，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远比备考更加磨人。

　　回到寝室，夜里熄灯之后躺在床上，黑暗之中偶尔会低声聊起竞赛。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出成绩。”莫子涵的声音在夜色里淡淡的。

　　张继培坐在一旁，安静地翻着复习资料：“就算结果不尽人意，这段时间复习打下的基础，也不会白费。”

　　话虽如此，心底的期待与忐忑依旧无法轻易抹去。

　　日子一天天向前流淌，秋意越来越浓，树上的叶子大片大片飘落。教室里面依旧是无休止的刷题、考试、讲卷，一轮复习有条不紊推进，高一高二的知识体系，在反复回顾之中越来越牢固。高三的知识，也在源源不断的进入脑海中。贺龚俊他们依旧埋身在高考备考之中，课间打水偶遇，也会随口问一句竞赛的消息，可谁都不知道答案。

　　终于，等待许久的竞赛成绩与省排名下发到了学校。

　　消息先传到老师办公室，再传回各个班级。一时间，竞赛生之间人心浮动。饭桶拿着打印好的名单走进八班，纸张上面印着所有人的分数和省内排名。

　　全班短暂安静下来。夏鸣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紧，夏修远坐姿依旧平稳，可目光也落在那张打印纸上。

　　“联赛的成绩出来了。”饭桶的声音在教室响起，“我念一下咱们班参与同学的情况。”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周遭细碎的声响全部消散，所有人都隐隐朝这边望过来。

　　“物理联赛，夏修远，省前列；夏鸣，省前列。”

　　念完成绩，饭桶把名单放到讲台上。

　　而，另一边六班的莫子涵，坐在座位上，肩膀微微绷紧。

　　六班的班主任，正念着莫子涵竞赛的成绩。

　　生物竞赛的名单：“莫子涵，生物省第十三名。”

　　十三名，稳稳卡在十五名之前。没有站在最顶端耀眼的位置，却也是他无数个日夜背诵刷题换来的最好结果。
　　莫子涵悬了许久的心，重重落回胸腔，肩膀松了下来，长长地悄悄呼出一口气。

　　饭桶语气郑重的说道，“竞赛奖项是额外的加持，高考才是接下来的主线，不能因为拿到不错的名次，就松懈一轮复习。

　　下课铃响起，班里的同学围过来，简单向几人道贺。

　　短暂的喧闹过后，很快又回归备考的节奏。

　　傍晚回到寝室，台灯次第亮起。

　　房间里没有大肆欢呼，四个人安安静静坐着。莫子涵翻了翻自己厚厚的生物讲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一路的煎熬此刻都有了交代。

　　“总算尘埃落定了。”莫子涵低声感慨。

　　夏修远轻轻合上竞赛真题册，将它放到书桌的角落。属于联赛的篇章到此落幕，往后的重心，彻底交还于高考。

　　夏鸣看向窗外沉沉暮色，晚风拂过窗户。那些兼顾两边的疲惫、深夜的焦虑、考场上的紧绷，都已经成为过去。竞赛给了他们光亮，可脚下的路，依旧还要一步一步，向着高考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