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新纪元》焰苏

2、第二章 瘟

　　针剂是她从精神病院偷出来的，注射之后她的身体将陷入假死状态。只不过这药只对少数人有效，而且危险性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成为植物人。
　　这本是她为逃离精神病院准备的最后底牌，没想到林逐水先一步找上她，还给她植入芯片，她就暂缓了假死的计划。
　　她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没想到针剂真的有用，骗过了芯片的感应，转移了林逐水的注意力，还把放松警惕的费兹一起拉进来。
　　等一下，费兹……
　　“你挺有胆量。”
　　生锈的嗓音突兀地在头顶响起，陈堇瑟缩了一下，一抬头，惨白的面具脸正逆着烈日闯进她的视线里。
　　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慌忙和那人拉开距离。
　　费兹手上依旧端着那把枪，脸上面具两侧斜排的圆孔如同被拉长的狞笑嘴角，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毫不留情抬起枪口对准她。
　　陈堇僵在原地，脑中飞快思索着应对方法，但这四周空旷，十步之内没有任何掩体，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她看到他手指缓缓扣下扳机，生死时刻的感知被无限拉长。
　　不对！
　　在陈堇捕捉到枪口那半寸偏移时，身体已先于意识扑向右侧。
　　“嘭嘭！”
　　爆破声与碎石同时炸开，一条布满骨刺的巨尾擦着她耳际劈入地面，被激起的碎石砸在她脸上。
　　紧接着又是一道锐利而短促的风声，快得空气几乎被划开一道口子。陈堇忍着痛凭借本能滚向另一边，这才看清击碎地面的是什么。
　　“怎么会……”
　　扬尘中浮现的变异巨蜥足有越野车大小，费兹射出的子弹堪堪没入它岩甲般的表皮。
　　这一枪激怒了它，它立刻调转方向，尾巴高高扬起，对准费兹又是一击，费兹一个翻滚堪堪躲过。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虚拟世界也有变异生物，趁着费兹分不开身，陈堇径直冲着传送点跑去。
　　耳边呼啸的风带着阵阵热浪，传送点近在眼前，肩胛却突然传来撕裂剧痛。
　　“呃……”
　　她身体一轻，整个人脱离了地面，低头一看，那腥臭的分叉长舌竟贯穿她左肩，将她悬空吊起。
　　第二声枪响裹挟着灼热气流擦过耳廓，她顿时失重，自空中跌落。
　　她没有力气再回头看，但听见了那东西撕扯的吼声，应该是费兹打中了它的要害。
　　左肩的痛感随着血液如潮水般扩散，陈堇颤抖着，眼前再次蒙上了那种朦胧混沌的黑暗。
　　“只要到了传送点，进了副本，身体就会恢复初始状态。通关后还能用积分换特效药……”
　　她默念着这段话，想让自己保持清醒，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身上的力气正一丝丝从伤口向外抽离，她只能凭着大概的方向一步步向前爬。
　　一阵摩托轰响声炸开，陈堇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捞起来，整个人横在车身上。
　　这就是天赋型玩家吗？竟让他误打误撞调出了载具。
　　车速飞快，在躲避巨蜥攻击时划出焦黑弧线，炙热火星溅在她垂落的头发上。
　　但这种诡异的姿势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就被费兹再次甩下来。一抬头，面前正是传送点。
　　“快！”
　　费兹言简意赅丢下一个字，转弯加速又直奔巨蜥而去。
　　陈堇顾不上其他，立刻开始选择传送。
　　传送到地图其他位置需要积分，进副本却不需要。
　　副本的匹配是随机的，虽然也有一定的危险，但至少能让他们躲过眼前的危机。
　　在点完“是”的按钮同时，陈堇冲还在和巨蜥周旋的费兹伸出手：“过来！”
　　对方迅速调转方向，同时调出载具回收选项。
　　在抓住陈堇手的一瞬间，载具回收完成。紧跟其后的巨蜥张开深渊巨口，长舌就要卷上他的腿。
　　眼前的场景闪烁数下后彻底陷入黑暗，失重般的虚无感再度吞噬知觉。视觉消失的瞬间，冰冷系统音在耳畔炸响。
　　“副本主题：瘟；”
　　“人数：6人；”
　　“难度：三星；”
　　“时限：4天。”
　　“正在载入......”
　　瘟？从没听说过。
　　自《新纪元》到了方舟手上，这个曾被誉为“第二世界”的全息游戏早已面目全非。以该公司的疯狂作风，副本里出现什么都不足为奇。
　　约莫半分钟后，浓黑渐褪。视野尚未清明，腐肉气息已撕开鼻腔。
　　“载入成功，祝您顺利通关。”
　　陈堇视网膜上浮出残破的医院轮廓，三层建筑外墙皮剥落成癣块状，铁栅栏爬满锈褐色藤蔓，枯黄的草浪从台阶蔓延至她脚下。
　　主题和场景倒是清晰明了。但是……费兹呢？
　　她分明记得攥住他了，此刻环顾四周，唯有五米开外站着个穿荧光绿冲锋衣的平头青年，正捏着鼻子干呕：“这特么是粪坑爆炸了吧！”
　　青年疯狂扇动鼻前的空气，潮湿凝滞的风却将这味道焊死在每寸空间。
　　“尸臭。”脚下有个半截听诊器，她视力不好，总觉得有什么在里面蠕动，。处于好奇她弯腰捡起，凑近端详了一下又慌忙甩出去。
　　……是蛆。
　　青年闻声扭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踉跄着后退，差点撞上医院铁门："卧槽！这NPC建模也太阴间了！"
　　惊慌程度不亚于她刚才看到那蛆。
　　NPC？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我？”
　　陈堇下意识低头打量：枯草般纠缠的发丝，精神病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倒是与这座破楼完美契合。
　　幸而副本自动修复了肩膀的贯穿伤，否则带个血窟窿现身，怕是要被当成刚从停尸间爬出来的BOSS。
　　不过，被认作NPC，倒是便于单独行动。
　　“滋滋——”
　　像素块在虚空中震颤，三道人影裹着数据流逐渐凝实。
　　看来就是另外几位玩家了。
　　这几位中，其中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西装革履，戴着副无框眼镜。虽然打扮讲究，但两颊微微下垂，镜片后耷拉的眼皮泛着青灰，难掩中年的疲态。
　　另外两个都是女生，但风格相差甚远。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裹在皮裙中的女人，她嫌弃地捂住口鼻，冷淡道：“吴漾。”
　　另一个短发少女缩着脖子，手搅着校服衣袖，怯生生开口：“大家好，我是新人，你们叫我程程就好。”
　　“叶海。”平头青年冲两人咂了个响舌：“两位妹妹，有事找海哥！”
　　吴漾看都没看他一眼：“怎么才四个人？”
　　陈堇：“……”
　　看来他们已经不约而同默认她不是人了。
　　中年男人一直没开口，默默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直到感受到了其他人疑惑的视线，才如梦初醒般客气地笑笑：“温朝光。”
　　他话音刚落，身后密林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几人顿时警惕后退，直到一个顶着一头枯叶的人影钻出来。
　　这人一抬头，发现五双警惕的眼睛齐齐迎来，不禁脚步一顿：“咦？这么快都到了。”
　　叶海听见是个人，这才从温朝光身后探出头：“兄弟，你什么情况？”
　　“哦，我等了半天你们都没来，就随便走走，熟悉一下。”他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是个年轻男人，却有着一头白发，眼睛颜色也有些奇怪，一眼看过去时是正常的，可在他抬眸时的某些角度，底部又似乎有一丝灰白，如同深潭底部埋着一盏残灯。
　　不过游戏除了可以扫描自己原本的样貌外，也可以自由捏脸，所以稀奇古怪的造型倒也不罕见。
　　叶海竖起大拇指：“这种鬼地方你敢乱跑，是个狠人。”
　　温朝光点了点人数：“还少了一位，我们还等吗？”
　　吴漾：“时间有限，等什么等。”说着，她那幅戴着混血蓝美瞳的眼珠扫向陈堇：“带路吧NPC。”
　　陈堇不置可否。
　　温朝光一双老练的眼眸微眯，转向她的方向，但又似乎在透过她看什么。陈堇见他手指微动，猜测他应该是在查看她的资料卡。
　　“没有？”他喃喃一声。
　　果不其然，这些玩家都是通过植入式芯片进入的游戏，而她整个人都在游戏中，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已经成了游戏的一部分。
　　这样看来，叫她NPC也没什么不对。
　　陈堇假装没听见他的嘀咕，学着NPC该有的样子，对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铁门嘶吼着敞开，铁锈簌簌掉落。地上的枯叶被湿气浸湿，踩上去柔软无声。
　　医院的院子不小，但只有一栋大门紧闭的楼，门口摆着一张桌子，桌子的油漆开裂，看上去经历了长时间的风吹日晒。
　　陈堇不紧不慢跟在身后，见叶海凑近那白发男人，一只手搭上他的肩，问：“兄弟怎么称呼？”
　　那人捏起他袖子，将他胳膊扔下去。叶海被这动作惹恼，正要发作，又听对方十分谦和地回道：“你好，我叫祁楚。”
　　叶海被他的反复无常搞懵，尴尬地咧咧嘴角：“哦，叫我海哥就行……”
　　温朝光走在最前面，拿起正桌上软踏踏的牛皮纸文件袋拆开，里面有两张纸。
　　第一页只有几行字：
　　“在恶魔设下的迷雾中，我们筑起红色的城墙；
　　请保持距离，共同守护生命的殿堂。”
　　“看来是线索。”他继续向后翻。
　　第二张是医院的大致地图——这栋楼除一眼能看到的三层建筑外，还有一层地下停尸房。一楼是大厅和门诊、办公室，二楼是病房区域，三楼则是会议室、资料室等。
　　“就这些？”吴漾双手抱在胸前，再次转向陈堇：“任务是什么？”
　　陈堇模仿系统NPC的样子，故作神秘地一笑，一副不可泄露的姿态。
　　她哪知道任务是什么。
　　“先进去看看。”叶海是个急性子，两三步跨上台阶，抬手就去推主楼大门。
　　沉重的木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响声，巨大的白色物体猛然闯入视线。
　　“啊我去！什么鬼东西！”叶海“嗷”一嗓子，连滚带爬摔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