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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嫁衣分两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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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臂大汉玩味地摸了摸下巴:“老虔婆,你不老实啊,这楼里,还藏着这般美人儿呢?”
老鸨看着陌生的叶清暇,愣怔了片刻,喃喃道:“这不是……”
触及到大汉吃人似的凶悍眼神,老鸨一激灵,转瞬狂喜,指着叶清暇大叫道:
“对,都是奴家记性不好,这女子进楼没多久,还没调教呢!我这女儿可比小红还要水灵些,本想着调教好了就献给大王。如今既撞上了,奴家就吃亏些,拿她赔给大爷了!”
“啊?我不是……”
叶清暇慌乱抬头,便对上了大汉尖利玩味的表情,汗毛一竖,便知辩解无用了,猛地向窗边扑去。
不管跳进这河里能不能活,这竟是她现在唯一脱困的路子了!
就在叶清暇摸到窗棱的那一瞬间,她只觉脖颈一痛,却软软倒进一个草药味浓重的怀抱里,那人虽蒙着面,清凌凌到瘆人的眼睛却深刻印刻在叶清暇眼中。
——
叶清暇再次醒来时,正被人扛着往山上走,行路颠簸,铁板似的臂膀硌的她几欲作呕,却只得生生忍住了。
若她猜的不错,她这是正被人扛着往土匪窝里去?
叶清暇努力调整着呼吸,悄悄从黑布里掀出一条缝来,就见来往土匪皆穿着同普通百姓一般无二的粗布衣裳,头上系着方巾,除却那身凶相,竟似随时都能完美融入山下人群里。
只是他们来往却乱中有序,不像是她往常在电视剧里常见的草寇模样。
正思索着,叶清暇瞥见几个熟悉的人影,惊得连忙拉下黑布裹紧,心里泛起惊涛骇浪,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四当家回来了?一路辛苦啊!"
那一队人扬声打了招呼,扛着叶清暇的大汉便也停住了脚步,随意回道:"害,辛苦什么?咱们兄弟们好好准备晚上乐一乐才是!
"咦,四当家不是替大当家的迎娶新妇去了吗?怎的如今竟扛着人……"
大汉摆摆手:"格老子的,可别提了,这娶个新妇真不容易,不仅新娘子换了个人,还险些被那些朝廷狗腿子给盯上。还是二当家的当机立断,让我赶紧弃了那大排场,扛着新娘回了山,不然,还不知此时能不能安生!不过,我这一趟可是给大当家的带上来个美娇娘,比前头那个还要娇美几分,包管大哥满意,明儿都舍不得出门!"
众人立马哄笑,叶清暇却无心在意他们言语中的轻蔑,她冷汗涔涔,手攥的极紧。
是了,托原身好视力的福,她没认错,这几个人,就是两日来对她穷追不舍的官兵!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怎么会成为土匪?
难道是来抓自己的?
不对,不应该,原主不过一羸弱女子,无甚武力,也没见什么后台搭救,能躲过这数日追杀已是天降奇迹了,早晚是一死,他们抓自己,根本无需这般费心!
而他们与这个所谓土匪四当家如此熟稔,难道是土匪下山,乔装官兵,去追杀的原主?而原主被追杀是因这土匪窝作乱?
不,更说不通。
这伙人对她可未曾留手,几次三番要置自己于死地。在一个死人面前有什么好乔装的呢?而当时在醉花楼前撞见他们时,他们确实行色匆匆,不知赶着去做什么,才没有注意到自己……
冷静!叶清暇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
她懂了,他们此次上山,为的,是要除掉这窝土匪!
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可或许,她的活路就在此处!
耳边嗡鸣声渐消,叶清暇听见后面有人问道:“四当家,您可得看好了,这小蹄,这大嫂就这般扛上来,也不做些捆绑,可别让人跑了,那可不就得了一场空!”
四当家将胸脯拍的震天响:“放心吧,这还能出错?在车上早就喂了那双倍的蒙汗药,倒是大哥要愁一愁,夜里要如何将这美娇娘唤醒了!”
众人哄笑过后,那些不堪入耳的荤话,叶清暇再未过心,她回忆着从前课上学的麻醉后病人的状态,努力放松身体。
她不知道自己服药后为何还能清醒,但既然土匪认为自己是是昏迷着的,那她就应该是昏迷的。
待到叶清暇被送上了婚床,她听着外界逐渐消散的热闹,又呆了一刻钟,才试探着睁开眼,爬起身来。
见屋内无人,她悄悄下了床,绕房间转了一圈。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山大王的屋子,房舍虽简陋,陈设却值钱的狠,面前竟还有一张极为精巧清晰的等身铜镜……
叶清暇朝镜中仔细看去,却霎时凝固了。
脱离了过于高压的环境,叶清暇如今能才清晰的嗅到一股腥甜腐朽的血腥气。
这天过于热了,早晨染上的血迹未干,竟就刺鼻的让人作呕了。
叶清暇俯跪在地上,狠狠捂住嘴不住干呕,眼中却被刺激的挤出泪来,激得她的视线愈发模糊。
她身上穿着的,竟是从那位刚逝不久的穿越同乡小红身上,扒下来的染血嫁衣!
叶清暇只感觉一阵晕眩。
门吱呀一声响,叶清暇下意识滚进了铜镜后的纱帐内,满脑子都是不能被人发现自己已醒。
她伸手摸到一支方才跌下时遗落的金簪,咬牙从那人背后扑过去,试图挟持住来人,但还未待她用力,便已被来人擒住手腕。她又欲以左手反击,又被牢牢扣住,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消停些!你……”
男人带着些冷淡的语气停住了,他看着眼前女子苍白面容上纵横的泪痕,似有一瞬间的停顿,不自觉放缓了语气:
“若是想要平平安安,全须全尾的离开这土匪窝,便听我的,懂吗?”
叶清暇在这平缓的语气中稍稳定了心神,分外熟悉的草药味道冲淡了萦绕不散的血腥气,她抬眼对上了那双明锐的清凌眼眸,脑中忽的明澈了:“你是打晕我的那个人……你是西风寨二当家?”
男人并未答话,却也未反驳,那双清冷到仿若无机质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凭空生出一些胆怯来。
这人通身的气度,衬在这个样貌平常的土匪身上,总觉违和,但他又确实散发着一股亡命徒的味道,至少,与那些伪装上山的官兵也分外不同。
但他说要救她。
除却官兵同伙,谁又会对一个被掳上山的花楼女子承诺营救?
叶清暇脑中千回百转,还是决定直接问出口:“你为何要救我?你是土匪窝二当家,而我原本,即将要成为你的‘嫂子’。”
“嫂子,”男人眼神暗了暗,眼中情绪晦涩难名:
“你不必知道我为何救你,更不必知晓我是谁。今夜,我们会灌醉孙程,子时三刻,你从窗口出去,沿官道入城,此后再不要提起你曾来过西风寨,去过你平淡的日子,懂?”
叶清暇一怔,点了点头。
她确实不必管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让她平安离开此地,她管他们如何呢!
男人松了手,正待翻身坐起,门外忽而传来一阵喧闹声,二人面面相觑间,叶清暇猛地按倒男人,扯起软被披头盖下,俯身靠在男人身上,直待到外间平静,才放松了身子,堪堪松开了手。
低头时却看见,方才忙乱间,她竟把男人的衣领揉皱了,忙伸手试图抚平,却听男人闷哼一声,抓住了叶清暇的手腕,拦腰托起叶清暇,翻身下床离开。
叶清暇有些愣怔地靠在床上,腰侧的暖意似还勾连着一缕未曾离去:“那个……”
“你!”
男人愠怒地斥了声,转头却见叶清暇发鬓凌乱,血红嫁衣松松垮垮披在身上。
那双略有些上扬的眼睛此刻也睁的圆溜溜,过于精巧明媚的脸上竟露出些娇憨态来,顿时便像被刺了般,背过身去。
“岂有此理!你,你,老实呆着!”男人脖颈微红,疾步朝门外走去,却又被叶清暇叫住。
叶清暇语气中带了些急切:“那个!”
“还有什么事?”
叶清暇听得男人语气中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不由失笑,也不再逗他了:“这位二当……这位义士,这里可还有些轻便些的衣物?这身衣裳……属实不合适……”
男人停了片刻,伸手朝一旁指去:“那衣笼里,有为你……为小红,备下的衣物。还有,一些银钱。”
叶清暇默了瞬,点头称谢:“多谢!”
男人推开屋门,将将迈出屋门时,顿了下脚步,转头看向叶清暇,神情颇为严肃:“一定要沿着官道出山,勿要去后山!”
看着叶清暇乖巧点头,男人方才关紧房门,匆匆离去了。
叶清暇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红的手腕,也微微红了脸:“不就是碰了两下胸口,啧 ,男人,小气!不过……
叶清暇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为何他的脖颈红透了,脸上却丝毫不变色?是易容吧?所以,古代竟然真的有易容术啊!”
叶清暇忙下了床,走到衣笼旁,挑了件方便行动的粗布衣裙出来,将身上的嫁衣换下,正要将衣裳藏进衣笼,却顿住了。
这嫁衣上,沾着小红的鲜血。
小红是她在这吃人的古代,遇到的唯一一个“老乡”……还不知小红是否能好好入殓,那醉花楼老鸨,舍不舍得为小红寻一处墓地……
叶清暇将嫁衣叠好,并着几件换洗衣裳,塞进了包袱里,同那些轻便的银票一起。
若去时不紧急,她便拿出去立个衣冠冢吧。
——
叶清暇有些庆幸,自己还知晓些传统知识,懂得如何计算时间,如何寻找官道。
只是没想到,还未等到子时三刻,房中就有不速之客造访。
叶清暇静坐在矮塌上,正盘算着卷钱跑路的路线,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响,她手猛地一颤,猛地起身,炭笔应声落下,就见酒气汹涌而来,一身形略有些佝偻的瘦弱男人径直向着那张喜床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