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绑匪是个万人迷》一团云花糖

69、Chapter69 “她们再也

　　那些模糊的，扭曲的，让她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影子，终于又重新变回了她认识的人的模样。

　　然而，高叶的身体比她的眼睛要诚实得多。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张啸脸上的表情，手就已经松开了那副眼镜，双臂猛地箍住了张啸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铁门在她们身后被风带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高叶抱得很紧，胸口贴着胸口，扑通扑通地，心跳快得简直不像话，每一下都撞在张啸的肋骨上。

　　高叶的手指攥着张啸后背的衣服，指甲掐着布料，像攥住一根快要被风吹走的绳子。

　　张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放下来，落在高叶的后背上。

　　她的手指能感觉到高叶一节一节的脊椎，也能感受到高叶身体在发抖。

　　张啸把脸侧了一下，下巴搁在高叶的肩膀上，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高叶的头发蹭着她的脸，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衣服上有一股呛人的味道，是灰尘和硝烟。

　　她忽然觉得高叶的身上出奇地舒服，可能是她很久没有感受到人气了。

　　在黑暗的防空洞里待了太久，在蝙蝠的嘶鸣和怪物的低语里待了太久，在分不清方向、分不清同伴、分不清门外是人是鬼的恐惧里待了太久，突然抱到一个活人的身体。

　　这具身体是温热的，会呼吸的，心跳还在一跳一跳的。那种感觉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突然喝到了第一口水。

　　张啸的手臂在高叶的后背上收紧了一点，把脸埋进高叶的颈窝里。

　　于是乎，高叶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心跳也渐渐慢了。远处隐隐约约的嘶吼声，听不太清。张啸闭上眼睛，在这片短暂而又来之不易的宁静里待了一会儿。

　　随后，

　　“啊——！！！”

　　简长宁发出尖锐的叫声，这声音把张啸一下子就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给拽了出来。简长宁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碎石，胳膊肘还在往外渗血，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们俩——松手！松手！！”

　　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两只脚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地往张啸和高叶这边挪，脸上全是灰和血，颧骨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嘴瘪着，嘴角往下撇，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委屈得像个被人从饭桌上挤下去的小孩。

　　张啸还没反应过来，高叶也还没完全松开手，简长宁就已经扑过来了。

　　简长宁扑过来的动作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她的手臂穿过张啸和高叶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手指攥住了张啸的衣领，试图把两个人从中间掰开。

　　然而却怎么拽都拽不动，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的，整条手臂都在颤，已经不听使唤了。

　　“松手！”她咬着牙，张啸被她拽得晃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

　　她把一只手从高叶的后背上收回来，朝简长宁的方向伸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简长宁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张啸拽了过来。

　　她的膝盖撞上了高叶的腿，身体往前一倾，脸撞上了张啸的肩膀，乱七八糟地挤进了那个拥抱里。

　　三个人的姿势很奇怪。高叶的脸埋在张啸的颈窝里，简长宁的脸埋在张啸的肩膀上，张啸的下巴抵着高叶的头顶，一只手搭在高叶的后背，另一只手搭在简长宁的后脑勺。

　　看起来不像一个寻常的拥抱，倒像是张啸一个人怀里抱着两个人，像一个不知道该把多出来的那一份温暖放哪儿的人，索性把两个人一起兜住了。

　　简长宁挣扎了一下。她的身体在张啸的怀里扭了扭，胳膊肘顶了一下高叶的腰，腿绊了一下张啸的拐杖。张啸没有松手，高叶也没有松手。简长宁挣了两下，力气越来越小，随便拍了两下，就不动了。

　　她的身体慢慢软下来，贴在张啸身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抵着张啸的锁骨，呼吸喷在皮肤上，温热又潮湿。

　　张啸的心跳从耳朵贴着的地方传过来，简长宁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她刚才在气什么来着？她刚才为什么要松手？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这么死在张啸怀里算了。

　　对面的三个人看着这边，表情简直可以用丰富多彩来形容。

　　郑秋池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一团三个人绞在一起的形状，然后嘴角开始抽动，肩膀开始抖动，紧接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笑穴一样弯下腰去，再抬起头来时，脸上满是忮忌。

　　“哈哈哈哈！”

　　貌似是疯了。

　　陆离更是直接朝着对面哭喊道：“张啸——！张啸！……”

　　“我也要——！……张啸！”

　　她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把对面的三个人圈进自己的视线里，然后再塞进自己怀里。

　　“阿笑——！阿笑——！”郑秋池喊得更大声了，然后一把揽住了陆离的肩膀。

　　陆离被她撞得往前趔趄了一下，想哭又想笑。她干脆也把手臂搭在郑秋池的后背上，两个没人理的人抱成了一团，眼睛却还是看着对面，算是一种新型的望梅止渴。

　　贺羿站在她们旁边，勉强还能保持体面。事实证明，贺羿早已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甚至还能默默地把脚往旁边挪了一步，希望能把自己从这幅画面里摘出去，假装自己不在场。

　　然而就在她刚刚挪出那一小步的那一刹那，陆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静。

　　“贺羿……”陆离的声音从郑秋池的头顶传过来，手臂从郑秋池的肩膀上抬起来，朝贺羿的方向伸过去，五指张开，呈现出一种已经向她敞开好了怀抱的姿势。

　　“我不……”

　　“别磨蹭。”

　　贺羿刚说了两个字，陆离就胳膊一伸，一把把她连人带刀地拉了过来。

　　贺羿被她拽得往前一个趔趄，肩膀撞上了郑秋池的胳膊，整个人被夹在了两个人中间。然后陆离和郑秋池的胳膊同时合拢，把她牢牢地锁在了中间。

　　贺羿的身体僵住了。她身体僵硬得不知道是该挣扎还是该认命，两只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的脸埋在郑秋池的肩膀和陆离的颈窝之间，被两团温热的体温夹得死死的，动不了。她听到陆离的心跳，从右边传过来；听到郑秋池的呼吸，从左边传过来。

　　她们的衣服上也有那种呛人的味道，但贴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味道好像就没那么难闻了。

　　两队人隔着悬崖抱在一起。过了一会，隔壁崖那边传来声音。

　　声音在空旷的崖壁之间传递，顺着风飘过来。

　　贺羿听见张啸说，她们再也不想分开啦。